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山雨欲来 别靠这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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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如今终于知道，为何屈游把身份令牌交给自己时，脸上的神情如释重负。
她是想建功立业不假，办起事来更是雷厉风行，可是屈游常年不在仙盟，她留下的事务堆积已久，江渺这几月来忙得脚不沾地，竟然只是刚刚将从前的事情办完。
“渺渺，曲明珠让人送了宵夜来，吃些吧。”
江渺正伏案挑灯夜苦读，听见他的声音，放下支在额头的手，抬头望向他：“什么时候了？”
“快子时了。”
竹逯俯下身，整理好桌案后，揭开食盒，将里边的食物一一摆好，“我看都是你喜欢吃的，就收下了。”
她哼哼了几声，心说曲明珠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忌，不免有些得意。
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伸了个懒腰，道：“她还没睡？”
“还没。”
竹逯说着，又拿出一双玉箸，递给她，“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今晚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吧。”
曲明珠送来的宵夜味道当真不错，江渺吃了不少，咬着筷子意犹未尽：“…虽说明天要走，但也不必你我亲自赶车，大不了就在车上凑合睡一会。”
“不行。你已经连着几日不曾合眼，即使有灵力支撑，身子也受不了这样折腾。”
江渺从没想过自己竟会从他口中听得这番话，愣了一瞬后，微微眯起眼睛，一语不发地盯着他。
竹逯对上她的视线，自知说错了话，却并不想退让，低下头错开她的视线，将桌上的菜肴收起：“我在浴室里放好了热水，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去洗漱吧。”
连轴转了几天，一下停歇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疲惫。
江渺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应了一声，起身从书桌前离开。
她本来对公务没有兴趣，却在查阅书册偶然发现一卷尘封的卷宗，上边设下的法令禁制已经失了效，江渺看来看去，觉得颇有意趣，便偷偷收走了。
那卷宗没有署名，没头没尾，只记载了一段几百年前的故事。
虽然不知真假，可那几行字，莫名让她觉得很在意。
来到仙盟后，竹逯适应得相当快，他作为她的副手，可以说得上是事无巨细，处处体贴。
他悟性很好，许多事即使旁人不去点明，他仍旧能听出弦外之音。比起直来直去，总是要碰得头破血流的江渺，他圆滑得多，自然很讨人喜欢。
江渺泡在浴桶里，抬起手拨水，水中的花瓣纷纷从指缝中逃逸。
这些日子，与他共事过的人无不在她面前夸赞竹逯，都说她有眼光，找了个能干的侍者。
浴室中水汽氤氲，她被这热意闷得喘不上气，江渺从浴桶中起身，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赤着脚从水中离开。
她垂着眼眸，将贴在身体上的花瓣一瓣瓣摘下来，找来干净的巾帕，擦去不断滚落的水珠。
懂事，能干，聪明，圆滑，竹逯确实担得上这样的称赞，有他跟在身边，她省了不少力气。
只是，白天他在人前有多独立懂事，夜里在她面前就有多么粘人。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从前就没立好规矩，对他太迁就放纵，还是他本性如此，离开人就受不了。事到如今，即使她有心想要纠正，也收效甚微，干脆也对他的要求听之任之了。
江渺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将寝衣穿好，屈游堆积的事务前脚处理完毕，后脚一道急令，便要她启程外出。
这次的任务与往常不同，并不是去哪里伏妖，只是派她去边境分舵探查，她还以为终于能遇上强敌杀个痛苦，没想到竟是这样无趣的事。
若是长老的职责就是如此，那只怕她的鸿渺剑都要生锈了。
她收敛心绪，回到房间时，只见竹逯站在桌前，正在将一堆散乱的衣物整理堆叠起来，放进敞开的木箱里。
“要带那么多东西吗？”
江渺拢了拢搭在肩头的湿发，凑到他身边，“这件衣服我很喜欢，还是带上吧，还有这件，你穿起来很好看。这条躞蹀带也拿上，还有抹额，你的配饰多多带些。”
竹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依言将她提到的东西都放好，他低下头，望向她：“渺渺，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吧。”
月色入户，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心中思绪却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她一直想着那卷宗，像是被勾了魂似的茶饭不思，即使陪在他身边，也依旧心不在焉。
“渺渺，你在想什么？”
竹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她本想装睡糊弄过去，却被他的突然缩紧的怀抱挤得哼出了声。
江渺侧过脸，昏暗的房间里，他的那双兽瞳闪着异样的光。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着。”
她皱了皱眉头，手抓着他的手腕，下意识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没什么。”
竹逯察觉到她的抗拒，松了松怀抱，她顺势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床帏笼罩下的静谧空间里，他又一点点把她抱进。
渺渺的发丝都沁着冷香，分明都已经从那处常年冰雪覆盖的山门离开许久，可她身上自始至终都萦绕着一股难以厘清的白梅花香。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只觉得他体温太高，心跳声太吵。
“好热。”
江渺直起身，从他的怀中离开，他顺势也从床上坐起，二人面对着面，她直接把手压在了他的肩头，“别靠这么近。”
行动受阻，他的视线扫过她的手臂，最后只是别过脸，乖乖地往后退了一些。
“对不起，渺渺，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
他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诚恳，语气也是楚楚可怜，“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可偏偏这招对她百试百灵，江渺看着他这幅样子，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
他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但每每四目相对，她总会想起自己与他在那处洞窟中初见时，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江渺叹了口气，膝行着挪到他身边，抬手将他揽入怀中。
“那就让我抱着你吧。”
她的语气温柔，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竹逯顺势倒在她怀里，那股独属于她的气味萦绕在侧，他微微失神，下意识又想要伸手箍住她的腰肢。
“睡吧。”
江渺一手抱着他，一手拖来软枕垫在腰后，“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吧。”
竹逯的手偷偷攥着被角，脑袋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他不敢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只好侧着身，小心翼翼地依偎着她。
他早就发现了，她根本不懂得避嫌。
凌青早就教过他，男女授受不亲，总不可能他教江渺时又是另一套说辞吧。
她心思至真至纯，不识人间情爱，奈何他却不是个空心的泥人。
他苦苦撑着身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见江渺平稳的呼吸声，他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从她怀中起身。
借着朦胧的月色，依稀得见她平静的睡颜，竹逯盯着她的脸出神，过了会儿，才伸出手为她盖好锦被。
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非要隐藏身份，混迹在修真者中。
修真者与妖有什么不同，是因为体内经脉运转的方式有差，因为二者并非同根共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将人与妖默认划分为正邪两个阵营？
即使是他这样，自有记忆起就被人关在笼中的妖，也同样是邪恶的吗。
竹逯挨着她躺下，不知是因为自己动作太大，还是她本来睡得不深，江渺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抬手搭在他身上。
“……我在呢。”
她分明眼睛都还没睁开，嘴上却已经开始安抚他，“不怕，我在…”
江渺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后，又沉沉坠入梦乡，她的手都还搭在他的身上，挽成一个欲成不成的拥抱。
竹逯愣愣看着她，眼中晦涩的情绪翻涌，最终只是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世俗的眼光不重要，旁人的批判不重要，是非正恶也不重要，那些东西碰不到也摸不着，只有眼前的渺渺才是他唯一值得在乎的。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又是江渺起身的动静将他吵醒。
他磨蹭着起床，绕过屏风后，只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咬着木梳，正将长发高高束起。
“醒了？”
竹逯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发冠为她戴上：“…是不是有些素了？”
江渺抬眼看向铜镜，素净吗，她不是向来都是这副模样吗。
“我不喜欢戴那些钗环首饰，”
她盯着镜中自己的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眉眼就定了型，下山时的那股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独有的凌厉与清冷，“先去洗漱吧，等会儿我来帮你梳头。”
竹逯依言从房间里离开，她虽然已经知道此行不会有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却还是一如往常，整理好伏妖时必备的东西，又抽了几张下山时师父给自己的符篆贴身收好。
她总觉得内心不安，这次任务绝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