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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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天地间只余一片刺目的白，连半点飞鸟走兽的踪迹也无，被积雪掩埋的道路上，只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凌青突然停下脚步，摘下风帽，抓住身前那人的衣摆：“…你听，有声音。”
“在大河边，有水声是最正常不过的。”
万越云皱着眉，抓住他的手，似是不想在此处多做停留，“你听错了。”
“在那边。”
凌青全然无视了他的话，抬起手，指向河畔，枯黄的芦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有哭声。”
他话音刚落，声音的主人也像是为了配合他一般，哭得更卖力了。
凌青收回视线，看向万越云。
后者显然也听见了声响，剑眉紧蹙，眼中是十足的不耐烦。
二人都是修真者，五感六觉的灵敏程度远超凡人，他早就听到了哭声，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没有吭声。
他能分辨出，这哭声不是源于精怪或是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确切来说，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
凌青不顾他的阻拦，非要把河水里那个木盆捞上来，抱起一个小小的襁褓。
他见他上前，还把小孩护在怀里，一语不发地闷头向前走。
二人走到了一处破庙里，此处年久失修，堪堪能遮挡风雪，万越云双手抱胸，倚在柱子上：“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凌青将她放在桌上，又用包被重新包好，“眉心一点朱砂痣，和我一样呢。”
万越云闻言，挑了挑眉，迈步走近了些，这次凌青没再躲着他，大方地向他展示着裹得严严实实小孩儿。
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葡萄般的眼睛转了几下，咯咯地笑了。
“…这么小，你说她长得像谁都行。”
万越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在身侧凌青的侧脸，“还是别带回去了，山门穷得叮当响不说，两个男人又怎么养活得了毛娃娃。”
凌青闻言，脸上的笑意被冲淡了些，将她抱紧，沉默片刻后，才抬眼道：“那你就忍心把她扔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二人视线交汇，万越云心中情绪翻涌起来，眉头越拧越紧，最终败下阵来。
“也罢…从前那个是我带回去的，现在你再捡回来一个，才算公平。”
他叹了口气，看着庙门外，“大不了多去找些活计，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是了。”
凌青没搭理他，再三确认她的衣服都已经穿好，又将她的虎头帽戴上，抱着她从庙里离开。
“瞧，雪停了。”
她站在雪地里，仰着脸，张着嘴，一截小舌头搭在外边。
她看着白茫茫的天穹，口中呼出的热气变成一团白雾，她觉得新奇，才一直舍不得闭上嘴。
雪停了，所以才尝不出雪的味道吗？
“江江儿，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刻转过脸去，看见师父正站在檐下朝自己招手，迈开腿，小跑到他身边。
凌青的手又软又暖和，那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又把她冰凉的脸捂热了，才舍得放开。
他牵着她，走进屋中，她看见师兄正坐在桌前包饺子，不由得又好奇地趴过去盯着。
易玉衡见她来了，贴心地将手放低，给她展示着，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笑着问：“小江宝，雪甜不甜？”
她扒着桌沿，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师兄，我还没尝出甜味，雪就停了。”
易玉衡朗声笑了，正想说话，脑袋却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抬眼一看，才发现是万越云。
他发梢肩头还有落雪未化，看样子，应该是才从山下回来。
“……师叔。”
他自知理亏，垂下脑袋，万越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道身影横在了二人之间。
“师叔不许欺负我师兄！”
她张开双臂，将易玉衡护在自己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
万越云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可谓相当精彩，脸一阵黑一阵红，最后只能扯着嗓子对一旁看戏的凌青喊道：“你们师徒三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是吧！”
“他是你师兄，我就不是你师叔啦？臭丫头！我可是在给你出气，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万越云捏住她肉嘟嘟的脸颊，“要不是我拼了命地打擂台，你以为你还能吃上这顿饺子嘛？”
她被他捏得疼了，扯开嗓子干嚎起来，站在一边的凌青总算上前来，拍掉了万越云的手。
“江江儿，师叔请你吃饺子，还不快谢谢师叔？”
凌青把她抱起，她搂着师父的脖子，露出一双眼，看着万越云。
感受到师父掂了掂自己，她才终于有了反应，半张脸埋着，闷声道：“…谢谢师叔。”
万越云挑了挑眉，从怀里拿出两个油纸包，看外形，就知道是两根糖葫芦。
“还有呢？”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易玉衡，手上拿着另一根，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糖葫芦，只差没掉下口水：“…还有……还有…”
她撒了手，转过身，抱住万越云的脖颈：“还有师叔对我最好啦！”
万越云一把将她接了过来，她抓过糖葫芦，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嬉闹过后，她又被抱到了易玉衡腿上。
“师兄，师父和师叔去哪了？”
她掌心摊开，上边放着面皮和肉馅，因为视线紧紧追着易玉衡，手免不了失了平衡，肉馅差点滚落在地，好在师兄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易玉衡将她手中的面皮拿起，垂着眼眸，慢慢将饺子包好：“他们在忙。”
“江江儿，饿不饿？”
他将饺子放在桌上盘中，一一码齐，又按照数量分好，“师兄煮饺子给你吃好不好。”
她不懂得大人口中的“在忙”是什么意思，非扯着师兄的衣摆要问个清楚，从厢房一直跟到厨房，直到吃上了热腾腾的饺子，才终于消停。
她吃完了饺子，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好，搬起小板凳将碗筷在水池里洗干净，才又回到师兄身边。
易玉衡感受到她把脑袋搭在自己膝头，放下手中的书册，把她抱起。
她缩在他怀中，师兄身上又温暖又舒适，吃饱了之后更容易犯困了。
“说来，江宝几岁了？”
头顶传来师兄温柔的声音，她打起精神，掰着指头数了一阵：“七…八……九？”
“我可不是想考你数数啊。”
易玉衡笑了笑，把她抱在怀中，“既然困了，我们就回屋睡下吧。”
她闻见师兄身上的味道，是清冷的松香，和师父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本想再和师兄说些话，可抵不住困意，还没被师兄抱回床上，就已经沉沉睡去。
自她记事起，就已经在这座山上了。
她懵懵懂懂的察觉出了些什么，毕竟只有自己需要吃饭睡觉，这也太奇怪了。
她随师父下山游历时，听那些村民说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师父师叔师兄都是与凡人不同的仙长。
那自己，将来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从一处不甚熟悉的床榻上醒来，看着布料上繁复华美的花纹，凌冽的松香萦绕在侧，晃了晃神，意识到这是师兄的房间。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易玉衡听见动静，坐回到床边，轻轻将她面前的碎发别开，“睡够了吗，小江儿还在长个子，睡不够可不行。”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任由师兄给自己套上衣服：“……睡够了的。”
洗漱过后，她坐在椅子上，易玉衡慢慢给她编着发辫，她却一直催着他快一些。
师叔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可不想错过师叔练剑。
冬天日出本就很晚，她提着灯笼爬上山径，好在赶上了师叔练剑前的热身。
万越云当然听见了动静，走近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怎么自己来了？”
她抬起脸，风帽下一双眼瞳映着灯笼的暖光，道：“我来看师叔练剑！”
这些年岁里，师父早给她做过启蒙，千字文，弟子规，字是都认得了，其中的含义却是一问三不知。
她看着师兄手中符篆上用朱砂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同样觉得无聊。
她对这山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直到偶然见到师叔舞剑，才觉得眼前一亮。
还记得那是除夕夜里，师父与师叔难得饮酒，师叔喝到兴头上，咬着盏沿，在月下雪地拔剑，那抹剑光却比雪色和月色更冷上几分。
她不由自主的被那抹凌厉的剑光吸引，剑舞如龙，气势磅礴。
剑尖直指天穹，剑锋划破冷寂的夜空，舞动时似有风雷之声，剑影重重，如梦似幻。
自那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志趣。
从在暗处偷看师叔练剑，到折下梅枝，颤颤巍巍地学着他的招式，经年累月，如今也能够做得有板有眼。
万越云知道她暗中在做什么，只当她是一时兴起，从未过问。
毕竟练剑是苦差事，不可否认她确实有几分天赋，但能否长久的坚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师叔，看招！”
她握着梅枝，白梅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纷纷而下，万越云闻声回过头，避开她刺来的一剑后，看见她脸上的坏笑，顿觉不妙。
她调转手腕，想抓住他不设防备的空隙，一心想着更逼近他一点，完全没留意万越云的动向。
他截下她手腕，甚至都没用力，她动作受阻，手中的梅枝自然脱力掉在了地上。
万越云松开手，她佯装生气，皱着眉噘着嘴，蹲在一边。
“好了，别生气，看来小江儿这段日子没有荒废。”
他笑着俯下身，手贴在她脸颊，把她冻得一颤，“就这么喜欢练剑？要不要干脆拜我为师？”
她本来没真的生气，被万越云的手一冻，心头的怒意委屈一下腾空而起，从地上起身，扭头就要走。
“嗳，江江儿，我说真的。”
万越云抓住她的手，蹲下身来，将落在地上的梅枝捡起放在她手心，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一字一顿地道，“你很有天赋，跟我练剑吧。”
过了一会，凌青听见声响，推开房门，看见万越云抱着她，站在雪地中。
“你这练剑回来了？”
凌青轻笑，见万越云慢慢走近，伸出手，想把她接过来，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自己。
万越云垂下眼眸，看着她：“你自己和你师父说。”
“…师父。”
她狠狠吸了吸鼻涕，眼中是无比的坚定与决绝，“我要跟师叔学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