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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童年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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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柏里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房间,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一片黑暗之中,忽然想起一些少有人提起的往事。
在成为欧文的家教老师之前,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他的母亲曾是帝都有名的舞女,最鼎盛的时刻日夜不断出入与权贵的宅邸城堡之中,她的美貌曾经扬名整个帝都,最后却只能暗淡的死在阴暗的小巷中,被垃圾一样拖入荒野缓慢腐烂。
她生前因吸食迷幻剂欠下了大笔债务,死后债主们纷纷上门,家徒四壁之中,唯有只有六岁的柏里斯还算值钱。
一个继承了他母亲容貌,身分不明的漂亮小男孩,运气好的话,在地下拍卖行能卖出意想不到的高价。
债主们快速商定了分赃的计划,年幼的孩子并没有反抗的能力,一个浓妆的女人掐着他的下巴,用打量商品的眼神挑剔地看着他:“长得不错,可惜是个男孩。”
很快有人附和:“哈哈,在那种地方,男孩也值钱啊。”
“也是,总有人喜欢。”
一块布捂住口鼻,柏里斯很快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紧紧捆绑,耳边是不间断的喧嚣和呼喊。
强光灯下他和两个哭泣的女孩被关在拍卖场正中,生锈的铁笼上还沾染着干涸的血液。
到场的客人们隐蔽在阴暗处,正在被竞价的是一个畸形的双头孩子,长着并无区别的两个头颅,一起因恐惧而留下泪水。
白色号码牌不断举起,价格的刷新将氛围推上新高,高高举起的拍卖锤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等拍卖师将最后的赢家公布,凭空出现的利刃就贯穿了那位拍卖师的身体。
柏里斯艰难地抬起头,教廷的圣女凯瑟琳身披红袍手持利刃出现,仿佛天使降临,厉声呵斥所有试图反抗逃跑的黑市客人。
帝都的地下黑市屡禁不止,今日算是规模不小的一场,来到的客人不乏非富即贵之人,无法承担被揭露身份的后果。
教廷以极快的速度控制了场面,凯瑟琳挡在铁笼前,以巨快的速度斩杀了试图带走孩子们的商人,那头颅被抛至场地的中心,惊恐的双眼大大睁着,正对观众席上的所有人。
“买卖儿童不仅是重罪,更是无法消弭的罪孽,神不会宽恕你们的!”
与现在温柔圣洁的形象不同,在数十年前,凯瑟琳曾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圣女,她并不认为消灭罪恶不能只靠神的惩罚,而会亲自持剑斩杀罪人,被视为惩罚天使的转世化身。
一切混乱结束之后,有温柔的女子怜爱抚摸他的脸颊,轻轻叹息:“可怜的孩子,你无处可去了吗?”
“神会庇佑你的,不要害怕。”
此后,柏里斯获得了教廷的庇护,进入教廷的普惠班就读,直到18岁成年。
25岁那年,皇宫为皇长子的降生举办了盛大的庆典,他遥遥望见抱着孩子的皇后,与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非常相似。
命运,总是这般奇妙。
教廷为这些孩子提供了最基本的温饱,但如果想要继续学习魔法,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于是他开始奔波在帝都各地,一边做各种零工,一边在凯瑟琳的帮助下进入帝都学院学习。
生活给了他许多磨练,最后都化作了生存的技能。
回忆过去的苦难,那些画面依然鲜明情绪,感受却已经逐渐淡去,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已经想不起年幼时在寒风里奔跑的感觉了。
如今欧文占据了如今他生活太多的篇幅,从他第一次踏入皇宫时,他们的命运就被共同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
柏里斯没有忘记,他目前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财富身份,甚至这间房子,都来自于欧文,一旦失去了信任,那么一切就会灰飞烟灭。
柏里斯问自己,面对一个这样赐予你一切,一个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依恋你的人,一个在面对危难时永远为你挺身而出的人。
你熟悉他的所有,他的欢笑悲伤都牵动你的心,做到如此,难道能说没有爱吗?
人面对感情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自己骗自己。
归根结底,最令他无法接受这份感情的问题,是要去破坏欧文原本美好辉煌的人生。
殿下是很好的人,温和又慈悲慷慨,用一颗平等的心去对待所子民,假以时日,欧文会是一位很好的皇帝。
欧文刚刚定了家世显赫,美丽温柔的未婚妻,那位远在奥德林的莉莉·坎拉小姐。她是陛下为欧文选定妻子,对欧文的未来会有更大的帮助。
开春之后,欧文就要前往奥德林暂居,他们会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再回到帝都举行结婚典礼,继承皇位生下新的继承人,一切的一切就像河流奔向大海一般自然。
而不是在刚成年的时候就与他纠缠,背上丑闻,遭遇如此多的非议和困难,甚至会影响皇位等继承。
陛下本就有意让他的新孩子们称为继承人,如果殿下在此刻和他纠缠不清,对殿下目前对处境也会有影响。
一个喜好男色没有子嗣的儿子,不会是理想的继承人人选。
柏里斯想,这是不是他的错,就像帝都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轻浮浪荡的人,为了攀附皇太子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他太过熟悉欧文的一切,连他喝茶用什么颜色什么材质的杯子,睡觉要什么类型的被子都一清二楚。
是他过分随意的亲近和接触,错误的引导了欧文吗?毕竟殿下只是一个年轻的孩子,对自己的情感尚且懵懂无知,如果有错,那也都该是他一个人的错。
在纠结和犹豫之中时间飞逝,节日的氛围已经走得很近,假期来临,整个帝都陷入了狂欢前的忙碌,街上的行人肩膀擦着肩膀,售卖装饰品的商家忙得连账都来来不及计算。
皇室管家和礼仪官是最忙碌的人,新皇后为了彰显她的权力,对这一传统典礼有太多的新想法,她和她的侍女们提出了不少要求,让整个皇宫都忙得团团转。
我从来不关注这些琐事,只要他们安安分分不跳到我眼前挑衅,把皇宫翻过来我也无所谓。
我生日之后身边的女官在北塔轮值的时间大大减少,毕竟我是个成年的皇子,再被女官们的拥抱包围,显得太不稳重了。
她们都是我母亲最忠诚的朋友,为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我希望她们能有更好的生活。
卢娜留在了我的身边,她并没有成婚,一心一意为我工作,目前是北塔最高等级的女官,统筹管理一切。
乔恩在护卫队里挑选了几个稳重有天赋的骑士,我亲自写了推荐信,推荐他们前往我舅舅的军队里面历练,节日过后的深冬便要出发。
我提前接见了他们,其实大家也都是训练营里的老熟人了,我熟悉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性格,见面的时候他们也依旧爱叫我小少爷,氛围轻松愉快,更显得即将到来离别有多悲伤。
送走了乔恩和有很多话说的骑士们,卢娜也与我告别前去和家人团聚。
北塔又重新沉寂下来了,我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的长廊中,脚步声缓慢的回荡到我的耳边。
午后的斜阳落在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种无聊又孤寂的独处时刻,心里潜藏着的想法,就像加热后蹦开的爆米花,无法抵挡的开始膨胀。
我爬上北塔的最高处眺望帝都,这里在控温法阵之外,无遮无挡的凛冽寒风吹过,迷茫和孤独忽然随着风一起涌来。
分散的军队,肆意敛财的贵族和贫苦无助的底层,藏在水面下的矛盾日渐尖锐,迟早会把这个帝国搅得天翻地覆,任何的改革和政策都来不及阻挡这一切,我所能想到的解决之法,只是一场足够规模的对外战争。
我需要转移矛盾,颠覆旧贵族,扶持新贵族,同时收拢权力,进行新的制度改革,更重要的是登上皇位。
要做的事情太多,这让我非常迷茫。
胜利的战争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甚至可以获得赔款和新的城市。当然也会带来大量的死亡,可帝国每天都在死人,等待内部的矛盾爆发后,各方势力时间互相厮杀,死的人未必会比战争少!
不论是军队,学院,还是新划入我手中的奥德林郡,都需要更多时间去谋划和成长,短时间的焦虑并无太大的作用,于是我又沮丧起来。
想得那么远有什么用呢,我未必就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继承人,不如先把注意力放在眼下吧。
这些日子我总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我对柏里斯的感情,不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但似乎并无什么成效。
调任皇家学院之后,柏里斯不再担任我的家庭教师,转而成为我的臣属,出入北塔的次数开始显著减少,算算时间,我也有快五天没有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