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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051章 寂寞 怎么可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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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兴致不高,但这么多年来,越溪早就已经习惯了随时撑起一副完美无缺的伪装,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背后。
所以面对唐清雅的调侃,她也只是微笑不语。
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合谈话,唐清雅见她不答,也没有深究,招呼着众人将场子热了起来。
说是来陪越溪,但很快她就自己玩嗨了——年底节日多、活动也多,唐清雅其实也有一阵子没组过这样的局了,而且过了今晚,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时间,自然要及时行乐。
闹到快十二点,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体力和脑力都消耗一空,便散了场。
越溪叫了代驾,先将唐清雅送回家,等她从楼上下来,代驾询问她的地址时,她却忽然一顿。
不知为什么,不是很想回家。
“算了,就停在这里吧。”她迟疑片刻,还是道。
代驾踩着平衡车离开了,越溪却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空茫之中。
不知道该去哪里。
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把车开到克罗宁的音乐工坊外面,看着院子里照出来的灯光,感受到一点微薄的慰藉。
可是现在……
是克罗宁对她说了“不”。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跑到展会现场去,跟江半云和唐清雅聊得热络,却从头到尾没跟越溪搭过一句话。
她要划清界限,越溪就要划得比她更分明。
好在这里距离她住的小区并不远,步行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越溪干脆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车很多,行人却寥寥。
也对,这个季节,大部分人出行都会选择乘车,以免在寒风中冻僵。
不过越溪此刻正需要这种寒冷。
说不上来是让自己更清醒、还是更麻木,但身体的感官被放大之后,脑海里的思绪就不那么重要了。
已是深冬,即便A城地处南方,也没有多少树上还挂着叶子,寒风卷着零星的落叶,飘飘忽忽地从她脚边飞过又坠落,更显得街道冷清。
越溪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寂寞。
不,应该说,这种寂寞始终跟着她,如影随形,只是此刻变得清晰而强烈。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段旋律——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如此,但越溪经常会这样,在某个时刻,脑海里会突然出现一段旋律,虽然都不完整,但很熟悉、也很符合当下情境。
越溪下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声,开始在大脑里搜索,自己是在何时何地听到过它。
忽然,她脚步一顿。
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遍寻不得,明明感觉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却又能从纷乱无序的过往之中,准确地抓住某个并不重要的细节。
比如此刻,越溪就想起来了,她是在某个视频里听到的这段旋律。
清晨的A城街头,克罗宁坐在一片枯黄秋叶之中,低头吹奏哨笛的视频。
在克罗宁的音乐工坊小火了一把之后,这个视频又被翻找了出来,人们更多注意到的,是她之后吹奏的那曲《此情可待》,越溪却莫名地对前面那段无名的旋律印象更深。
这个视频是克罗宁第一次出现在互联网上,越溪猜想,那时她应该刚搬到A城不久。
直到今天越溪也仍旧不知道克罗宁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这必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在那时那刻,身处陌生的城市,克罗宁会不会也感觉到了几分渺茫与寂寞?
越溪这样想着,鬼使神差的,也在人行道边坐了下来。
但她并没能安静地体会这一刻的感受,很快就有一辆车从她面前开过去,然后又倒回来。
有一瞬间,越溪甚至想过,克罗宁会不会从这辆车上下来,吓她一跳?
就像她突然出现在殡仪馆门前的广场上。
那一瞬间,越溪是吃惊的,却并没有难以置信的感觉。因为在那之前、在巴塞尔的那一个月里,克罗宁就曾无数次地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越溪最讨厌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意外,因为那会打乱她所有的安排。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越溪瞬间回到了现实。
“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司机探头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越溪不敢想象对方会在心里怎么揣测自己,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就算是越庭华将叶荣枝带回家,宣布要再婚的那一天,都比不上此刻。
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不,我没事,非常感谢。”
然后快步走开了。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她那种莫名低迷的情绪倒是被打断了,难以接续。
越溪吐出一口气,抬头仰望深沉的夜空,试图扯出一抹笑,却没能做到。
其实像她这样敏感多思的人,别人的一点点变化都会看在眼里,更何况是自己的呢?
说她是怕麻烦也好,想维持人设也罢,亦或是对感情没有信心,总之,越溪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
短暂的、激情的关系,于她就更不可能了,因为隐患只会更大。
所以,虽然最终的结果好像是她在骗人,但越溪主观上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巴塞尔的那一个月,对她来说是意外、是放纵、是一场令人沉醉的梦。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动呢?
但是当她回到了A城,也就回到了现实。
克罗宁眼中的她是温柔高贵、光风霁月的,而现实的越溪却在漩涡中挣扎着,不愿沉入其中,却又无法挣脱。
故事里只会写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不会写之后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阴谋算计、嫉妒猜疑——这样写就不是故事,而是事故了。
也许,克罗宁也是察觉到了这些,才会说“不”。
如果说,克罗宁是在越溪不告而别,找遍整个巴塞尔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时,意识到自己失恋了。
那么越溪就是直到今天,才在这寂寞的深夜里、无人的街道上,忽然领悟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