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寒夜的晚宴 我永远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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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就算柏里斯不来北塔，我也总在梦中见到他，但反而觉得更加折磨。
梦中美好的场景如倒映在水里的月亮，不等伸手，风吹过就碎了。这段时间我只要稍稍空闲，柏里斯的身影便在我的脑中晃来晃去。
虽然不至于为此消瘦憔悴，但确实也不算好受。
狂风卷着塔尖的雪扑在我的脸上，我沿着阶梯向下回到地面，对一个路过的侍女说：“去请柏里斯晚上过来北塔吧。”
节日降临前，帝都的夜晚永远色彩斑斓，皇宫在新皇后的要求下更是高调浮夸，柏里斯住处离北塔很远，但今日的道路不知为何格外顺畅，他提早到达了皇宫，但马车直直驶过了北塔，停在了皇帝的宫殿。
夜幕即将降临，太阳已经落入地底，只剩残存的几缕暖光艰难地钻进室内。
高大俊美的皇帝晃动着红酒杯，明明只是一个谈得上放松和闲适的动作，柏里斯却感觉面前是一头捕猎的雄狮，露出獠牙，随时会咬断他的脖子。
这位因荒唐放纵和风流饱受诟病的皇帝陛下，依然天生有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好久不见，柏里斯。”
他放下酒杯，从黑暗处迈出步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脚下的人，仰着头，语气森冷：“你认罪吗？”
我坐在书桌前用笔在纸上无意识的乱画，握着笔的手因为太过紧张而沁出了一点汗水。
我打算在今日的晚餐上向柏里斯坦白我的想法和感情，这件事情无论好坏都该有一个结果，不要再这样折磨我的心了。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的线，在我的心脏上缓慢的摩擦，带来尖锐又折磨的焦虑。
侍女叩响了书房的门，轻柔而规律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像当头劈下来的惊雷，我腾一下站起，全身不自觉紧绷起来。
“殿下，柏里斯院长到了，在餐厅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想借此消磨压在心头的沉闷情绪，却发现并不起效。
”知道了。”
晚餐布置在一个小厅之中，因为我的特别吩咐，厅中布置得典雅浪漫，冬日里能寻见的花都在花瓶里绽放，香薰蜡烛极力模范芬芳的花香，火光在温暖的空气中微微闪动。
柏里斯已在烛火边等待我，橘色的暖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面色苍白颓败，化不开的愁绪凝在他的深蓝色的眼眸里，像一块千年坚冰。
他弯腰向我行礼，整个人看起来迟钝又疲惫，像一片冬日飘零的落叶。
我疑惑地虚扶着他一起坐下，佳肴已经上桌，娇贵的花朵们昂首绽放着美丽，北塔里终年保持温暖，银制的餐具反着烛光，其中一缕落在了柏里斯的脸上。
他侍立我的身边，低着头询问：“殿下找我，是有紧急事务吗？”
提前想好的话在喉咙里打架，我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拳头，错开脸，耳根微微发烫：“只是我想你了。”
柏里斯疲惫地笑了笑，他的手贴着我的脸，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眼睫毛：“殿下居然会说这种话，我还记得殿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像个小刺猬一样警惕又不肯理人，一转眼也长大了。”
回忆当年，其实是贫苦家庭教师和冷漠叛逆小孩的故事。
我的童年沉闷且备受非议，在柏里斯到来之前，我时常深感无助和迷茫。
年幼时魔法天赋的缺失总是让我痛苦焦虑，议论像冰箭一样扎伤我的心，繁重的课程和所有人的期待像落在身上的陨石，把我砸进冰冷的水面，无法喘息，无法逃离。
柏里斯像一根救命的绳索，带着我逃离了无限自我怀疑的泥潭之中。没有柏里斯，没有那个让我得已喘息找回自我的训练营，我应该会成为一个阴鸷而自卑的人。
柏里斯是个温柔风趣又富有浪漫气息的人，他永远体贴关怀，包容我的所有情绪。提起往昔，我总记得他无数次为我擦拭伤口，对着我笑时拥抱我的温暖。
在我的生命里，他像一道光，驱散迷雾，支撑我继续前行。
柏里斯是命运馈赠给我最好的礼物，是神给予我孤寂人生的恩赐。
我想问神，我如何能不爱他？
我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依恋地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睛，柏里斯没有躲开我的眼神，只是轻拍拍我的脸：“殿下找我，是有话要说，对吗？”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几乎能听见它撞击胸膛的声音，大脑像被灌了一大杯的烈酒，热血上涌又兴奋不已。
是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柏里斯更了解我的心，他与我的心意相通，必然也是爱着我的！
此时编排过一万遍的语句都被遗忘得干干净净，梦中的场景反倒在我的眼前一幕幕不断闪过。
我双手捧着柏里斯的手，近乎虔诚的把他的掌心按在心口：“是的，我想说，柏里斯，你愿意接受我吗？”
柏里斯空出的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像我还年幼时那样：“我是殿下的属臣，当然会永远忠于殿下。”
不，不是的，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一种不安的预感席卷全身，我急切地想要向他求证：“我是说我爱你，你可以接受我吗？”
空气沉默了下来，柏里斯眼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拉长，心头的血一寸寸凉了下来，缓缓的松开手，羞愧和悔恨的情绪出现，我不知所措地偏开头。
没有预想之中的幸福激动或满地狼藉，柏里斯只是叹息一声，温柔的抚摸我的后背。
“欧文，你其实还没完全长大，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这是我的错。”
他的眼睛像深夜里沉沉的海，我无法望透，窗外的冰雪似乎突然穿越了阻挡的法阵，卷走我身上所有的温度。
我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你太年轻，分不清爱和依赖，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没有分寸，造成了这些误会。”
我拉着他的手，急切的解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柏里斯，我已经想了很久，我清楚我的感情，我爱你……”
“这是错误的。”
我：“为什么……”
我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在要纠结的事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教师的职业习惯，柏里斯居然真的开始向我分析起来。
他说，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不日将前往奥德林与她相处。说我是帝国的继承人，与一个男人厮混，会影响我本就不够牢固的地位，会引得我父亲的不满。说我该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登上皇位生下继承人，像我所有的父辈一样。
我觉得这实在是荒唐无奈，按照我父亲的德行，他的情人遍布帝都的每个角落，我甚至怀疑未婚妻莉莉的父亲也和他有染，想来对我他没有如此高的道德要求。
熟悉的温暖香气萦绕在鼻尖，我张了张嘴，眼泪从我的脸上滚落，才惊觉我在忍不住的哭泣。
“这些都不重要，你听我说柏里斯，我和莉莉只有债务关系，她不日就要离开奥德林，额，去追逐她的海盗梦想……”
是海盗海贼还是航海来着，我都不记得了。
柏里斯的眼神写满了不敢置信：“殿下，男人无论如何不该诋毁一个淑女。”
等一下，她到底在淑女什么啊，但好吧，我知道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机。
“我没有，算了。”
我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语调几近哀求：“不提这些，我只在乎你，柏里斯，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的眼中极快的闪过犹豫和不忍：“我曾发誓永远效忠殿下，这绝不会改变。”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柏里斯，你真的不爱我吗？”
“欧文。”
他偏过脸，躲避我的目光：“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臣属。”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做纠缠，只能说明我是一个厚颜无耻以权势压人的恶棍。
我松开他的手，颓然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努力压住喉咙里的哭腔：“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如果给你带来困扰，那我向你道歉，柏里斯。”
“殿下……”
他的眼中闪过纠结和痛苦，伸出的手悬在我的面前，又缓缓收回。
我低着头，挥手示意他离开。
是我太过唐突，自以为是的造成了眼下尴尬的局面，在皇宫和贵族间生存太久，被各种混乱的伦理关系包围，我都忘了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接受同性恋人的存在的。
往后的日子我们该怎么相处？嘴上说着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大家都是成年了，心里清楚这有多尴尬和难堪。
柏里斯回去后我失魂落魄地躲在被窝里，反反复复的去想他和我说的那些话。
我始终记得那个寒冷无眠的冬夜，辗转反侧之中泪水打湿了枕头，从出生有记忆以来，我从未流过如此多的眼泪。
我人生第一次鼓足勇气的告白以惨淡结局收场，这个情节比梅尔维写的歌剧更让我难以接受。
我沉浸在悲伤之中，连续三日闭门谢客，因为眼睛肿得厉害，也确实没有精力处理任何事。
可哪怕我窝在寝宫中半步不出门，也会有拦不住的人强行前来拜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寒夜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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