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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壶酒醉梦三生 ...

  •   我抵着谢以珩的胸膛,怒瞪着他:“我告诉你,就算宁怀熙死了我也不会喜欢你。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们兄弟竞争的一环。

      我喜欢谁、恨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听了这些话,谢以珩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好像一把扇子,紧抿着唇。

      很久,他才轻轻开口问:“师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如别人?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们的视线都不肯多落在我身上一点?”

      声音很轻,却很重一下砸在我心里。我呆住了,任由他抱着我,力度由轻到重,脸颊埋在我脖颈之间。衣襟被他扯得有些松,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冰凉的脸颊贴在我胸口,闭着眼。

      精致的面庞上没有阴狠的算计,只剩下了失落的委屈。

      就好像一个始终讨不到糖的孩子。

      谢以珩的确是一个讨不到糖的孩子。从来得到糖的只有两种孩子,一种优秀夺目,譬如宁怀熙;一种撒泼哭闹,譬如容婴。而相比之下安安静静寡言少语的谢以珩,总是被遗忘的那个。

      百花杀有三个徒弟,可是大多数人却只知道其中两个。

      他从小就是一个得不到目光的二师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规中矩,仅此而已。甚至连师父都没有教他真本事,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为了他隐姓埋名重新入宫夺回皇权、还是真的不想、不屑去教他。

      谢以珩想了很久,久到什么程度呢,十年,十几年,一辈子。

      还是没想明白。

      后来他在宫中机关算尽,终于坐上了皇帝的位子。天下臣服。

      可是还是得不到那个人的目光。

      我看着谢以珩,良久的沉默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可是你错就错在不该跟宁怀熙比。”

      谢以珩突然勾起唇角,仰起脸,脸上是一副天真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残忍:

      “师妹,如果我没有砍去他的手,你是不是压根不会记得我?爱也没有,恨也没有。”

      我错愕。

      他笑得甜腻,如同一块馊掉的甜奶油蛋糕,爬着虫卵的鲜花:“一定是这样的。我不后悔做那些事情,起码这样你还会恨我。”

      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后悔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对他的那一点怜悯之心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冷漠地看着他,说:“你说错了,我不恨你。”

      在他希翼的目光之下,我笑起来:“妾身哪敢恨您啊,方才诸多冒犯,谢皇上饶妾一命。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您想做什么妾身都陪您。”

      谢以珩愣住,从来没见我这样说话。他颤抖着叫道:“师妹,你不用这样……”

      “皇上,”我打断他,微微一笑,“皇上您说什么呢,是妾身不懂规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妾身哪敢恨您。”

      “师妹……”

      “皇上。”

      他微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主动搂住他的腰身,看着他,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可是我却笑得很开心:“皇上,谢谢您封妾为妃。”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想扇自己两巴掌,何止是谢以珩没见过这样的我,我也没见过这样的自己。算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已经很累、很累。

      如果接受自己灵妃的身份能减轻心中那始终的钝痛,那么抛弃容婴这个身份我也在所不惜。我不再是那个笑傲天下的容婴了,我谁也不是。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我哪敢忤逆皇帝呀。

      “……”谢以珩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也像是全家死完了。

      油灯熄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锁骨上,腰身被牢牢禁锢。谢以珩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我怀里沉沉睡去,黑夜中我无声看着他,闭眼。

      这寝,终究是没能侍成。

      “娘娘,你不开心吗?”

      小翠给我梳妆时怯怯地问道。

      我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个笑脸:“什么?有吗?小翠儿你想多了吧。”

      可是看着花鸟纹铜镜中我眼下两个大黑眼圈,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海棠在一边附和:“娘娘,您脸色很差。”

      “哈哈哈就是没睡好而已,你们真想多了。我这才来了几天,皇上就把我升成贵妃了,这两天姝贵妃看我不顺眼呢。皇后之位空着,皇上又免了我的请安,每月俸禄不少,还可以睡到自然醒。我原本就是个民女,在宫里享清福还不开心啊?”

      海棠狐疑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真的。”

      “皇上下令要娘娘您搬去宝和宫,他能常常来见您。娘娘您……”

      “不去。”我一口回绝,“不是我不想见他啊,这莲花阁住着多好,我一个人又住不了那么大的宫殿,清清冷冷多寂寞。莲花阁偏远僻静,平日里除了咱们姐妹几个没人来,有花有草多好啊。”

      小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又被翻了牌子。

      听到帘子外的动静时我冷笑了一声:“皇上您来啦。”

      帘子拉开,谢以珩站在床前,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我。活像厉鬼索命。以前在莲山时候我会被这样的他吓到,恐怕会一骨碌身子爬起来惊恐大叫鬼啊!可是现在我只是笑了笑:“皇上,您心情不好吗?”

      他确实像鬼。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略显女气、雌雄莫辨的阴柔面容,唇红齿白,眉间的美人痣鲜红。我乖乖巧巧地跪坐在床上,整理好被褥,就听他哑声道:“容婴,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呀?皇上,妾身愚笨,没听明白。”

      他阴恻恻地看着我。

      宫里暖气很足,可是只要在这个人身边我就觉得如坠冰窟。宁怀熙的仇没有报,我却报不了,什么都报不了。

      谢以珩今日过来又是什么也没做,只是贴着我、嗅着我身上的气息。他虽然脸看着女气,可是身高却一点也不女气。怀里睡了一个一米八多大男人,我嘴角抽搐,强忍着把他踹下床的冲动,安慰自己:

      没事的,容婴,你就当抱着一只狗。

      这么想好受多了,我闭上眼睛,安然入梦。

      今夜,又是无事发生。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很快,你就会逃出去。顺着莲山山脉一直走,你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命运的轨迹会恢复到原有的位置。”

      梦中一个声音对我说道:“你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有些人注定错过,有些事注定发生。有人和我交换了东西,他们自以为自己得到了,却是失去了。”

      “只有你不一样,容婴。只有真正站在巅峰过才能蔑视巅峰,只有真正得到了才不会怕失去。有一些人得到了却害怕失去,其实他们从未得到。”

      什么玩意叽叽咕咕神神叨叨的?一句没听懂。我掏了掏耳朵,狐疑地问:“你谁啊?”

      “我是你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想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那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得与失、名与利、爱与恨、生与死,人间是一壶酒啊。罢了,你也听不懂。容婴,快快走完这一世,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啊……”

      醒来之后,呆坐了良久。谢以珩早就去上早朝了。我慢慢起身,回宫。

      这之后的几天谢以珩都没找我,我高兴地跟海棠说:“太好了,看来他是生我气了,终于不再折腾我了。”

      海棠听了,一口血差点吐出来。我的主我的娘,我的亲亲小祖宗,人家都是跪求皇上恩宠,到您这怎么巴不得皇上冷落。我乐得清闲,哪天谢以珩将我打入冷宫,我都夸他皇上英明。

      我开开心心地与海棠小翠出门看梅花,冬天来了,天地飞雪,万物一片白银。本来今天是很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难过起来。

      不想让她们担心,我吩咐道:“我想自己呆一会,你们走吧。”

      其他人都说莲花阁小,可是我觉得莲花阁已经够大了。海棠和小翠一走,偌大的莲花阁只剩我一个人。我在这里一直呆到天黑,晚上才回了寝宫。

      亥时。

      已经到了我往日就寝的时候,我不爱有人服侍我,平日里到了这个点早就叫下人们回去了。掀开帘子,吓了一跳,我靠,床上有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壶酒醉梦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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