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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生皆苦,万相本无 我轻靠在枯 ...

  •   马车上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我在等,等他的回拥。

      我知道宵閣是个内敛的人,所以打小开始,每次惹他生气,只要我主动求和,他必有所回应,这似乎成为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无法诉说的言语,倒不如用行动来表达,总以为可以恒久不变。

      可这一次,他的手只是僵硬在那里,迟迟未至。

      “颜儿……我们该去看爷爷了……”

      他岔开话题,轻轻推开我环抱着的手,头也不回的起身下车离开。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印象中的宵閣,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看着他独自一人的背影,总有种被扔下的感觉。

      想追上去,但不由得生气,嘴上说他都知道,那为何还是这般疏远之态?

      “公子。”

      马车外传来声音,两名佣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爷爷情况如何?”

      “老爷刚醒一会,方才扶他起来稍坐”

      “嗯,我们这就进去看他。”

      闻言也来不及多想了,还是先去看爷爷要紧,我追随着宵閣的步伐也赶忙下了车。

      离乡背井数余载,梦里几度归故里。

      推门而入,一股陈木香混杂着旧书的味道,唤醒了我对往昔生活的记忆。

      曾几何时,夏日明媚,两个孩子嬉笑玩闹的身影,穿堂而过消失在远处的庭院里。

      心头一颤,只是片刻的呆愣,再回过神时小哥已经上了楼,我便急忙跟了上去。

      房间里,爷爷半靠在床头,两颊凹陷,已是消瘦如柴的身躯,他沉重的呼吸,混浊的瞳仁,都像在告诉我就要不久于世。

      “颜……儿?”

      见我回来,爷爷紧缩的眉头倏然渐缓,艰难地唤着我的小名。

      强忍着即将溢出的泪水,赶忙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爷爷……我好想你……”难言的思念像是哽咽在我心头的泪。

      倦鸟难掩声泣,孤影怎奈步悲。

      我伏在爷爷床边,一时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悲恸难抑,但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快要决堤的情感,不能哭,至少在爷爷面前不可以!

      爷爷的气息微弱,可目光依旧温柔,他颤颤巍巍地伸手,似乎是想抚摸下我的头发,可终是没有力气。

      “颜儿不哭……”

      “颜儿……不哭……是爷爷对不住你啊……”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只是絮絮叨叨重复着那句“对不住你啊……”意识便不再清明。

      “爷爷只是睡着了。”看我一脸担心,宵閣冷静解释道,接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信封并递了过来。

      “这个是爷爷让我转交给你的,务必要收好。”突然郑重的语气,让我有些不安。

      “这是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我只是代为转达。”他神情平淡,貌似真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谢谢小哥。”

      我接过并把它放进口袋,随即便离开了房间,打算让爷爷好好休息。

      从收到那封归乡的书信开始,一路上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就像无形之中有人牵引着我似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想起方才在学院,准备和幕风哥离开前,我无意间瞥见秦夜迟独自站在那,他神情黯淡,可目光未移,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颜儿,你今日也劳累了,晚上秦府夜宴就不用去了。”

      身后传来宵閣的声音。

      虽说我向来不喜秦家人,他们的聚会能躲就躲,但是没有询问我的想法,只是平静的通知,这种行为过于反常了,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宵閣。

      “对了,你的房间还在原来的地方。”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语气冷淡而疏离。

      “早点休息,明天会派人送你去上课的。”说罢便匆匆下了楼。

      像是故意在躲着我一般。

      肯定是有事相瞒,但按照我对宵閣的了解,就他这种倔脾气,只要不愿意,无论是谁都不会袒露心声的。

      胸口感觉压抑的快要喘不上气……

      罢了,来日方长,总不能强求吧。

      吃过晚饭后,小柠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本打算再去看下爷爷,但管家说医生在问诊,时间尚早又无事可做,我便独自晃荡在老宅里。

      记得爷爷说以前的旧城还不是贫民窟,而是南柯的主城区。

      可随着发展扩建,大部分人都搬去了新城区,秦府作为南柯的执政当局,也是在那时候迁移过去的,而这些遗留下来的旧房子,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贫民们的家园。

      老宅位置偏僻,距离旧城只相隔一条泪河。但因为爷爷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后院满山的璃洸花树,便独自一人住着,偌大的房子就显得更加空荡寂寥。

      直到我和小哥的到来。

      飘叶随风蹁跹摇曳,抬头望去,不经意间走到了老宅的门口,青砖黛瓦下,竟是那棵古槐树!

      据悉它已存在百年之久,阔别数载,没成想还能一见。

      今天下午经过时,因为走得急也没注意,殊不知眼前这一幕,却让我无比震惊:

      枯黄的叶片之下,它残破枯萎的枝干已经不堪重负,裹挟着泥土隐匿在落日的余晖中。

      传说这棵象征着南柯的古槐树永生不死,可如今看来,所谓传说,也只不过是孩童睡前的童话故事罢了。

      世间万物终究逃不过一死,只不过早晚而已。

      我轻靠在它枯朽的树干上,抚摸着早已归宁的冷木,想以此感受它存在过的痕迹。

      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从小出生在旧城,见惯了生死离别,却未曾懂过其中的含义。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求生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面对过于复杂的情感,年幼的自己仿佛自动选择了逃避,并且封闭了这一部分的机能。

      记得六岁时,我捡到只小云雀,还喂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成想去看望它的那天,却在屋檐下发现了它被野猫咬死的尸体。

      我呆愣在原地,平静的望着,没有流下一滴泪。

      “生命真是脆弱……”我喃喃自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脑袋里却在暗自庆幸我和小柠还活着。

      你或许会痛斥我是个冷酷无情且自私之人。

      但贫民窟里因为疾病和饥饿而死的,光是人类都不在少数,更别提小动物了,早已是司空见惯。

      只不过我是幸运的,我遇到了爷爷,并且离开了那里。

      都说不在其身,不知其痛,或许是我不愿面对罢了?

      那爷爷他……也会死吗?

      拖着沉重的心情,我回到了屋里。

      去询问了久在诊治的医生,他告诉我,

      “是溢魔症。”

      溢魔症候群源自三十年前的一场战争,是战后突然爆发的疾病,致使星球上百分之六十的人被染,虽然患病者之间不会传播,但该疾病有潜伏期,并且无药石可医。

      患病者的异能量会大幅四散溢出,对于拥有异能的人,异能量无异于支撑身体的血液,大幅溢出异能,不但要遭受剧痛的折磨,日久便会力竭而亡。

      简而言之,就是活着受尽苦难,唯有一死方可解脱。

      “爷爷,南柯为啥叫长夏之城啊?”

      “南柯的秋、冬、春三季很短,往往不到半月之数,唯独夏天可以持续很久,因此南柯又称为长夏之城。”

      往昔之言于耳畔重现。

      可现在明明是夏天啊,为何还这么冷呢?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月夜。

      白雪纷飞,北风呼啸。

      记忆里那个如美玉般的少年,雪风将他的脸颊冻得煞白,泪珠凝结成为薄霜,眼神中寻不到一丝生的希望,所谓的万念俱灰大抵莫过于此罢。

      可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宵閣求求你别死!尊敬的森林之神,不要带走他!求你不要把宵閣也带走!

      爷爷……小哥……

      我蜷缩在床上,怕哭出声,只是死死揪着被角,泪水模糊了双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初次见他,是在老宅后面的泪河边。

      窄桥之上,孑然而立。

      玉肤玉骨,乃世间少有之容颜,白衣翩翩,恍若跌落凡尘的精灵。

      双眸深邃如幽潭,气质独绝似霜寒。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气息,一眼便使我心涟漪微动。

      他眉宇间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愁,但那时候的自己却毫无察觉,只是呆愣在原地,叹于这惊为天人的容貌。

      止到爷爷唤我,才回过神来,

      “颜儿,快过来。”

      我连忙捡起河里捞的石子,都来不及穿鞋,便赤脚跑了过去。

      “这是宵閣,你的二哥。”

      我微微行礼,宵閣?小哥?

      “那我便唤你小哥啦!”

      在尚不懂爱的年纪,遇到了喜欢的人,最简单的表达方式,就是想每天看到他。

      这份难言的情感,我说不清,也道不明。或许是觉得他和我命运相似,作为同类之间的心心相惜?亦或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总是在不自觉中吸引了我的注意。

      反正从那以后,我便经常尾随在他身边。

      但少年总是神情忧愁,每天郁郁寡欢,面对我的殷勤充耳不闻,像是孤独的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

      可这也愈发地让我对他产生了好奇。

      因为总见宵閣穿着一身素衣,我不理解于是跑去问爷爷,

      “宵閣的母亲去世了,着素衣是在为她服丧。”

      那他不开心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母亲?母亲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我不明白。

      从嚼闲话的佣人那里得知,宵閣的父亲就是爷爷的次子秦砚之。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他因为一个女人做了逃兵,自此下落不明。再后来,就只寻回了宵閣和他刚过世的母亲,他的母亲同样也是死于溢魔症。

      老宅里有间被锁住的屋子,透过门缝,我看见了宵閣母亲的画像:她身着紫裙,一双明眸顾盼生辉,银发宛若星河流转,气质非凡,美得让人嫉妒。

      原来母亲这么美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破天荒的有了些自卑。

      764年的南柯,久违的下了场大雪,是百年难遇的长冬。

      漫漫雪夜,寂静的老宅里,总能听到宵閣小声的啜泣。

      一天夜里,我忽然从梦中惊醒,看着身旁的床铺空了许久,心里顿感不安,随便抓了条毯子披着便起了身。

      但在屋子里寻了半天,也没有瞧见人影。

      不知何时,窗外的暴雪停了,转身发现通往庭院的侧门开着,而雪地里一串小小的脚印延伸到了后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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