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056章 越老师 克罗宁却从 ...
-
从十二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六年、五千八百多天,越溪拍过的照片实在太多了。
贴在墙上的那些,已经是她挑选过、自己觉得满意的。
而即便是贴在墙上、天天都能看到的照片,时间久了,感官也会变得麻木,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再加上数量同样不少,就算是越溪本人,也很难一下子从那么多照片里想起其中某一张,并将之与眼前的景色对应起来。
直到克罗宁用双手当成取景框,替她框定出了特定的范围,才将越溪的记忆唤醒。
大学四年,她自然有很多照片是在校园里拍的。
但连越溪自己似乎都忘了这一点,经年累月之后,似乎只有照片上的部分能被她记住,而镜头之外广阔无垠的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混沌。
却在这一瞬间,又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越溪沉浸在这瞬息的震动之中,久久才终于回神。
这一回神,才发现克罗宁一直维持着那个从后面圈着她的姿势,虽然看不到对方,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以至于她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洒在自己颈间的热气。
后颈的皮肤几乎是立刻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毕竟这个姿势实在太……引人遐思了。
仿佛下一刻克罗宁的吻就会落下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越溪下意识地想挣脱,然而身体才刚一动,克罗宁就已经先一步退开了。
仿佛一切都是越溪想多了,她真的只是出于好意上前帮忙。
越溪有点不上不下的尴尬,只能往旁边走了一步,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明明克罗宁只进过那个房间一次,而墙上的照片又多得根本看不过来,她怎么能……记得比越溪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甚至能够从现实中寻找到对应的风景。
克罗宁抬起胳膊抓了抓后脑勺,眼神游移,不敢看向越溪,含糊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全都记得,只记得几张比较特别的,还是因为这些照片刚好贴在墙中间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我想它们对你的意义肯定不一样,就忍不住猜测是在哪里拍摄的……”
越溪一怔。
这些照片贴在墙中间吗?
她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毕竟她贴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些,都是顺手就贴了,没有刻意去调整过位置。
至于说不一样的意义……
连越溪自己都觉得,那段大学时光普普通通,没什么可怀念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照片这个载体、或者说是媒介被克罗宁提出之后,那个时期的回忆就像是被激活了,能够记起很多拍摄时的细节。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自己拍摄眼前这张“照片”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清晨,雨已经停了,但整个世界似乎都还是湿漉漉的,透着一点阴冷,校园里人很少,越溪拿着相机从这里经过,忽然就注意到了覆盖在大树上的藤蔓与青苔,以及在这小小方寸间来回忙碌的蚂蚁。
那一瞬间,生命的幽微与玄妙,一定触动了她。
所以她才举起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很多年后,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些细枝末节,克罗宁却从泛黄的旧照片里找回了这份鲜活。
越溪再次感到,克罗宁确实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那么我呢?四年的大学生活,真的像我自己以为的那样平淡无奇,没什么值得怀念吗?
越溪忽然有想回家去将墙上的照片取下来,一张一张地查看。
不是走马观花,只想从照片里提取什么元素或是灵感,而是认真地去回想拍下每一张照片的那一刻。
但又或许……她抬头看向前方的大树、青苔和藤蔓,心想她最应该做的,或许是先重新走一遍自己的母校,将已经褪色的回忆重新点亮——透过镜头去看世界,确实能够发现更多的细节,但如果一直隔着镜头,可能反而会忘记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于是她问克罗宁,“你记住的照片都找到了吗?”
“没有,”克罗宁有些赧然,“还有一些完全没有头绪。”
“看来你记住了很多。”越溪若有所思。
克罗宁有些心虚,“不多,不多。”
说着不多,然后两人就在学校里转了半天。
中途还遇到了一个小插曲,两人经过某个教学楼时,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了一群刚下课的学生,大家都好奇地盯着她们看,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忽然跟越溪对上了视线,心一慌,就叫喊了一声,“老师好!”
然后快步跑走了。
越溪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经过的学生也有样学样,都朝越溪问好。
莫名其妙就成了老师的越溪:“……”
她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转头去看克罗宁,结果克罗宁一双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居然跟着叫了一声,“越老师。”
越溪心头一跳,连忙板起脸来,“别乱叫。”
“我只是感觉你的气质很适合当老师。”克罗宁说着,上下打量她,片刻后若有所思地道,“嗯,如果再加上一副眼镜,就更像了。”
越溪有时候确实会戴眼镜。
她其实并没有近视,只是因为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所以有些场合会戴一副平光眼镜,这样能够稍微修饰一下自己的气质,让多情变成优雅。
此时听克罗宁提起,更觉得她是故意的,只能转移话题,“不早了,我今天回A市,你呢?”
克罗宁本就是想来看看越溪生活过的地方,一开始还有点酸,毕竟那些过往都有江半云的身影,但慢慢的就忘了江半云,只一心想着打卡照片里出现过的地方了。之后遇到越溪,也算是意外地创造了两人共同的回忆,有种彻底圆满了的感觉,自然也没有继续滞留的必要。
要是能跟越溪一起回去,又能增加几小时的相处时间。
可惜她没有提前订票,机票已经没了,只能自己去坐火车。
越溪婉拒了她送自己去机场的提议,独自坐上车,正准备重新整理一下被打乱的思绪,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江半云”三个字,她停顿片刻,才滑动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