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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   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永宁元年也就是十年前的考课记录,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上面记载的几位官员在此后的三、四年里陆陆续续的因为升迁、贬谪而离开了西沙州。

      正当他为此郁闷时,”王元叔“这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永宁元年时王元叔是负责互市的市监,算起来是市丞李正的上司。最后的记载是他在永宁二年初因病辞官,索昕忽然提起来这位王元叔就是王严希的父亲。

      王元叔可是唯一一个留在敦煌的人且可能知晓当年之事的人,“王元叔现在可好?”

      索昕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下官听说王元叔为人痴傻….行为举止跟一个幼童没两样….“,曹殊闻后内心的惊疑又添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卷册,抬头看到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连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微凉的光穿过雕花窗户,嫩绿的柳枝随风摇曳,身穿淡绿的襦裙的女仆执壶站在王严希身后,额间的淡红色的花钿与两颊粉嫩的腮红相互映衬。

      王元叔拿着银叉取了一块蜜饯金瓜刚塞进嘴里就被手边的迦陵频伽鸟形杯吸引住了。这是佛国世界里的一种神鸟,人首鸟身,形似仙鹤,张开的翅膀为彩色,头顶戴冠,两腿细长。

      他手拿银叉,好奇地敲击着那只银杯,发出”叮叮“的脆响,脸上的神情似孩童般懵懂又专注。那名女婢以为王元叔此举动是要她斟酒,便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葡萄酒,谁知此举惹得王元叔不满,一脸不悦地将银叉丢出去,却意外的飞到了阴四娘的碗中。

      阴四娘本来对他刚才叮叮当当地敲来敲去弄得十分不满,这下更是火上浇油,扯着嗓子大喊:”你….你就是故意气我是不是!!!就你那点胆子真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一天到晚只会气我!!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越说火越窝火,越想越生气要是王元叔当初不辞官,再用大把的银子给他铺路升官说不定现在就是沙州的刺史,再不济也能混个县令当。

      现在她自己的儿子想跟裴氏联姻,都被拒之门外。那裴氏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就算王家再富有,没个官身也入不了裴氏的眼。

      王严希坐在一旁也不吭声,倒是斟酒的女婢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此时,一名婢女缓缓入内,说道:“大娘子,道士们已经准备完毕,请大娘子和两位郎君去观看….”

      院子深处传来三声清铃,阴四娘、王元叔和王严希站在回廊下,院中摆着一张案几,上置香炉、朱砂等物。几名女冠站在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冠身后,静静伫立。

      为首的女冠一身玄衣,外罩一层薄纱。一手持三清铃,一手臂上搭着拂尘。铃声清脆,她持铃缓步,在花园小径中来回穿梭。

      阴四娘有些不悦,对灵图观这帮女道士的法箓持怀疑态度,”这…..能行么?”

      “娘子催得急,只好请…..”,满娘意识到说错话,立刻转过话题,“奴婢打听过了….灵图观的女冠法箓高超…..常有官人请去做法驱邪….”

      阴四娘瞪了她一眼,“若往后…王元叔还是疯疯癫癫..…倒是我的错了!”

      “奴婢不敢….”

      院中的女冠开始低声吟唱,声音很轻。王元叔在旁悄悄拽着阴四娘的衣角,神情飘忽,眼神时不时投向院中几处角落,仿佛哪里有眼睛一直盯着他。阴四娘心烦把他的手掰掉,没过多久又拽上来。

      吟唱声在他听来,呜咽低沉,仿若哭泣声,许多人的哭泣声。

      “还有多久….我….我不听了…快回去吧…回去吧!”,王元叔声音发颤,乞求阴四娘。

      她没好气道:“急什么?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天天嚷嚷府里有鬼!!我何至于情人驱邪!!”,阴四娘在一次推开王元叔的手,“别拽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我…我想回去!”

      “等着!一会儿还要给你身上驱邪!!”,阴四娘用余光瞪了他一眼。

      王元叔觉得呼吸不畅,衣领好像越来越紧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异样。冠主手持拂尘在他四周挥舞,他不敢看抬头看女冠的眼睛,耳边的吟唱声好像变了,女冠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小,像是从远方飘来的,“王郎君…你坚守了内心的正直吗?”,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女冠。此时,王镖急匆忙奔入,附到王严希耳边。他神情立马变得严肃,反问:”怎么想起查这事了??“

      阴四娘意识到事情不妙,关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镖看了眼王元叔,回道:”回大娘子,那个新来的司马去查了十年前李正的案卷和考课记录!“,还未等阴四娘等人察觉。

      王元叔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放大,盯着虚空大叫道:”是李正!!他回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紧接着冲开道士的阵型跑了出去。

      阴四娘气的大骂几句,“快跟上去,别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阴四娘和王镖的眼睛都看向王严希,都等着他的下一步决定。十年前都已经一追敲定的事情,怎么忽然被人翻出来,这不像个好的预兆。

      王严希并不在乎,”有什么好怕的…..当初那些人走的走,死的死,疯的疯….他愿意查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那一双充满了不屑与狂妄的眼睛看向了门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过来一片厚厚的云将地上的影子全都抹去。

      相较于十年前的案子,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看守森严的居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闯入,而这群废物居然没有把人抓到!

      ”一群废物!!!!“,王镖不敢多言,赶紧展开手掌,一枚球形缠枝纹银香囊赫然在目,“此人身手矫健,是从山顶下来的!崖边陡峭,一般没人…没人会…..“,王严希刀锋般的目光瞥向王镖,他讨厌别人对已经失误的事情寻借口。

      他接过香囊,入手微沉。他轻轻旋开盖子,里面并非香丸,而是一卷极细、极韧,闪着寒光的银丝。将丝线一段固定,便可借力飞荡。

      阴四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王严希脸色一沉,喃喃道:”像是女子之物…..“

      ”黑衣人是女子??“,王镖疑问。

      这倒是提醒了阴四娘,思索片刻后她猛地一拍手,大呼:”我想起来了!!!“,就在她准备说什么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三人齐齐探出头向门外看去。

      不久之前,郑月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乏,意外冒出的孙可并不像一个简单的挑事之人。阴四娘又正愁拿不到机会扳倒她和王元瑜,就怕孙可得了好处两头吃。不管怎样,她也要帮王元瑜留下一份王家财产,不能全让阴四娘得去。

      疲累的她靠榻上沉沉地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骑着马徜徉在一片绿油油的马场,湛蓝的天空下是那座延绵不绝,静默伫立的祁连雪山。

      她似乎在等一个人,那人身一副金色铠甲,骑着骏马从山脚下向她奔驰而来。左等右等,那人身影却始终在下脚下晃悠,直到身影模糊,消失不见。

      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她满脸甜笑的展信,却见信上写着一首歌谣,”镜中花,沙中月,银光寒,胡杨断,枉死冤,轮回转……“,紧接着脚下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慢慢变大直到将整个马场吞噬。所有的东西,包括她掉入黑洞,一直坠一直坠。

      郑月明双眼紧闭,额头上凝出豆大的汗珠,那句歌谣不停地在她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千佛窟飘带缠颈的窒息感还未散去,她忽然觉得心口一寒。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柄冰冷的匕首正悬在她的胸口之上。

      比刀锋更冷的是王元叔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意,张开的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银光寒,胡杨断,枉死冤,轮回转….银光寒,胡杨断……“

      生存的本能让郑月明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扣住他的手腕,王元叔枯瘦的双臂用力向下压刀,指甲狠狠掐入他的皮肉,几乎要剜出血来!

      ”你是李正….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你要害我!!“,刀尖一点点向下刺破郑月明的寝衣,一点猩红慕然在月白色的衣衫上湮开,”你那张脸….就是李正….天天盯着我看….天天看….天天….“

      “呃….”,郑月明一声闷哼,使出全身的力气屈膝顶向他的下身。趁他痛的缩手时翻身滚下床,一脚踢开匕首并迅速将放在榻上的发簪攥在手里。

      她见王元叔痛得缩在一边,喘息着走到他跟前。眼神从惊恐慢慢恢复为冰冷,看着因恐惧而蜷缩成团的王元叔,忽然发出一声诡笑。

      随后郑月明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字说道:”银光寒,胡杨断……王市监,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一辈子??“

      王元叔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抬头看向郑月明,脸开始变得扭曲,”是你!是你!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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