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新生与哀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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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长安之中，身处建元三年的宫墨雨、陈静薇和木黎嫣三人所见之景已经与八九百年后叶鸣箫等人所见全然不同。
光是人口密度就完全不能与盛唐相比。
这是未来将响彻古今的武帝登基的第三年，水灾与饥荒并发，百姓在水生火热中等待明天的到来。
在这个多事之秋里，寒冬降临了。
即使来自未来的这一小队人有所准备，穿齐了秋衣棉袄，但猛然从酷热的二十一世纪来到近两千年前的冬天，还是会不由自主冻得一哆嗦。
她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对手镯。
手镯应当是银色的，外围各嵌着七颗红宝石，看起来款式精致中带着一丝诡异，那些红色的宝石在宝石上的造型让宫墨雨总是联想到宗教中天使的形状，而这些宝石就如同天使的瞳孔注视着四周。
但不管这个造型是如何设计的，都不是她们需要关心的问题，她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找到这一对镯子。
珮引神君告诉她们，这对镯子最后出现在建元三年长安城的姬姓人家中，她们只需要一落地直奔这户姬姓人家即可，听起来似乎很容易。
宫墨雨、陈静薇和木黎嫣三个人降落的地点挨得极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成功会合。三个人聚在一起重新打开画着镯子的画卷仔细记忆了一遍，就收拾好行囊出发去打听哪里有姬姓人家。
还没有等她们问到自己的目标人物，就听见附近的医馆门口有穿着打扮像大户人家的仆人在问其中的医生能不能为自家小姐治病。
医馆中的医生连连摆手：“我已听说了姬女公子的病症，连张大夫、陈大夫都无能为力，更别说在下医术不精，实在难以为其诊疗……”
“姬女公子？”木黎嫣重复了一遍她捕捉到的关键词，转过头问伙伴们，“是不是就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个姬姓人家的小姐？”
陈静薇也说道：“姬姓应当不多。他们好像在找医生，墨雨，你正好也是医生，不如问一问情况？”
宫墨雨沉吟片刻，她观察了一会仆人与医生的拉扯，仆人一脸焦急，大冬天还急出一头汗。他遭到回绝后更加沮丧，正想打道回府的时候，宫墨雨叫住了他：“你好，你是在找医生吗？”
那仆人一愣，上下打量一遍宫墨雨，面前的女子穿着奇怪，但神情认真，他犹豫了一会：“是的，我们家女公子病得急，我们需要医生为她救治，如果能够治好她，无论什么报酬我们都能给！”
“恰好我就是医生，能否带我去见一见你们家女公子？或许我能有法子。”
仆人的眼中充满怀疑：“你？我们找遍了城中资历深厚的老医生都没有办法，你一个黄毛丫头就能治？”
木黎嫣上前一步：“你不要小瞧了我们这位小医生，虽然年纪小，但懂得未必比他们少。”毕竟宫墨雨的背后是活了数千年的卯兔，他们还拥有旁人不可比拟的灵力，治愈一个凡人还算简单。
要是趁机凭借治好这位姬小姐的人情，她们寻找镯子的任务也许也能简单很多倍。
那仆人身后的另一个仆人也劝他：“算了，多一个医生总比没有好，所有我们能找过的医生都找了，没准面前这位小姑娘就真的有办法呢？”她的眼中闪着泪花，“小姐已经等不起了……”
宫墨雨在心中迅速猜测，等不起的急病？伤寒？急性传染病？遗传病？
但宫墨雨不会质疑自己的能力，凡人的疾病，就算是无力回天的绝症晚期，她也能将死期多往后拖个一年半载。
因此在跟着这两名仆人回去之前，宫墨雨是有自信的，而她的两位同伴也觉得这对于宫墨雨来说是顺手的事。
男仆人挣扎片刻，还是同意了：“不知道这三位怎么称呼？”
三名少女一一报了姓名。
“那么三位小娘子，请随我们来吧。”
姬家果然算得上富有，高门大户，听说家主常年驻守边疆，是军中的官员，很少回来，而家中的女主人来自于皇族旁支。此时生病的正是二人的小女儿，也是夫妻二人唯一的女儿。
女公子年方二十，还没有嫁人，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晚婚了。
女公子从小身体康健，热爱运动，最喜欢随着父兄出去骑马打猎，从来没有生过大病。
宫墨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其中的男仆人离开了，只剩下女仆人带着她们往内室走。
“所以，你们家女公子到底生的什么病？找了这么多医生都治不好？”
女仆人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
四个人停下了脚步。
“其实，我家小姐是要生孩子了，拜托你来为她接生。”
三个女生宛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宫墨雨在内心无声呐喊，接生？她虽然修习治愈术这么多年，但她从来没有为什么人接生过。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和经验范围。
看出了宫墨雨的犹豫，仆人神色紧张：“医生，你治不了吗？”
不就是接生吗？想必也不会比绝症更棘手。但问题是，如果仅仅是接生，为什么这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
宫墨雨迅速调整好情绪，笑了笑：“我可以的，只要你带我们去瞧一瞧女公子，我就能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
四人继续往前走。
木黎嫣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女公子不是未婚吗？她的孩子是谁的？”
女仆忽然变了脸色，声音沉重地回答：“这也是我们不敢在城中大张旗鼓寻找擅长接生的医生的原因，因为女公子的孩子实在是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宫墨雨皱起眉，“孩子肯定有个父亲，是女公子不愿意告知其父的身份吗？还是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生父的身份？”
女仆苦笑道：“女公子声称是得到仙人指引，梦中受孕。可我们都知道，这是掩人耳目的谎言，哪里真的会梦中受孕？”
女仆的双目黯淡下去：“女公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聪明伶俐，活泼讨人喜爱，除了偶尔随父兄打猎和游玩，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与什么可疑男人接触过。我们家主人夫人都将所有能与女公子接触的亲人朋友中的男子都调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结果。但我们也猜到，女公子一定知道男方是谁，只是不肯说罢了。”
陈静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没有让女公子打胎吗？”
“我们劝过，强迫不行，主人也曾要求我们直接暗中下药，无论如何也要流掉这个孩子。”
木黎嫣：“然后呢？为什么没有打掉？”
“我们明明看着女公子喝下了堕胎药，却没有任何反应！此后我们还下了两次药，皆无济于事！那个孩子就这么一直好端端地在女公子的腹中长大，直到今日。”
堕胎药也无法造成伤害的孩子，情况听起来越来越诡异了。
宫墨雨默默在心中梳理情况，一个来历不明的、打胎药也无能为力的胎儿，一个执着于留下这个孩子，今日难产的二十岁年轻女子，他们一定还有什么没说，而且是令那些医生避之不及的重要原因。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来到女公子的卧房外，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内室传出来，令她们不由自主提起心脏。
就在此时，一名医生从房内匆匆退出，她的身上沾满血污，神色惶恐地向一直守候在卧房外的公子磕头。
“公子，是我医术不精，实在救不了。”
约莫三十岁的男人厉声问道：“两个都救不了吗？实在不行，保大的也救不了吗？”
医生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男人最终烦躁地吐出二字“滚吧”，医生才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处。
男人将沉郁的目光转向三个少女：“无论用什么办法，保住我妹妹的性命，你们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
宫墨雨点了点头，四个人迅速进入屋内。
屋内除了几名忙碌的婢女，只有一名打扮雍容华贵却在此时满脸憔悴伏在床边紧握着女儿手的贵妇人，还有那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凝望着上方的年轻女孩。
看见女孩的那一刻，不光是宫墨雨，陈静薇与木黎嫣都心下一沉。拥有灵力的她们向来对生息具有一定感知力，只需要这一眼，她们都清楚这名可怜的女孩已经没救了。
床上的女孩面色灰败，仿佛数日未眠般眼窝青灰凹陷，只有在痛楚降临的时候才会抽动脸颊，证明她还在活着。
而与这张近乎死人般的脸不匹配的是女孩高隆的腹部，女孩糟糕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影响胎儿的发育，它的大小看起来与健康胎儿无异。
贵妇人看见又来了新医生，匆匆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身握住了为首的宫墨雨的手：“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照儿，只要你们能救她，怎么样都可以……”
宫墨雨回握住妇人的手：“夫人，请给我们单独医治的时间，这些婢女也请一并离开。我们一定能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夫人同意了，依依不舍地带着仆人们离开房间。
见无关人员已经走出视线，宫墨雨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女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终于将眼睛转向她们：“我叫姬云照。”
忽然，她望向她们的眼睛亮了亮：“你们的打扮看起来好生奇怪，你们莫非也来自于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宫墨雨深锁眉头：“什么不同的世界？你在说什么？”
“和他一样，从那个与人间不同的世界而来……”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都猜测到同一个结果。陈静薇无言开启灵瞳，而后浑身一震。
宫墨雨侧过头，看了一眼陈静薇，从她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姬云照腹中的孩子拥有一条不该出现在凡人身上的灵脉，而胎儿的这条灵脉正在以不可商量之态寸寸汲取姬云照的生命力，直到将她消耗成如今的将死空壳。
因为她的孩子是一个仙凡混血儿！
宫墨雨握紧了姬云照的手：“云照，你可以告诉我们，这个孩子的真相吗？”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新生与哀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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