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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布兰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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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特若有所思地走出教堂。莫顿先生只是点点头说“很多啊”,就什么也不说了。布兰特无奈地瑶瑶头,又看向教堂二楼的窗户——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好不真实。布兰特从未在这座镇上见到过黑眸的人,听说那大多都是东方人的独特眸色;还有那同样漆黑的长发……
不知不觉间,布兰特走到了家门口。看着掉漆起皮的木门和堆着的酒瓶,想起了那令人嫌恶的父亲。他其实并不是不能走,主要是——
他推开门,没有受到意料之中的耳光。他少见的有点无措,确定那酒鬼不在家后,就走到了后院。他踏过杂草,抚摸着母亲的石碑。他其实并不是不能走,主要是,他的母亲还睡在这里。
日暮时分,初夏的虫鸣渐渐响起。
布兰特动了动僵硬的腿脚,走进屋子,报复性地点亮所有的油灯,拿出平时酒鬼下酒的腊肉,配上面包,吃了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吃完了,他无所事事,但又不像平时那样直接睡下。仿佛十八岁是一条沟壑,在苦涩中跨过后,就要考虑更苦涩辛辣的未来。至少对布兰特来说是这样。如果说之前的活皆是被迫,那现在呢?他曾经有过想离开的念头,他想做一只飞鸟,去赏他母亲没看过的世界。但这念头还未萌芽就快要被掐死了。
布兰特做噩梦了。他从不做噩梦,可能是没有什么噩梦比生活更可怖了。但在这一次,他实质性地感受到了一种快要溺毙的感觉。
他眼前一片漆黑,在十步开外,有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那倨傲的感觉活脱脱像是……布兰特的回忆被硬生生截断,因为他感觉有一种黑红、腥臭、粘腻,仿佛拖着罪恶灵魂的液体正慢慢吞噬着他的身体,肋骨快要被压断,耳边是阵阵嗡鸣,他在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点光,那个男人,缓缓勾起唇色浅淡的薄唇,轻声念出几个字。但是他没机会听到了。
布兰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混沌,后背被冷汗浸湿,一时间他感受不到外界。他粗重地喘着气,注视着眼前母亲的石碑。他缓缓跪坐在地上。
布兰特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难以置信自己会在睡梦中走到后院。他对那场梦已经十分模糊了,他记不清那张脸,但总有熟悉之感。
“见鬼……”清晨,天还太早,没什么人。布兰特情绪颇糟地走在路上,一走到酒馆门口,就看到了优哉游哉抽着烟的哈里森。“哟,起这么早?这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嘛!”哈里森抖抖烟灰,笑眯眯的,见牙不见眼。布兰特很不习惯,皱皱眉:“他昨晚还是没回去,你……”“我上哪知道去?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别废话了小子,过来干活。”哈里森扔下烟头踩也不踩。布兰特盯着那半截烟。不对劲。哈里森这么扣扣搜搜一个人,哪舍得这么“铺张浪费”。
布兰特进门,绕过桌子座椅,走到一个大酒桶旁边。哈里森拍了拍大酒桶:“你来得正好,搭把手,搬到下面的酒窖。”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抬起这沉重的酒桶。布兰特每次都是退着进地窖的,别问,问就是一个力气大的牛马。
布兰特一步步熟练地往后挪,空荡幽暗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唔……”布兰特把酒桶往上颠了颠,马上就到了。忽然,他敏锐地捕捉到鞋底碾过石子的声音,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不知为何,布兰特脑中那根弦瞬间紧绷,在进入酒窖之际,他刚要回头,就被人狠狠打中后颈,瘫软倒下,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哈里森谄笑的脸和一身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