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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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梅林比谭林霜他们想得还要警觉，三人只是靠近了窗户，就已被他发现，可见日夜二人之前没有贸然露面是明智之举，否则，极有可能吓得他连夜带人逃离，届时，又要费尽心思去找他们了，搞不好，还会被谭墨竹的人先找到。
谭林霜暗查多年，这次是他离扳倒谭墨竹最近的距离，用一步之遥来形容都不为过，因为他推测，梅林手中定然掌握着比他更多的证据。
于是，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凑近窗边，压低嗓子说道：“梅先生是我，谭林霜。”
“谭……”一听这个字，谭林霜明显能感觉屋里的气氛陡然紧迫。
随即，他冷静解释：“我是来找梅先生谈合作的。”
“什么合作？”梅林也很快冷静下来，但对谭林霜的防备丝毫没有减弱。
谭林霜沉声说道：“联手将谭墨竹干的那些勾当公之于众，让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些势力得到应有的惩罚！”
梅林骤然沉默。
谭林霜知道，他一定在分辨自己这话是发自肺腑，还是试探。
“梅先生，兴许你比我更了解谭墨竹这些年来的龌龊行径，可你却并不清楚我与他之间的仇恨。”
“你们……”
梅林迟疑了，他确实知道这对叔侄关系不亲，但仇恨……
“他害死了我爹娘。”谭林霜干脆直言。
“我爹娘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他买通车夫制造了马车坠崖的意外，而那名车夫已被我找到，并控制起来。”
“这些年来，我对外装病，并派人散布我活不弱冠的谣言，正是为了迷惑他，才好让我暗中布局，替我爹娘报仇。”
“可即便我忍辱负重多年，一步步强大，也无法阻止他的势力扩张，眼下，她的背后还有府台做靠山，没有必胜的把我，我绝不敢动手，因为我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
“而当我得知是你救走了那三名女子，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梅先生，你应该也想让他伏法吧？否则就算你能救走那些孩子，还是没法保护他们。”
“我能找到你们，谭墨竹的人肯定也能。”
吱呀——
他话音一落，紧闭的窗户便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若隐若现着梅林那张充满警惕的脸，“这些事，明煙可知晓？”
谭林霜颔首，“除了今晚过来找你这件事，其他全已知晓。”
“你不该把她拉下水！”梅林责怪道。
谭林霜坦然道：“嫁与我那日起，她便与我共荣辱、共安危。”
梅林叹了口气，“进来谈吧。”
谭林霜拱手颔首，转头吩咐日夜守住前后，跟着便朝门口走去，此时房门已被打开，不过仍是只有一条缝。
这间屋子位于酒肆后院，而酒肆又在华灯坊最繁华的地段，通常不会有人想到，这里竟会是最佳的藏身处。
进屋后谭林霜发现，只有梅林一人，不见林叔与那三名少女，他猜，那四人肯定已躲进了里间。
这样也好，方便他与梅林促膝密谈。
“梅先生，除了那三名少女，你可曾解救过其他孩子？”谭林霜开门见山。
梅林沉思了一下，垂着眸子说：“曾有过一个。”
“正是因为她，我才知晓了你们谭家与养济院，还有筠连那边的暗中勾当。”
“不是谭……”谭林霜想辩解，这并非谭家所为，而是谭墨竹一个人的行为，可一想到知情的祖母，最终作罢。
“对方现下可安好？”
梅林拿起茶壶，为二人各倒了一盏茶，“她已病故多年。”
“她正是我的亡妻。”
“什么？”
谭林霜伸出去接茶盏的双手倏地停在半空，一脸惊诧。
梅林抬了抬手，示意他接过茶盏后，继续说道：“她也是被卖去筠连的，路上，押送她的一名打手突然见色起意，趁着夜里众人就寝之际，将她扛到林子里准备奸污，我正好因家父病故，连夜抄近路途经那里，及时将她救走。”
“事后，得知真相的我为了隐藏她的身份，便谎称她是我为冲喜新娶的妻子，兴许那时谭墨竹的势力还不够庞大，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她的下落。”
“在我守孝三年后，与她正式拜堂，只可惜…她在养济院落下了病根，婚后不到五年，便香消玉殒。”
“不可惜，想必这五年时光对她而言，弥足珍贵。”谭林霜安慰道。
“也许吧……”梅林喝了一口茶。
谭林霜接着问道：“当年你是无意中救下的梅夫人，那这次呢？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你？”
梅林坦言：“确实有人给我递消息，告诉我去哪里救人，以及何时出手最有把握。”
“你收买了谭墨竹的人？”谭林霜惊喜道。
“不不！”梅林摇头，“对方是养济院的一名老仆，当年，他曾在街上碰见过内人，但没有泄密，前不久，他找上我，说他命不久矣，儿女也已离开叙州府，再无牵挂与忌惮，希望我能像当年救下内人一样，救下那三个可怜的孩子。”
“他还把这些年来搜集到的证据交给了我。”
“什么样的证据？可是账本？”谭林霜急切问。
梅林没有回答，而是放下茶盏，起身朝里间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拿着一个像是账本的册子出来了。
册子很厚，串联的线像是反复拆过又系过，纸张也泛着黄，还有虫蛀的痕迹。
谭林霜小心接过，轻轻翻看，眼睛慢慢瞪大，发出了难以自禁的兴奋光芒。
“这便是谭墨竹他们略卖人口的有力证据！”
“你真想去衙门告发谭墨竹他们？”梅林蹙眉问。
“是！”谭林霜毫不犹豫地点头。
“根据我《大明律》规定，略卖人口者最高可处绞刑，同谋者流放三千里，属于重罪，连家人也会一并受罚。”梅林提醒道。
谭林霜目光如炬，“我自然知晓，届时，我会向朝廷捐出部分田宅，以保其他家人不受牵连。”
“况且，我要告发谭墨竹的不只这一项罪过。”
“他们还干了什么？”梅林略显惊讶地问道。
谭林霜深吸了一口气，将谭墨竹残害孕妇的事告诉了他，“我猜，他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明煙。”
“混账！”梅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
“阿桃，什么时辰了？”
赵明煙猛然惊醒，一转身，旁边依旧没人，只好叫醒睡在偏房的阿桃。
“回少奶奶，快到五更天了。”阿桃很快回应。
五更天了？
赵明煙娥眉微蹙，“你家少爷还没回来吗？”
“我这便去瞧瞧。”
阿桃迅速起榻，披上外衣后，先是去了一趟谭林霜的书房，发现里面没人，又朝后门找去。
她也觉得古怪，“都这个时辰了，为何少爷仍未归来？”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越想越担心，步子迈得更大……
“晨钟还有多久敲响？”
“大概还要一炷香左右。”
此时的谭林霜，已乔装成了一名酒肆的伙计，与同样装扮的日夜一道，正扶着一架安置着五口大酒缸的板车等候在酒肆后门，只待晨钟一响，开禁通行，便推着这五口藏着梅林他们的酒缸离开这里。
酒肆老板也等在一旁，一边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焦急地踱步。
跟梅林聊完后，谭林霜觉得此地不能作为长久藏身处，以防他们前脚一走，谭墨竹的人后脚就找来，当即决定，宵禁一结束，便换个藏身处。
咚——
五更三点，晨钟敲响，酒肆老板马急忙推开后院大门，并假意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啊，别把酒缸碰坏啰！”
“是！”谭林霜也假模假式地躬身颔首，然后与日夜一道，推着板车上了路。
五人窝在酒缸里，大气不敢喘，随着板车的摇晃，七上八下。
华灯坊的早市已开，小商小贩陆续出街，一派忙碌，没人留意谭林霜他们。
晨雾迷蒙，他们行得很慢。
阿夜有些饿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对板车另一边的阿日说：“我那房子不大，现下要挤这么多人，房间可能不够，只能两三人一个房间。”
经过一番思虑后，谭林霜决定让梅林他们暂时藏身在阿夜那里。
阿夜的居所离谭府很近，是谭林霜私底下购置的院落，周围住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不敢随意闯入。
而阿夜平日里以某位权贵养在府外的瘦马自居，更会让人对她的居所止步。
既是金丝雀，笼子自然不会大。
阿日点头，“我与林叔挤一挤。”
“林叔要照顾梅先生，你跟我挤一挤吧，我的床够大。”阿夜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日一个趔趄，赶忙扶稳板车。
但板车还是因他的动静晃动了一下，令酒缸里的五人更加忐忑。
“你想摔坏酒缸吗？好好看路，要是酒缸磕着碰着，回去后要挨鞭子的。”阿夜板着脸，说的就像真的似的。
阿日哑口无言。
偷瞄着他明显泛红的侧脸，阿夜得意勾唇，继续调戏他：“老板的鞭子专往屁股打…阿筒！”
听到这个名字，另外二人同时止步，就见阿筒正穿过浓雾，向几人迎面走来。
阿夜担心道：“这人向来眼毒，会不会认出少爷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