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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城南老茶坊比杨娇舞想象的还要破旧。斑驳的木板墙上爬满青苔,门口挂着半截褪色的蓝布帘,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她紧了紧斗篷,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轻叩三下门板,停顿,再叩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老眼。

      "孙婆婆,"杨娇舞压低声音,将方源的令牌递过去,"'影阁的月'让我来。"

      那只眼睛在看到令牌的瞬间睁大了。门缝扩大,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大小姐,老身等您多时了。"孙婆婆的声音比外貌年轻许多,她利落地锁上门,领着杨娇舞穿过堆满茶叶的仓库,来到一间隐蔽的内室。

      出乎意料,室内陈设极为雅致。一架与母亲遗物几乎一模一样的紫檀古筝摆在窗前,旁边香炉里飘着熟悉的沉水香。杨娇舞不由自主走向那架古筝,指尖轻抚琴弦。

      "这是..."

      "二十年前的旧物了。"孙婆婆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和您母亲那架是一对。"

      杨娇舞心头一跳:"您认识我母亲?"

      孙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裙:"先换衣裳吧,您这一身太扎眼了。三日内,官府和影阁叛徒都会全力搜捕您和少主。"

      "方源...少主他会有危险吗?"杨娇舞接过衣服,触到孙婆婆手腕内侧时,瞥见一个奇怪的刺青——半月环绕着古筝。

      孙婆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少主既然选择救您,自有他的道理。老身只提醒一句——藏宝图事关重大,连当今圣上都暗中派人寻找。"

      杨娇舞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和丝绢:"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孙婆婆见到玉佩,手明显抖了一下:"这是'月珏',原本是一对。"她指着丝绢上的线条,"这是前朝皇陵秘道图的一角,据说与《龙吟谱》一起,能打开淑妃墓中的宝藏。"

      "我母亲怎么会..."

      "明日再说这些。"孙婆婆突然打断她,耳朵微动,"有人来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她迅速吹灭油灯,推着杨娇舞藏入一个暗柜。透过缝隙,杨娇舞看到孙婆婆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闪身出了内室。

      外面传来打斗声,片刻后归于寂静。杨娇舞屏住呼吸,直到暗柜门被拉开,对上方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没事了。"他伸手拉她出来,左肩的箭伤已经草草包扎过,黑衣上洇开大片暗色血迹。

      杨娇舞刚要开口,方源突然身子一晃,重重倒在她身上。她这才发现他后背还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

      "孙婆婆!快拿金疮药来!"

      整整一夜,杨娇舞守在方源榻前。孙婆婆说伤口有毒,两人轮流用嘴吸出毒血。高烧中的方源时而呓语,时而挣扎,杨娇舞不得不按住他,以免撕裂伤口。

      "不要...相信杨家..."他在昏迷中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父亲...他们杀了..."

      杨娇舞心头一震。她轻轻掀开方源的衣襟,借着晨光仔细查看那道陈年箭伤——箭簇形状特殊,边缘呈锯齿状,正是杨家穿云箭独有的特征。

      "大小姐。"孙婆婆端着药碗进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有些事,少主本想亲自告诉您的。"

      "我兄长为何要杀方源?"

      "不是杨铭。"孙婆婆摇头,"是十五年前,老阁主夫妇遇害那晚。当时少主才十岁,胸口中箭却侥幸活了下来。而射箭的人..."她顿了顿,"穿着杨家的铠甲。"

      杨娇舞手指微微发抖。十五年前,她刚满三岁,只记得某天夜里父亲满身是血地回家,之后母亲就病倒了,不久便撒手人寰。

      "我需要证据。"

      孙婆婆从怀中取出一枚箭簇:"这是当年从老阁主心口取出的。"

      杨娇舞接过一看,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箭尾刻着一个小小的"杨"字,确实是杨家之物。

      "不对..."她猛然抬头,"我父亲从不允许在武器上刻字,他说那是狂妄之徒所为!"

      孙婆婆眼中精光一闪:"大小姐果然聪慧。这确实是疑点,但少主他..."

      "我不会因为一块刻字的箭簇就认定杨家是凶手。"杨娇舞攥紧玉佩,"方源醒来后,我要亲自问他。"

      正午时分,方源的高烧终于退了。他睁开眼,看到杨娇舞趴在榻边睡着,手中还攥着沾血的布巾。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那颗泪痣显得格外醒目。

      他忍不住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转为轻叩床板。

      杨娇舞立刻惊醒:"你醒了!觉得怎样?"

      "死不了。"方源试图坐起,却因牵动伤口而皱眉,"孙婆婆呢?"

      "去探消息了。"杨娇舞递过药碗,"你昏迷时说...不要相信杨家。"

      方源眼神一暗:"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认定杨家杀了你父母。"杨娇舞直视他的眼睛,"但我需要证据。"

      "证据?"方源冷笑一声,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条,上面用血写着"杨氏害我"四个字,"这是我父亲临终前写的。"

      杨娇舞接过布条仔细查看,突然发现边缘处还有半个模糊的字迹:"等等...这不是'杨'字!"她指着那个残缺的笔画,"你看,这里应该还有一撇,这是'柳'字的上半部分!"

      方源猛地坐起,不顾伤口崩裂:"什么?"

      "这不是'杨氏害我',而是'柳氏害我'!"杨娇舞激动地说,"现任知府赵大人,本家就姓柳!"

      方源脸色骤变。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是孙婆婆的警报!"方源强撑着站起来,"有敌人接近,我们得立刻转移。"

      杨娇舞扶着他往后门走,却发现巷子两头都出现了黑衣人。方源将她推到身后,抽出腰间软剑:"跟紧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杨娇舞瞥见茶坊墙上的集市告示,灵机一动:"我有办法引他们现身!方源,你能走路吗?"

      半刻钟后,杨娇舞独自出现在城南诗会上,一袭素衣显得格外醒目。她故意与几位闺秀谈论古筝技艺,假装不经意提到:"《龙吟谱》最难的不是指法,而是其中隐藏的方位图..."

      果然,傍晚回茶坊的路上,两个蒙面人从巷子深处逼近。杨娇舞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杨小姐,三日之期未到,您就等不及了?"为首的蒙面人阴森森地说。

      "藏宝图我已经破解了。"杨娇舞强作镇定,"但只记在脑子里。带我去见你们主子,否则你们永远别想找到宝藏。"

      蒙面人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出手抓向她。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人手臂。方源从屋顶跃下,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刺穿另一人的肩膀。

      "留活口!"杨娇舞喊道。

      方源点头,正要上前,突然身形一顿——一支弩箭从他背后射入,贯穿右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杨娇舞回头,看见第三个蒙面人站在茶坊屋顶,手持弩机。

      "方源!"

      她扑过去扶住他,感觉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袖。方源咬牙掷出匕首,正中弩手咽喉,但更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进茶坊!"方源推着她往回跑。

      两人退入茶坊内室,方源用柜子堵住门,脸色因失血越发苍白。杨娇舞撕下裙摆为他包扎,手指碰到他腰间一块硬物——是那半块玉佩。

      "方源,我们的玉佩能拼合!"她突然意识到,"这会不会就是..."

      话音未落,门板被撞得剧烈震动。方源握紧软剑:"待会儿我杀出一条路,你趁机逃走。"

      "不行!你伤这么重..."

      "杨娇舞。"方源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坚决,"如果我死了,查出真相为我报仇;如果我活着..."他顿了顿,"我会去找你。"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响。杨娇舞突然冲向那架古筝,十指按在弦上:"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当黑衣人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画面——杨家大小姐端坐抚琴,而影阁少主持剑护在她身前,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孙婆婆。

      "别动!"为首的黑衣人厉喝,"否则我杀了这老婆子!"

      杨娇舞指尖在琴弦上一划,发出刺耳的噪音:"你们不是要《龙吟谱》吗?这就是!"

      她突然奏出一段诡异的旋律,音调忽高忽低,毫无章法却莫名让人头晕目眩。几个黑衣人摇晃着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现在!"杨娇舞大喊。

      方源如鬼魅般掠出,软剑在空中划出数道银光。不到十息,所有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杨娇舞停下演奏,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龙吟谱》...真有扰人心神之效?"

      方源喘息着靠在墙边:"不,只是你弹得太难听了。"

      杨娇舞正要反驳,突然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她慌忙扶住他:"你撑住,我去找大夫!"

      方源却抓住她的手:"来不及了...听我说,玉佩和藏宝图...交给孙婆婆..."他的手渐渐滑落。

      "不!你不能死!"杨娇舞慌乱中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杨家的'九转还魂丹',快服下!"

      她硬将药丸塞进方源口中,用力拍他的背让他咽下。片刻后,方源的呼吸果然平稳了些。

      "杨家秘药..."他虚弱地说,"你为什么会..."

      "从小随身带着,以防不测。"杨娇舞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扯平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方源看着她,突然笑了。这是杨娇舞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的笑容,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温暖的湖水。

      "我们得离开这里。"方源挣扎着站起来,"叛徒既然能找到茶坊,说明影阁内部出了大问题。"

      杨娇舞扶着他往后院走:"去哪?"

      "杨家。"

      "什么?"杨娇舞差点松手,"你刚才还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需要看看你父亲书房里的某样东西。"

      杨娇舞正要追问,孙婆婆突然呻吟着醒来:"少主...叛徒是月堂主...他投靠了知府..."

      方源脸色一沉:"果然是他。"转向杨娇舞,"现在你明白为何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了吧?连跟随父亲二十年的月堂主都能背叛,何况..."

      "何况世仇杨家的人?"杨娇舞挑眉,"可你还是救了我。"

      方源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你救我在先。"

      两人目光相接,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孙婆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咳嗽一声:"老身有个安全的地方,就在杨府隔壁的染坊地下。"

      杨娇舞惊讶道:"您是说...陈家染坊?那是我娘当年的嫁妆铺子!"

      孙婆婆意味深长地笑了:"正是。有些秘密,是时候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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