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碎裂的契约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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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设计院大楼像座沉默的孤岛。
陈屿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烟灰簌簌落在摊开的文件上，那些关于旧城改造的规划图里，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正是苏念父亲负责的项目地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林秘书”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男声：
“陈先生，市长的意思很明确，苏教授那边的方案必须在一周内拿到。至于你和苏小姐的关系，最好别节外生枝。”
“我知道了。”
陈屿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挂掉电话，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叠照片：
苏念在画室对着画布笑的样子，她蹲在巷口喂流浪猫的样子，甚至还有她第一次接过他手帕时微红的耳廓——这些照片边角都被磨得发毛，显然被反复看过无数次。
照片底下压着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
“项目合作保密协议”
甲方栏签着市长的名字，而乙方代理人处，是他自己潦草的笔迹。
协议第七条写着：
“乙方需利用与苏XX的特殊关系，获取项目核心数据，不得泄露真实身份及合作目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市长的情景。对方将一叠病历甩在桌上，苏念父亲的名字和
“急性肝衰竭”
的诊断书刺得他眼睛生疼。
“想让苏教授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市长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
“接近他女儿，拿到那份改良方案，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
陈屿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回袋中，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信息，指尖却在输入框悬了很久，最终只删掉所有文字，按下了删除联系人的按钮。
屏幕弹出确认框时，他仿佛看到苏念在咖啡馆里，指着画稿上的鸢尾花对他笑的样子。
“念念，对不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与此同时，苏念在画室里发现了那个被塞在门缝里的信封。
牛皮纸信封上没有寄件人，里面只有一张医院缴费单和一张便签。
缴费单上的金额是父亲手术费的缺口，而便签上是陈屿熟悉的字迹：
“别问来源，让苏教授安心手术。”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昨晚林墨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不过是想通过你拿到我导师的方案罢了！”
可这张缴费单又算什么？
用她父亲的病做交易的筹码吗？
画室的门被推开时，林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导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他看到苏念手里的单子，眉头立刻皱起，“是陈屿给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方案，为什么不直接开口？”
“因为他心虚！”
林墨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这是我托人查到的，陈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设计师，他是市长安插在项目组的眼线！”
文件里夹着陈屿的工作证复印件，所属部门赫然写着
“市政府秘书处”
苏念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原来那些温柔的细节，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想起他改画时精准的建议，想起他对建筑细节的熟悉，原来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他父亲是当年旧城改造的承包商，因为偷工减料被导师举报过！”
林墨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去问他！”
林墨指着窗外。
“他现在就在楼下，从昨晚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
苏念踉跄着跑到窗边，往下望去。
晨光里，陈屿果然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把藏青色的伞，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他的嘴唇干裂，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念念！”
看到她的身影，陈屿立刻抬头，眼里迸发出光亮，却又在触及她冰冷的目光时迅速黯淡下去。
苏念抓起桌上的信封冲下楼，雨水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将信封狠狠砸在陈屿胸口：
“这是什么？用我爸爸的病来换方案的筹码吗？”
陈屿接住信封，里面的缴费单滑落在地，被雨水瞬间浸透。
他看着苏念通红的眼眶，喉结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解释在“报复”和“利用”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说话啊！”
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是很会演戏吗？继续演啊！”
雨越下越大，陈屿举起伞想为她遮挡，却被她狠狠推开。
“别碰我！”
她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槐树上。
“我真傻，居然以为……居然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
陈屿的声音嘶哑。
“念念，我接近你是有目的，但我……”
“够了！”
苏念打断他，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
“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陈屿的心脏。
他看着苏念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转身跑回画室的背影，手里的伞“啪”地掉在地上，被雨水冲出很远。
画室里，苏念将陈屿送的所有东西都扔进纸箱。
温莎牛顿的颜料被她摔在地上，管身砸出凹陷，鲜艳的色彩混着雨水在地板上流淌，像一滩摊开的伤口。
她拿起那把藏青色的伞，指尖抚过伞骨上他亲手刻的小鸢尾花——那是他说
“希望你的画里永远有晴天”时刻下的。
“骗子……”
她喃喃自语，泪水滴在伞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傍晚时分，林墨带着律师来到画室。
“导师的手术定在明天”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苏念。
“这是市长派人送来的，只要你签了这份方案授权书，手术费和后续治疗都由他们负责。”
苏念看着文件上
“方案使用权永久转让”的条款，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就是陈屿接近她的最终目的吗？用父亲的生命做要挟，逼她交出父亲毕生的心血。
“我不签”
她将文件推回去。
“苏念！”
林墨急了
“这是导师唯一的机会！你跟陈屿置气，难道要拿导师的命开玩笑吗？”
“这不是置气！”
苏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我爸爸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拿走！”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
陈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径直走到苏念面前，将U盘放在桌上。
“方案在里面，”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未经修改的原始数据，还有市长办公室收受贿赂的录音。”
苏念和林墨都愣住了。
陈屿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滩干涸的颜料痕迹上，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梦。
“我父亲当年确实偷工减料，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被市长扣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
“他用我父亲的案子威胁我，让我接近你，拿到方案。”
“那你为什么……”
苏念的声音颤抖。
“因为我发现”
陈屿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比起完成任务，我更怕看到你哭。”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保密协议，当着两人的面撕得粉碎。
纸片像白色的蝴蝶，散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缴费单是我用自己的积蓄垫的，市长那边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夕阳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陈屿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苏念，眼神里有释然，也有深深的疲惫：
“念念，对不起，我用最糟糕的方式认识了你。但方案我不会让他们拿走，你父亲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转身走进雨幕，只是那时的他，背影里还带着少年般的挺拔。
“陈屿！”
她突然开口。
男人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苏念拿起桌上的U盘，又看了看窗外初晴的天空，眼眶突然一热。
“伞……忘了拿。”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他听见。
陈屿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夕阳，轻轻挥了一下。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音。
苏念握着那个U盘，突然觉得，这场下了太久的雨，好像真的要停了。
只是不知道，被雨水浸泡过的时光，还能不能晒干那些破碎的契约，和那颗曾经被温柔包裹过的心。
而街角的陈屿，在听到那句话时，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尽管笑容里带着苦涩，眼底却有星光在悄然亮起。
他知道，有些错误无法弥补，但至少，他选择了不再继续错下去。
至于未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透明。
也许，总会有放晴的一天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碎裂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