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复仇记》寒鸦栖冷州

4、第四章 要快乐，幸

　　幽暗阴森的地牢里，微弱的烛火忽闪。

　　艾丽卡蜷缩在角落，看着鼠虫爬行，听水滴落。

　　从前灵动的目光如今只剩呆滞与麻木。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艾丽卡头也没抬，只看着脚边出神。

　　一个穿着柔软绸缎、领口翻着大片白蕾丝的年轻男人提着灯，快步走进来。

　　一见到艾丽卡，他便焦急地冲过去，半痛苦半迷茫地问：“艾丽卡！你为什么要杀掉西奥多，还要嫁给奥顿！”

　　他看着牢房内憔悴无神的心上人，忍不住低声呼喊：“艾丽卡——亲爱的艾丽卡，你回头看看我吧？我给你带了吃食，带了热水。亲爱的，你回头看看我吧。”

　　杰罗姆哽咽着流下了眼泪，“艾丽卡，求求你了。”

　　“我们不是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吗？就在三天后，坐补给船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艾丽卡，我亲爱的艾丽卡，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吧。”

　　“玛佩尔死了，本格死了，我的父亲也死去了。西奥多并没有死啊，艾丽卡。”

　　杰罗姆呜咽着看着魂牵梦萦的心爱之人，看着她脆弱、无助如同破碎之玉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在被无数碎玻璃划动。

　　艾丽卡无神的眼睛在听见“西奥多没有死”时动了动，半晌低低出声，“…杰罗姆，他死了…是我亲手杀的。”

　　她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天的情形。

　　红肿的眼睛流下了眼泪。

　　亲爱的西奥多，亲爱的，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呢？你恨我吗？

　　刀落下时，是不是很疼？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一地。

　　艾丽卡久久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捂着脸颊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艾丽卡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魔力波动，恨自己为什么这样轻松就被控制。

　　脑海中浮现她信誓旦旦告诉西奥多“一定会将他带离这个地狱”时的笑容。

　　“对不起…姐姐带不走你了……”

　　杰罗姆拼命摇着那些刀枪不入的坚硬栏杆，他多想大吼一声，问问艾丽卡在她心里谁才是最重要的，可又害怕引来其他人，只能拼命压低声音，哽咽着问她：“艾丽卡，你还会和我离开吗？”

　　艾丽卡哭了许久，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的嗓音格外的沙哑：“杰罗姆，你离开吧。”她微微抬起头，望着墙上的小窗，一丝亮光从那里投射进来，她心灰意冷道：“我要给西奥多复仇。”

　　杰罗姆呜咽着，痛苦地撞击铁栏杆，他低吼道：“为什么，你们全部执着于复仇，死去的人死去不就好了？”

　　艾丽卡忽然看向他，猩红的眼睛肿大，目眦欲裂，“什么叫死去的人死去不就好了？”

　　她提高音调，无比愤怒，“你要我忘记雅思缇姐姐，忘记梅斯蒂娜姐姐吗？那也是你的姐姐！”

　　极端的愤怒让她语无伦次，“她们本该成长为出色的魔导师，可这一切！全部被你那个蠢货父亲，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毁掉了！”

　　艾丽卡冲向前，双手伸出栏杆，抓住了杰罗姆的领口，愤怒让她的脸庞扭曲，看起来尤为可怖。

　　杰罗姆被吓坏了，呆呆地看着她。

　　“这些年以来，我一刻都不敢忘记她们死去时的惨状，我无比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亲手杀死他们，那群该死的贱种！”

　　“你忘记了薇薇安，你忘记了你的姐姐们，忘记了西奥多……现在，也请忘记我吧。”

　　艾丽卡凄惨一笑，无力地摔坐在地上。

　　杰罗姆半跪在她面前，他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在他的姐姐们还未死去时，他总是愿意在父亲无端责骂侮辱姐姐们时勇敢站出来，将遍体鳞伤的姐姐们护在身后，尽管这会给他一顿毒打。

　　他现在仍然能记起姐姐们温暖的怀抱，但在温暖的记忆背后，是接踵而至的鲜血。

　　他从来不知道虐待一个人有那么多的办法，也不知道人的肠子流出来以后还能活。

　　他被逼着吃下血脉至亲的血肉，看着那些人高高在上肆意发表傲慢的言论。

　　仇恨自那一刻扎根在血脉里，随血液流淌。

　　可姐姐们惨烈的死状砸断了他的最后一根骨头，让他只能匍匐在地上。

　　他轻轻抓住艾丽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以一种极为悲伤的眼神望着艾丽卡，“我没有忘记，我只是……想要你活下去…”

　　“我已经向魔鬼许愿，用我的灵魂换取整个岛屿毁灭，岛上的人最终都会死亡。”

　　“西奥多死了，我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可是艾丽卡…”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凉的手上，“我想让你活下去，离开这里，忘记仇恨，就像我们从前说的那样。”

　　要快乐，幸福，健康。

　　*

　　被圈禁此处的飞鸟，高高飞走吧。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罪恶的地方。

　　火焰会将罪人的恶骨焚烧殆尽，漩涡会卷走飞灰，一切都将淹没在洋流之中。

　　而你的归属，是辽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