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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多怨无益。 ...

  •   第二章

      熟悉的分量,身形照旧纤侬合度,还是数月前的温香软玉,像团狸奴软软地偎在人怀里。

      冯南歌错愕得瞪大了眼,未消的怒意还浮在脸上,看向那人寡言威沉的面目,欲言又止。

      ……其实她有些畏他。

      旁人不大清楚宫里头的事,她入宫三年,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边,自是比旁人更了解他性子。

      他看着不显,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便是姑母想阻拦,他也总有办法应对。

      好在他很多时候不管她,或是被她说几句就撂开手,再不济他也有好说话的时候,她借机软声求几句,他也就不会追究她做过的事。

      但她从始至终都猜不透他,在他板起脸时免不了检视自己是否犯了他忌讳,他要与她清账。

      心里头一怯,呵斥的话便犹犹豫豫,总也出不了口,眼见着到了柏木水靡凉床,忽觉不对,怒从心起,“你!放下!”

      滚珠坠玉般的凶声,带了讨伐之意,负心薄幸之人,竟敢再度近身,这般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她给他脸了不成?

      冯南歌被人置在了凉床上,高大颀长的身影停在了她身前,淡淡地扫视过她,眉目凉薄得叫人清醒。

      “……废后之身,自是不敢再劳烦主上。”

      冯南歌脊背发凉,瞬时便醒了过来,饮酒发汗,眼下却成了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好似从没纵容过她的脾气,若是好好说话,他固然照单全收,若她使性子发恼,所求之事便是无稽之谈,想都别想。

      冯南歌低下了头,恨恨地抿着唇,早晚有一日,早晚有一日……

      元储视着那小女子的着恼做派,全然不知掩饰心事,莫说为一国之后,便是做个中等门户的冢妇恐怕都不能。

      只是三月不见,再度见她这副模样,倒是终究难免心绪浮动翻涌,忆起些她为妇的好处。

      冯南歌正盘算他见了自己这般,该是要走了,却发现他在跟前站了会儿,好不容易挪了步子,却是坐到了凉床上,就在她身旁。

      缓缓传来声音:“朕知你心有怨愤,人之常情,但事已成定局,多怨无益。”

      冯南歌倏得仰头,正要冷笑出声,见他神色变得柔和不少,全然不是方才似是要训诫人的模样。

      转念想了下,朝里让了不少,令他坐得更宽敞些,“那……我要是非怨……”

      冯南歌打量着他脸色,见又变得厉害,当即改口道:“主上说的是,多怨无益。可,妾总归是意难平,常为此整夜无眠,心中委屈。”

      她说的凄婉可怜,仿佛眼前便有个遭人休弃回家,对月垂泪不得眠的女郎,连起风了也不知关窗,只是一味哭得止不住。

      元储看了眼她蹙紧的眉山,长指微屈,淡淡嗯了声。

      “主上是否可应准妾,日后若妾有事相求,便答应妾。”冯南歌小心翼翼地说,心口微有些热,他说的不算错,废后已成定局,但洛阳有处金谷园,平城照着也仿了座,乃是御用,她若能向他要来,倒是能稍稍挽回些许面子。

      自然往后她有其他想要的,也照例去找他。

      只是见他不曾应答,似要拂袖而去,冯南歌心急了下,忙拽住了他宽袖道:“主上别恼,我要的不多,三件,就三件事!”

      元储看了她眼,不知怎么就想起她依在怀里,凑近他耳边软着声调子相求的时候,回了句准后,骤然大步离去。

      走出内院后,他才觉已下起蒙蒙细雨,走了这几十步路,竟恍然惊觉。

      他皱眉停下脚步,身后近侍德常忙也止步不前。

      回到乾阳宫,德常催着底下那几个小的打水捧衣,紧赶慢赶送进了书室,更衣后,正在服侍主子盥洗,冷不丁听见主子吩咐将外袍寻个地方挂起,此后不必理会。

      德常赶着应了,正琢磨主子这话什么意思,已是从书室外传进道禀报,道卫将军来了。

      得了主子一句“宣”字,他顿时正色躬身,朝后退出了书室,为节制禁军的领军将军卫岐领路。

      卫岐跪拜在地,以军中之礼相见,“臣拜见主上。”

      “你我君臣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元储换了常服,坐在书案后,随口便问起禁军的事。

      卫岐为宗室之后,自皇宗学时便追随左右,从军后多次随行出征,时至今日到了领军将军之位,自知道主上并非讲究虚礼之人,略让了让,便依旨意坐入了圈椅。

      他坐得笔直,一副军人做派,回话简短有力,很快便将禁军动向交待清楚。

      自秋冬从三镇巡逻归来,禁军便蛰伏未动,仅日常兵备练战,不曾轻举妄动。

      元储点点头,没说什么。过不多时,德常送进张大舆图,还捧了盏明灯侍立在旁。

      卫岐心知有异,渐渐起身,“主上。”

      元储邀了卫岐上前,亲自接过德常手里的灯,将舆图各处都一一照看,魏处其中,北有柔然,南有萧齐,还有大大小小,总计不下数十小国。

      卫岐见主上举着明灯,在南边久久徘徊凝视,不由神色肃重了几分,疑心主上意图南下用兵。

      可自武帝、成帝两朝之后,洛阳陷落南贼之手,大魏宗室更是几近覆灭,退处平城才有了喘息,距今已有七十余年。

      数十年来,偶有人言及南下之事,便被视作南贼,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必遭宗室联手绞杀,或横死街市,或暴尸荒野。

      但主上今日之举,看着却是要……

      “怕了?”元储未曾分神视人,只是一味看着南边广阔疆域,再三审视端详。

      “臣……”卫岐正要视死如归,示忠之时,见主上将灯给到了他跟前,示意他。

      “不必眼下答,好好看看这副舆图。朕要的并非忠臣,而是能打硬仗的良将。”

      他图谋南方良久,早有继承武帝之志,洛阳、建康,乃至荆州、湘州、江州,或早或晚,将重归大魏所有。

      届时才算真正的为皇为帝,天下人的君主。

      卫岐看着那舆图,渐渐地似有所感,胸腔如有层叠翻涌的浪潮在激荡,越看越是心潮澎湃,难抑敬崇神色。

      为将者最喜战场封功,最惧君上懦弱而无用武之地,而今主上既有如此恢弘之志……

      只是不免又想到太尉大人,若不得这位大人襄助,恐怕也难成事。

      而主上才废了冯氏女,那女子正是太尉大人之独女之女,如此说来,难道要功亏一篑?主上召他前来,只为发牢骚?

      卫岐试探了句,“主上可是为废后事烦忧?”

      元储站在窗前,闻见雨声落地匝匝,淡漠冷静道:“此事已了。况且朕岂不知,冯氏女为人浅薄,不宜为后。此间召你前来,乃是要你代朕登陆公府邸,共商用兵之事。”

      ……

      下了场雨,等雨停时,天已是暗了。

      但这雨下得好,白日燥热一扫而空,风里透着凉丝丝的惬意。

      冯南歌在散着艾草味的凉风里醒来,没睁开眼,听见有人在帐外低低说着话。

      “九娘气性大,又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时你便该拦着些,如何能让她与主上共处一室?”

      “夫人教训的是,奴婢有错。”

      “……罢了,我也知你做不了这个主,起来罢,我是气急了。”

      “奴婢有错,总该千方百计拦一拦,到底害怕了,也就是夫人体恤才不追究。说到底,夫人是担心九娘。”

      “这么多年,就得了这么个心肝,我不想着她,还想着谁?不过方才看时,她睡得还算安稳,想来没有受欺负。等等,这艾草味浓了,阿随,你去外头看看,莫要搅了她好眠。”

      话音刚落,便听见凉床软帐内传来句“娘”,转头一看,那孩子已是赤着脚下来了。

      斛律珠恼得要打她,“你这孩子,说了多少句不听,回头风寒喝药又要喊苦了!”

      冯南歌笑着躲开了,躲去常嬷嬷那里,坐在圆杌子上,由嬷嬷给自己套着袜衣。

      斛律珠又让明嬷嬷去取了她外衫来,命披到她身上去,“再要这么着,我不用出门,你父亲也不必去御史台了,就守着你!”

      见她一个劲儿地乐,还应好,气都不知从哪起来,怎么就这般没心没肺。

      想着也笑了,“你别以为作假,我说真的。还有,主上来过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和你说什么要紧的没有?或者说了什么叫你不痛快的?”

      冯南歌连说没有,“不要再提他,他又不在这里。娘,我饿了。”

      斛律珠被她话堵了,还想再问,见她身后的常嬷嬷摇了摇头,无奈歇下心思,问她想吃什么。

      冯南歌想了想,“上回的小莲蓬粥。”

      “这粥哪有这么现成,正经得花上大半天功夫。常嬷嬷,你去请碗□□糖粳米粥来,再配几样小菜。”

      冯南歌不满道:“腻。”

      斛律珠道:“安排好了你吃便是,等会粥来了,你吃得比谁都香。”

      说是这么说,眼见常嬷嬷要走出内室,她还是叫住了,叫换了碧粳米粥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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