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棵树》无花曲奇

34、第 34 章

　　“林…林木……”

　　安小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袁锦和林木对视一眼，顿时感觉不妙。

　　她刚想开口，对面却突然开了视频。

　　安家父子人被关在笼子内，小西被人用铁链捆在柱子上，他的身后是空旷的仓库，而前方，则是坐在轮椅上的安徒生。

　　安徒生歪坐在轮椅上，俩眼空洞，原先干净整洁的粗布衣服上也早已布满了暗黄色的污渍。他的微微张着，但除了流出长长的涎液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安……”

　　袁锦一时没有忍住，叫出了声。

　　她认识安徒生十年了，还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

　　即使是在地下城最困难的那几年，这个小老头也会在维修完的第一时间为自己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

　　袁锦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林木一眼就看到了安小西身后曲式的logo，她深吸一口气，“你们想做什么？”

　　“你，一个人。”

　　梁明驰的大脸突然占满了整个屏幕，他指着屏幕这头的林木，“来换他们俩。”

　　林木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还是你们厂里？”

　　梁明驰笑着点了点头，坐在身后的办公椅上，“只准你一个，不然——”

　　镜头再次转回，安小西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等我。”

　　林木只说了俩字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才发现不久前群里多了俩条消息。

　　一条是安小西的，而另一条，是任泽的。

　　她点开消息，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袁锦站在她的身后，顺手背起了门口的武器包。

　　“先别急……”

　　林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袁锦用手捂住了后面半句。

　　袁锦：“我就远远地跟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木挥开她的手，指了指脑机，“你看消息。”

　　袁锦愣了一下，点开脑机的消息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她送出了地下城。

　　经历了那晚的一遭，林木也知道不能再硬碰硬，那工厂里奇怪的东西太多，谁知道哪里就会冒出一个。

　　下车前，她学着袁锦的模样，将与梁明驰第一次见面时获得到的那枚圆珠藏在靴子的外侧，确定外面看不出后又跺了俩脚，朝着工厂内走去。

　　工厂里的普通员工已被梁明驰提前清空，就连路旁的机器人脸上也换上了“欢迎白杉”的字样。

　　林木冷笑一声，没有理会。

　　仓库内只剩下了梁明驰一人，他还坐在原先位置，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

　　他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就连那条瘸腿也微微颤抖着。

　　安小西仍被绑在梁柱上，他看了看已经痴傻了的安徒生，又看了看依然空无一人的门外，闭上了眼。

　　同样的电话他在俩个小时前也接到过，只不过当时视频里的只有安徒生一人。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无法拒绝，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但林木可不一样。

　　安小西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他其实并不期待林木到来，在刚刚拨打电话时，他甚至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她已经抵达了首城，与他再无关系。

　　但听见她在视频那头斩钉截铁地“等我”时，他早已死透了心脏好像又突然活了过来。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暗藏心底的某种感情，但是，他看了一眼前方头顶密密麻麻的陷阱，他也同时丧失了追求它的机会。

　　“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林木的脚步比安小西认识的任何人都要轻巧，她像是一只小鹿，只是轻巧地路过了232城。

　　安小西的思绪忍不住地发散，他看着安徒生脚底滴滴落下的液体，突然生出了带着他爹一同撞死的冲动。

　　林木今天又重新换了一头白发，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好久不见。”

　　“你还真敢来！”

　　梁明驰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黑色的笼子从天而降。

　　林木没说话，她甚至没动，只是任由头顶的黑笼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梁明驰晃着红酒杯的手顿在空中，他坐直身子，眼底多了几分疑惑。

　　他想过无数种捉住捏死耗子的方法，却没有一种是如此轻松。

　　“为什么是我？”

　　林木没有挣扎，只是握住栏杆站在边缘，任由自己的能量被这黑笼稀释，歪着脑袋不解道，“我们无冤无仇。”

　　梁明驰：“你夜闯我们工厂，还好意思问我？”

　　林木没有顺着他的继续说下去，只是笃定说道，“你想要我的晶核。”

　　梁明驰略一挑眉，没有说话。

　　“不过我不明白。”林木直接盘地而坐，望着梁明驰，“你都有了那么多了，还要我的干嘛？”

　　梁明驰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微眯，不知道林木葫芦里卖的究竟是药。

　　林木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平板，手指着上面的名字，缓缓念道，“王天佑、许萝、宁星光……”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梁明驰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林木还想继续，徐成松却已经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他冲到林木的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平板，指着她的鼻尖吼道，“你从哪里来的名单？”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看向捆在柱子上的安小西，“是你偷的！”

　　林木垂着眸，突然改变了主意，抬头，无辜地看向徐成松。

　　徐成松被她盯的一愣。

　　半秒后，林木夸张的站起身子，将徐成松的手连同栏杆一同握起，她小声地说道，“抱歉，是我忘了。那天你放我姐走的时候，她答应过你不会说出去的。”

　　“……”

　　徐成松表情狰狞，恨不得冲进笼子里撕烂林木的嘴，他想唤出自己的闪丝，却发现黑笼也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他的能量。

　　他的脸色一变，想要抽出手来，却发现林木的力气大得吓人。

　　他转过头去，想要向梁明驰求救，就听见林木犹如女鬼般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很不甘心吧，这里的所有人都有晶核，只有你的被挖了。”

　　徐成松原本还在挣扎的手一顿。

　　“每天依靠别人施舍能量的感觉应该不太好吧。”

　　林木继续说道，“一边装模作样地享受着人上人的一切，一边又有那么一丝良心未泯，不甘看着232城就这么白白地成为随手可弃燃料。”

　　“……我没有，我没有。”

　　徐成松已经开始慌了，他用尽全力想要从林木的手中挣脱，甚至不惜张嘴去咬林木的手腕。

　　林木逗他逗的差不多了，她双手轻轻一松，男人便狼狈地向后倒下。

　　他一股滚爬来到梁明驰脚下，攀上他的椅子，“梁经理，我没有……”

　　“但她手里有名单。”

　　梁明驰话音刚落，徐成松的脑袋就从他的头顶滑落。

　　曲式费劲心思的封锁舆论，就是怕首城知道情况，他们甚至不惜找到了最低贱的城市，来搭建他们的总工厂。

　　这项工作一直是徐成松负责，无论是哪一环节出了纰漏，他都难逃一死。

　　徐成松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安小西的脚下。

　　安小西半眯着眼睛，不敢去看，刚撇过头去，又被他脖颈出喷射出的鲜血溅了个满身。

　　安徒生也没能躲开。

　　粘稠的液体从安徒生的口中淅淅沥沥地落下，林木挪开了眼，“我都已经来了，放了他们吧。”

　　梁明驰：“取下你的晶核，我才能放心。”

　　“取下之后呢？将我喂给你的那些宠物？”

　　林木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或许大家不知道，曲式的地底有一个动物园。”

　　梁明驰回过头去，环顾了一周。

　　他刚想嘲笑林木装神弄鬼，只听“当”的一声——他正上方的一根钢管直直地落了下来。

　　“你……”

　　梁明驰下意识向前一步，被这钢管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迎接他的却是天罗地网。

　　“轰隆——”一声，天花板上管道网络的整个塌陷，整个仓库被瞬间淹没，顿时只能看见俩个铁笼。

　　外面一片嘈杂，蹲守在周围的安保人员瞬间向这里涌来。

　　混乱声中，安小西看见自己面前栏杆逐渐扭曲，直到形成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裂缝。

　　林木眨眼的功夫便翻到了俩人的面前，她看了一眼挣扎起身的梁明驰，将安徒生扶上了安小西的背，“你们从后门先走，我很快就来。”

　　安小西舔了舔唇，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安徒生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咽下了那些逞能的话，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林木点点头，她抄起了一根手腕粗的钢管，朝着梁明驰的方向走去。

　　*

　　安小西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上了一圈保安。

　　他们早早地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但都只是拿着武器，围在外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戴元亮的伤还没有好透，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站在队伍的前端，看到安小西，明显一愣。

　　他回头，瞥了一眼监控的方向，“小西，你觉醒了吧。”

　　安小西看着眼前曾经的同事们，没有说话。

　　戴元亮恨铁不成钢，大声喊道，“上次我们都听见了，那声波的攻击力……”

　　他话没说完，用右手肘拱了拱身后的李岱。

　　李岱还震惊在脑机的画面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安小西，又看了看自家队长不停蛄蛹的手肘，“啊”的一声，向后倒去。

　　戴元亮被他吓了一跳，就连对面的安小西也向后退了俩步。

　　安小西终于反应过来，他吞了口唾沫，刚想鞠躬，就看见昔日的同事挥舞着铁铲，向他重来。

　　“叛徒，拿命来——哎哟！”

　　王成向左一扭，倒下时还不忘用铲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啊——”

　　安小西大喊一声，噙着眼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