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棵树》无花曲奇

50、深窟（一）

　　翌日，任泽早上乘坐班车到达破晓营的时候，其他人早早地就在大厅门口的等候多时了。

　　林木今日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换上了白梦桃昨夜送给她的最新款防护服，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外侧。

　　任泽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敢确认那是林木，他这几天刚刚习惯她的脸，没想到一个新的发型就又让她气质大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整个人显得又冷又飒。

　　“那是新来的？去问问有没有小队？”

　　“想什么呢，肯定是今天出任务的。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

　　一同下车的同事在身后窃窃私语，任泽回头，瞪了那俩人一眼，加快脚步向林木的方向走去。

　　“诶！”

　　肩膀猛地一沉，任泽回头，才发现是车越。

　　“就等你了。”车越拍了拍任泽的肩膀，冲着远处挥了挥手。

　　原本人群中央的男人也冲着俩人的方向挥了挥手，他回头和众人说了几句，带着队伍向门口的方向走来。

　　男人很年轻，举着红色的旗子，一副像是要春游的模样，后面跟着其他的几名队员。一同出发的人不算太多，任泽粗略数了一下，加上他和车越，一共也只有十人。

　　也就是说，所有小队都只出了2人。

　　车越没等他们，拉着任泽径直上了早在门口的等候的飞行器。

　　这个飞行器比任泽早上乘坐的要小上许多，瘪瘪矮矮的像是一个金属飞碟，内部又矮又挤，没有窗户。十几个位置贴着金属内壁上连成一排，所有人都只能肩靠着肩抵在一起。

　　车越带着任泽最先上了飞行器，俩人弯着腰，直接坐在最外侧的位置。

　　车越一个人就占了1.5个位置，他靠在后面的内壁上闭目养神，“珍惜休息的时候，后面想睡也睡不了了。”

　　任泽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直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刚刚的年轻男人带着大部队终于赶来，一个接着一个上了飞行器。

　　或许是平时下深窟的压力太大，破晓营里奇葩竟然比例不比232城要低。除了领队的那个男人和他的队友还算正常外，后面一个俩个看上去都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

　　一个浑身荧光粉的女人，一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双胞胎，一个走一步扭三步的妖娆男人……还有跟在最后的林木和卜安。

　　林木和卜安走在队伍的最后。林木上来的时候任泽还特地伸手准备拉她一把，却没想到她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绕过他的手用力一撑跃了上来。

　　飞行器上只剩下了最内侧的俩个位置，卜安和林木从俩排整齐的膝盖中间挤过，艰难地抵达了最内侧。

　　任泽原本想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林木，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从他身边路过时，甚至还微微侧身向那侧避开了些。

　　就好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任泽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林木和她身边那个奇怪的女人一同落座，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难道这是林木一直在找的姐姐？她们长得一样？

　　任泽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打开脑机，准备悄悄拍了张照片。

　　“很荣幸能代表联邦欢迎大家参与这次行动。”

　　原先带头的男人突然起身，遮住了任泽大半的镜头，他环顾一周，“我是这次的负责人段齐宇，这是我的队友王嘉，要不大家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飞行器缓缓升起，到达设定高度后猛地提速，向城外驶去。

　　段齐宇一个没有站稳，摇摇晃晃地扶住顶部，他有些尴尬，和王嘉对视一眼后，求助似的望向了唯一睁眼的任泽。

　　任泽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率先开口。

　　“好久没听到这个环节了。”女人睁开眼睛，抱着自己的粉红头盔略一挑眉，“除了这俩，咱们今天应该还有其他新人吧，要不…新人先来？”

　　“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卜安的身子已经微微地挡在林木前方，她抬手，随意将自己的脏辫扎成一股，看向女人，“我昨天算了一卦，咱们这一趟凶多极少。”

　　“哪有这么夸张。”女人微微蹙眉，“按照你们先前的路线不就行了吗？”

　　“心慈姐。”

　　段齐宇看向这个满身粉红的女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上面的要求是想让我们探查另一条路。”

　　“也就你们这些新人信这些。”

　　曲心慈斜着眼，将段齐宇上下打量了一遍，她向后一靠，“卜安，你告诉她，走那条路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卜安才懒得理她，她算算时间，从座椅下方的消毒柜中取出防护头盔和补给背包，递给林木一套，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将头盔取下。”

　　首城在这方面的技术比232城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它将全部的过滤供氧技术全都集成在了一起，造出了这么一个轻便且结实的头盔，也就是说，只要头盔还在，那便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头盔的造价及其昂贵，除了像曲心慈这样大手大脚惯了的，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破晓营提供的。

　　任泽受过培训，他看见卜安取出头盔，也学着她的模样摸出了俩个头盔，递给一旁的车越。

　　车越脸上是浓浓的疲倦，他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几人，接过头盔，叹了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听见他叹气，立马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朝着曲心慈的方向挪了挪，“熏死了。”

　　再好的脾气也会被这眼底浓浓地不屑狠狠刺伤，车越突然冷笑一声，刚想发飙，就听到一旁突然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姐姐，你快让她们别吵了。”

　　其中一个双胞胎像是被这火药味儿吓出了眼泪，缩在另一个的怀里，瑟瑟发抖地用手帕抹了抹眼角。

　　她身旁的姐姐咧着嘴，露出了俩排参差不齐的鲨鱼牙，取出头盔带在了妹妹的头上，“阿莱，别怕，我在。”

　　阿莱没有说话，只是往姐姐的怀里又挤了挤。

　　整个队伍乱成了一锅粥，段齐宇无奈地站起身，想要缓和氛围，只听“咚”的一声，飞行器缓缓落地。

　　坐在最前方的车越将头盔带上，率先一步跳下了飞行器。

　　任泽跟在他的身后，他下来后立刻找了一处高地，向后望去。

　　身后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甚至还能隐隐约约看见232城。任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忍住，磨磨蹭蹭来到了队伍的最后，靠近林木。

　　“喂。”

　　任泽将自己刚刚的猜测又忘到了脑后，他用手肘戳了戳林木，“还记得这里吗？”

　　林木没说话，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大家注意戴上头盔。”段齐宇在队伍的前方挥了挥手，“私人的通讯频道在头盔后侧了，默认是公开频道。”

　　说完，他就撕开了拦在深窟洞口的警示带。

　　那警示带任泽上次来的时候都还没有，也不知道什么封上的。

　　“怎么跟带天使园那群娃娃春游一样。”

　　曲心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戳了戳卜安，“这都从哪里找来的新人，队里的老油条都不愿意来？”

　　“少说俩句吧。”卜安戴上头盔，头盔自动感应启动，前方的显示屏上瞬间显示出佩戴者的机体情况以及环境参数。

　　林木和任泽也戴上头盔，任泽站在林木身后，记下了她头盔后方的数字。

　　他将编码输入了对话栏，接通的瞬间，就能听清对面微微呼气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头顶传出，听得任泽浑身的汗毛全都竖起，他不依不饶地跟在林木身后，“你是林木吧？怎么不理我？”

　　他们已经进入了洞内，黄紫色的烟雾又一次的不要钱地扑面而来，有了更加高清的激光探测，任泽不必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他孜孜不倦地跟在林木身后，“你不记得这里了？咱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喏，你当时就躺在这里……”

　　“喂，小子！”

　　任泽还在絮絮叨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环顾着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了停在不远处专门等待他俩的脏辫女。

　　卜安：“老实点，再让我看到你骚扰我队友，小心我让你止步于此。”

　　任泽语塞，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木一眼，加快脚步来到了车越身后。

　　“他没说什么吧？”卜安皱着眉，将林木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啧”了一声习惯性地摸向了口袋。

　　口袋里空空如也，平常随身携带的卡牌全都落在了家里，卜安抬起手敲了敲林木的头盔，“你别总是不说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前我们队里最小的妹妹被人跟踪了，我们队将那恶棍狠狠揍了一顿。”

　　卜安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她说的都是十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在一起，就连白雨也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队长，十几个姑娘将那男人蒙着头拖进了破晓营旁边的小巷，你一脚我一脚的将那人踹了个半死。

　　后来白雨因此受了处分，最小的妹妹为此愧疚了好一段时间，整天黏在她的身后说什么也要替她将功补过。

　　“……”

　　卜安笑着笑着突然有些惆怅，太久没出任务了，她都快忘了这样的情绪化是任务的大忌。

　　“不是你说任务过程中不要说话的吗？”

　　林木无辜地看着卜安。

　　卜安的嘴角抖了抖，她是让她不要随便说话好不好！

　　她还怕林木情绪激动氧气供不上来，现在看上去第一个喘不上气的是她才对！

　　卜安不知道白梦桃哪里找来的小傻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队。

　　“大家停一下！”

　　段齐宇抬手，挡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下面就要进入深窟了，大家注意安全。”

　　眼前的浓雾已经厚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在头灯的照耀下如梦如幻，任泽站在队伍的最前端，透过头盔看见了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里才是深窟？

　　任泽皱了皱眉，232城的设备从来不允许他们到达这样的深处，以至于他一直以为，他们刚刚经过的，都是深窟。

　　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一直没有抵达过，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