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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010章 好久不见 克罗宁的眼 ...


  •   这一次见到的越溪,既不是克罗宁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带着书卷气的越溪,也不是她在照片里看过的那个身着礼服、明艳动人的越溪,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脸上的表情庄重严肃,一看就是在办正事。

      跟在她身边的人正不停地说着什么,越溪边走边听,不时微微点头,跟她说话的人就露出放松与欣喜之色。

      她自己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克罗宁静静地注视着她。

      寻找越溪必然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克罗宁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所以她才会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转移到工作室上去,忙起来,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而且按照后援会成员们的分析,下一次越溪可能参加的活动,应该是年底了。

      每年天风珠宝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年会,邀请合作商和业内人士参加,越溪作为签约设计师,说不定会给甲方面子。

      没想到越溪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如此轻而易举。

      以至于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被人群簇拥着,原本正在听其他人说话的越溪,倏然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克罗宁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地往前迈步,想要靠近对方。

      然而下一瞬,越溪就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色并无任何波动,连脚步都未曾有过停滞。

      于是克罗宁刚迈出去的脚步又突然顿住。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越溪领着那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从始至终都目不斜视,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又像是……根本不认识她。

      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克罗宁尚未来得及品味找到越溪的喜悦,就先被当头一棒敲下,砸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一直以来,她只想着一定要找到越溪,却没有想过,对方是不是想看到她。

      不、或许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想、不愿想。

      但是其实,在越溪突然消失的那一天,她走遍了整个巴塞尔,却遍寻不到对方的踪迹,最终只能坐在街边看着夜幕落下的时候,心里或许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明悟——

      越溪或许没有那么爱她。

      甚至是,完全不爱她。

      否则她怎么能在两人亲密无间地相处一个月之后,如此果决地不告而别,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过去的甜蜜、所有的回忆,在那一刻都化作利剑,刺向她的胸膛。

      怎么能够接受?

      于是在痛到麻木的时刻,她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越溪一定有她的苦衷,离开只是不得已,只要找到她就好了,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只要越溪说了,她就会相信。

      却没想过,越溪是否想要见到她。

      ……

      克罗宁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一阵,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乐声。

      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走到了越溪进入的那栋建筑前,而那响亮得不逊于鞭炮声的音乐,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克罗宁转头望去,就见一支队伍正缓缓朝这边走来,队伍最前面,两个中年男性正各自手捧着一个喇叭形状的乐器,两腮鼓起,吹得十分卖力。

      后面的人手里则抬着各种葬礼奠仪,既有生肉做成的完整席面,也有花圈纸扎之类的丧葬物品。

      一行人走到建筑门口,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给跟在乐师之后的几人披麻戴孝,然后他们就跪在地上,当场哭了起来。

      乐师停在一旁,更是鼓足了劲儿吹吹打打。

      这悲哀混合着热闹的一幕,不知为何完全吸引住了克罗宁的注意力。

      她静静地看着,只觉心跳得厉害。

      等这一场哭灵结束,所有人都重新走回建筑内,克罗宁才回过神来。

      那种被突然的打击弄得晕头转向的感觉,忽然好了很多。

      人的一辈子很长,但也很短,即便是死亡这样宏大的命题,由具体的人去面对,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感受。

      与之相比,她在感情上的一时挫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她确实找到了越溪。

      更多的克罗宁还没有想好,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意孤行地选择来到中国,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轻易放弃。

      下定决心,克罗宁重新迈开脚步,走近了面前的这栋建筑。

      她不知道越溪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殡仪馆总不会是个能随便过来逛逛的地方,克罗宁也不确定下次再来是否还能碰到她,所以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进了门,她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的更热闹。

      克罗宁之前参加的那位奶奶的葬礼,来的人不多,灵堂布置得很简略,告别仪式也很简单,这里却是拥挤而吵嚷。

      角落里,两位乐师依旧在不止歇地吹奏,本就高亢的乐声在室内回荡,压过一切声响。

      其实爱尔兰的乐器,大抵是因为诞生在空旷的山林田野间,已经属于音域很高、穿透性强的类型了,但跟这种乐器一比,都只能甘拜下风。

      克罗宁多看了两眼,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找人上。

      但是艰难地在场中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越溪的踪迹,不只是她,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人。

      这么多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克罗宁小心留意,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一扇紧闭的门,上面贴着“员工通道,非请勿入”的牌子。

      员工……

      克罗宁咀嚼着这两个字,实在想不出来越溪一个珠宝设计师,能跟殡仪馆的工作扯上什么关系。

      设计骨灰盒、在上面镶嵌珠宝吗?

      但她迟疑片刻,还是守在了这扇门旁边。

      特意挑了个正对着门的位置,保证越溪一出现就能看到她,但又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就算有别的人注意到,也只会当她是不小心走错地方的路人。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中途克罗宁接到了邻居小孩的电话,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葬礼的。

      好在那边其实已经结束了,打电话是催她过去坐车——殡仪馆就建在公墓旁边,位处远郊,只有一路公交车能到,又挤又难等,大部分人都是开车过来的,也难打到出租车。

      克罗宁随意搪塞了过去。

      才挂了电话,就有人匆匆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带上了积分不确定,“你是来吊唁的吗?”

      克罗宁含糊地支吾了几声。

      对方以为她是承认,一边嘀咕着“没想到他们家还有外国的亲戚”,一边上前扯她的胳膊,“前面坐席了,你赶紧过去,桌子坐满了好上菜。”

      克罗宁:“……”

      没等她想好拒绝的说辞,已经被人不由分说按在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然后果然就开始上菜了。

      服务人员来来回回,几分钟内就上完了果盘,冷碟,热菜,汤和粥,满满一大桌子。

      这时候再起身离席好像有点奇怪,克罗宁只能不安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

      她的视线一直在留意员工通道那边的动静,夹菜的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但嚼了两口,忽然被嘴里的食物经验了,肉质嫩滑、鸡皮爽脆、蘸汁鲜甜,让人唇齿留香。

      克罗宁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这时,周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这个菜不错。”

      “这个也好吃。”

      “殡仪馆的人转性了吗?以前的酒席明明很难吃的。”

      “应该是最近才改的,我上回前两个月过来的时候,还吃到过没炒熟的蒜苔呢。”

      “好像说是换了东家……”

      “我怎么听说是小老板当家了?”

      这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克罗宁听了一耳朵,也没有在意,继续运筷如风——她们这一桌坐了两个小孩,比赛一样转动桌面,必须要眼疾手快才能夹到自己想吃的菜。

      莫名其妙蹭了一顿席,克罗宁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她刚刚才从邻居那里了解到中国人送礼的方式,来之前还在小卖部花一块钱买了一包十个的红包,又去银行取了现金,当即包了个红包,在宴席结束后塞给主人家,还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主人家看到她也有点惊讶,但想着可能是哪个亲戚带来的朋友——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便也没有多问。

      ……

      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正当克罗宁担心自己会被请走时,她守着的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过去。

      但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却不是越溪,也不是跟着她的人。

      克罗宁支棱起来的肩膀又塌了回去。

      然而走出门的人却没有离开,而是回身将门板挡住,不让它自动合拢,一边殷切地看向门内。

      下一刻,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的越溪从门里走了出来。

      克罗宁的位置选得实在好,又是一次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四目相对。

      克罗宁:!!

      她满心懊恼,手忙脚乱地重新站直。

      这时越溪已经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到了她前面,这是一条L行的通道,克罗宁就站在转角的位置,要出去必须要从她身边经过。

      有一瞬间,她们的距离近到克罗宁能够嗅到越溪身上幽淡的玫瑰香气。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她曾经无数次将头埋在对方颈间,爱不释手地嗅闻、亲吻,试图捕捉它。

      然而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却依旧是八风不动、看到她也当没看到的样子。

      巨大的委屈倏然从心底翻涌起来,克罗宁鼻尖一酸,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就在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越溪的瞬间,她听到对方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跟上。”

      克罗宁猛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确认了一下,感觉确实是在说自己,连忙快步跟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有些惊讶,都在偷偷打量克罗宁,不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满心满眼都是走在最前面的越溪。直到从楼里走出去,越溪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她才后知后觉生出了几分紧张。

      乍然的分别、长久的寻找,真正站在越溪面前的这一刻,克罗宁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越溪却仍旧是坦然而从容的。

      “好久不见。”她说,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自然的笑。

      仿佛她们真的只是很平常地分别了一段时间,仿佛她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并不曾刻骨铭心地深爱过。

      又或许,越溪的确不曾爱过。

      克罗宁的眼睛里,绿宝石的表面重新蒙上了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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