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55、记得从前 从前亲密无

　　这次回来她依旧忙得脚不沾地，虽说不必她去打打杀杀，只是许多事情分明简单却要绕来绕去，弄得她心烦意乱。

　　暖黄的烛火下，那些又小又密的字迹像是蚂蚁似得到处乱爬，江渺用力闭上眼睛，仰起身子向椅背栽倒。

　　“江儿，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她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同时易玉衡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刚刚睁开眼，就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再过几天就要启程前往玉霄，等到那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易玉衡将手中的茶盏轻放在她面前，随后自然而然地拉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这段日子竹逯不在，没人催你，平日里你就十分拼命，怎么如今仙盟大会的事都已经到了尾声，还是不肯松一些？”

　　江渺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推到自己眼前的茶盏，那香味她无比熟悉——是从前在上门时，睡前师兄都要给她泡的花草茶。

　　“习惯了。”
　　她将视线从杯中沉浮的花草上挪开，微微抬眸，就看见易玉衡含笑的脸，“…师兄，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

　　易玉衡对她话中的疏离置若罔闻，那张隽秀如玉的脸孔仍是笑着的，眉眼脉脉含情，温声道：“我等你一起回去。”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实在不知该怎样才能回绝师兄的好意。

　　江渺抿了抿唇，合上手中的书页，顺势抬手捏住自己的鼻梁，从桌前起身：“……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吧。”

　　一下猛地站起，她顿觉头晕目眩，手撑在桌面，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缓了缓，听见易玉衡起身的动静，刚想迈步跟上他，却看见一只手覆了上来。

　　“不必这么急着回去吧。”

　　相触的肌肤传来他的体温，只是一下眨眼间，他独有的那股檀香味就再次将她萦绕。

　　他的手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间，江渺抬起头，正迎上易玉衡如画的眉眼。

　　“今天是十五，还记得从前在山门时，每月十五你都不肯回屋，总是缠着我，要我陪你去看月亮。”
　　易玉衡柔声说着，错开她投向自己的视线，看向彼此相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柔和的弧度，“春去秋来，年复一年，直到百年前你我从山门离开。”

　　易玉衡这番话说得轻柔，手上的力气却是丝毫不松，生生将她扯近。

　　“江儿…我真的很怀念从前你我在山门时的日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视线慢慢向上，对上她无喜无悲的眼，“不过这些年，有他陪在你身边，你并不寂寞吧。”

　　“师兄，我……”
　　她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如鲠在喉，欲言又止。

　　易玉衡见她如此，并未再继续追问，只是稍稍泄了力气，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手却仍与她紧扣着。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不该过问太多…可我总是忍不住在意。”
　　他别过脸去，轻叹一声，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冗长无止的沉默，松开手，“罢了，我送你回去。”

　　江渺垂眸瞥了眼自己微微张开的掌心，心中千般念头潮水般涌起，搅得她的心乱如麻，久久不得平静。

　　她沉默着跟上了易玉衡的脚步，这几年来，每每她挑灯熬到深夜，师兄就会端着安神的花草茶前来，从前都有竹逯在前边拦着，即使师兄进来，二人说不上几句话他便会离开，像今晚这样听他吐露心声，倒还是头一次。

　　长长的回廊上，只有几盏灯笼零星亮着，夜风徐来，即使已到深秋，京畿的夜风也并不寒凉，拂面而来，只觉得厚重黏腻。

　　她跟在易玉衡身后，留心着他的步伐，始终离他半步之遥。

　　其实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从不喜欢赏月，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察觉到每隔一段时间，师兄便会魂不守舍，小孩子不懂的缘由，又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法子，只好缠着他，让他没有心思胡思乱想。

　　久而久之，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师兄陪着她。

　　即使师父师叔总是拿她开玩笑，她也从不想解释什么，毕竟对于彼时的她而言，这是她力所能及为师兄做的事。

　　念及此处，她不由得又开始胡思乱想。

　　到底是为何，师兄总盯着满月出神？

　　印象里，隐约觉得师父曾提起过原因，只可惜她并没有留心，事到如今再想要追问答案，反倒显得不合时宜了。

　　江渺在脑中仔细搜寻，留意到师兄的脚步放缓，便停下思绪，抬眸望向他的背影。

　　清冷的月色撒了满地，易玉衡长身玉立于阶下，夜风徐来，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暗香弥漫，他微微回身，向她伸出手。

　　“天黑，我牵着你走。”
　　易玉衡说得自然，视线投向她，眼中一片如水般的柔情，“刚下过雨，石阶湿滑，江儿千万要小心。”

　　江渺凝望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有个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她迟疑了一瞬，抬手将他握住。

　　易玉衡的掌心干燥又温暖，经年不变。

　　符修不比剑修，他手掌上并没有那些硌人的老茧，只在握笔的指节处结有粗粝的茧子，若不是认真去找，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

　　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掌心传来的温热一直燎到她心底，她想要挣脱，奈何师兄的手像是钳子似的仅仅攥着，即使她使劲挣扎，他也岿然不动。

　　“…师兄，五日后启程前往玉霄，简简会回来吗？”
　　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对峙，也不懂师兄为何与自己斗气，便主动找了个话头，打破沉默。

　　面对她的提问，易玉衡总算有了反应，二人已经走到了石阶尽头，他停下脚步，回过身，几乎是将她圈入怀中：“她上次给我传音时说，游历途中遇到了棘手的情况，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只能自己赶去玉霄了。”

　　江渺趁机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好在师兄也并未再上前，二人肩并着肩向前走，她想了想，才道：“说来，真是好久不见她了…从前在山门时也没来得及教她些什么，一转眼，就独自闯荡去了。”

　　“是啊，真是岁月不饶人。”
　　易玉衡轻声笑了笑，微微侧目，看向她，“说来，你这个师叔虽然在技艺上教的不多，但她的性子却是很像你。”

　　“江儿你名声在外，许多年轻一辈都说，是听了江儿的事迹才想着投身仙盟，总想着一睹你的真容，只可惜你常年在外游历，见到你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

　　易玉衡不经意地说着，听见她清了清嗓子，这才注意到她脸上虽然波澜不惊，耳尖却偷偷染上了一层红霞，小声说：“……师兄，不要拿我开玩笑。”

　　“江儿，我说的可都是认真的。”
　　见她如此，他不由得更来劲了，只装作没看见她的反应，接着道，“简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了关于你的传闻，总说她将来要和你一样，做举世闻名的英雄。其实，她还常问我有关你从前的事呢……”

　　江渺听着他喋喋不休，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行，能把耳朵堵上也是极好的。

　　易玉衡看出她的窘迫和难堪，心说点到为止，逗逗她便也够了，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转而问起她一路上游历的所见所感。

　　“…唔，怎么说呢。”
　　师兄总算愿意放过她，江渺也稍稍松了口气，“各地风土人情与书上记录的都不太一样，不过百姓大都很温和，一路上倒是没有到什么阻碍。总之，亲身走过九州大陆，确实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她说罢，短短的沉默里，又想起从前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分明当初是为了逃避所谓的预言才主动从仙盟离开，结果兜兜转转，又走回了原地。

　　易玉衡安静听她说完，只笑着回应了一句：“是吗，真好。”

　　她本来还有其他的话想说，可听见师兄这样淡淡的回应，一下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这个话题。

　　江渺侧目打量着易玉衡的表情，最后还是选择将未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说来，她原本是打算与师兄一起游历九州的。

　　只可惜，这些年来二人都是琐事缠身，计划一拖再拖，就连想说些真心话，也得斟酌再三才好开口。

　　从前亲密无间的二人，如今即使面对着面，却像是远隔着万水千山。

　　有时午夜梦回，她也会想，若是当年仙盟大会后，她选择与师兄一起回山门，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若是那样，或许她这辈子也不会遇见竹逯了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虽是仍然跟着师兄的步伐，却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脚步。

　　不知道竹逯那边事情办得怎样了，她也没料想到，如今仙盟竟然青黄不接到这般境地，还得从她身边调人前去办事。

　　虽然她极力反对，还去闹了一番，却仍旧拗不过上头的意思，好在只是让他去港口帮忙清点物件，只要三五日就够来回。

　　尽管这些年里竹逯体内的妖力并未再暴动作祟，临行前，她还是仔细检查了自己在他体内经络设下的禁制。

　　十指相扣，灵力从紧贴的肌肤流转至二人四肢百骸，直到结束，她心中仍旧回味着那种针刺般的感觉，久违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实在睡不着，便坐起来盯着他的睡颜看了整整一晚。

　　他才离开短短两日，她便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了。

　　也不知他那里是否一切顺利，能否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到仙盟，他是不是跟她一样记挂着对方，想着快些办完事回来？

　　“……江儿……”

　　“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