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威尔 燧发枪 ...
-
威尔·特纳被摔在甲板上，像离水的海龟似的连翻身都艰难，他感到手脚发麻，仿佛绳索还在身上还绑着。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晒着，热得发疼，威尔在强烈的白光中眯起眼、抬头看，只能看清佩雷格林的红发，太红了。
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合上杰克·斯派洛随身携带的那块破烂罗盘，将脚边的猫赶走，才朝地上的人缓缓走去。伏里奥与薇奥拉在她身后紧紧地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红发女人蹲在威尔身边，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他，那锋利的目光是铁蓝色的，好像一把弹簧柳叶刀，马上就要割开他的静脉。佩雷格林静静地盯着他的眉眼看，在那风平浪静的几秒钟，威尔误以为地球停止了转动。
但佩雷格林俯身，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她的红发从肩上滑落，扫过铁匠的鼻头，使他皱着鼻子朝后躲了躲。
“威尔，为什么你这样没礼貌呢？”
在威尔愣神的那瞬间，冰冷的物件忽然贴上了他的额头。佩雷格林手上的金戒指离他的双眼那样近，近得他看不清上面的符号，但他紧接着便发现，那团模糊的金色正扣在扳机上，使燧发枪中的某种机械结构咯吱作响。
“回答呀——”
意识到枪口正对着自己，威尔的头脑一片空白，竟下意识地用手去抓那根手指粗细的枪管。他咬着牙，努力调转那把手枪的朝向，但悬搁在他头顶的武器纹丝不动，佩雷格林的力气大得不像寻常人。
于是那固执的铁匠开始寻找退路，却在刚坐起来时便瞥见了近在咫尺的栏杆。他早已被危险圈在角落中，身后便是汹涌的大海和哼歌的杰克·斯派洛，上帝啊，他唱得真难听。
佩雷格林依旧从上方瞧着他，牙齿躲在红唇后闪着珠银色的光。她瞧见他不再挣扎，低垂着头，仿佛束手就擒的样子，有些不悦地啧了声，但她的不满像是触动了威尔·特纳身上的某个机关，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的质问。
“伊丽莎白到底在哪？”
栏杆上靠着的水手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但显而易见的是，威尔不认为自己的抗争是好笑的。他对周遭看热闹的每个人怒目而视，直到看见被他们成为西萨里奥的女人，她眼中翻滚着仇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听着，威尔·特纳。”佩雷格林又朝他靠近了些，轻轻冲他那双分神的眼睛吹了口气，这使得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佩雷格林和她的红发，“你呢，该问我为何要杀你，再给我有诱惑力的条件，好让我暂且放过你——”
“你要杀就杀吧。”
“佩里！佩雷格林老板，也许我们能好好谈谈，也和西萨里奥谈谈。”平静的海面上，杰克·斯派洛说到：
“你不觉得让那群怪物活在诅咒里是种奖励吗？它们可以横行霸道，毕竟没人能够伤害活死人，巴博萨霸占着我的黑珍珠号，也霸占了你瞎编出来的什么助手，不，我的意思是真的有这么个优秀的助手学徒被抓走了，才让你决定带着我们去死亡岛……”
佩雷格林的鼻子皱了皱，并不理会他。
“那么你不想找丽兹了，对吗，威尔。”她说，“去死亡岛变得对你毫无益处，把你丢下船也许更节省弹药。只是呢，可怜的斯旺小姐被黑珍珠号上的臭海盗抢走了，在那儿可真是随时都有危险啊。”
佩雷格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他闭上的双眼又猛地睁开，那双棕色的眼睛被阳光照着，因怒气无处发泄而显得湿漉漉的。佩雷格林低低笑了几声，将手枪用力往他头上一顶，威尔突然喊道：
“我们决斗！用剑！”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紧握着，“你不能平白无故杀了我，皇家海军会追究你的责任，但决斗中的死伤都太正常了——”
“如果我现在扣下扳机，威尔，你的脑浆会高高地溅到桅杆上，但你的大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而死亡几乎是瞬间的。”
佩雷格林声音冷淡地告知他，语调依旧慢悠悠的。威尔最后一丝斗争的希望也破灭了，杰克骗了他，这活生生女人不可能被铁剑杀死过。可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在那道贯穿的伤疤中央，她左边的瞳孔像猫似的缩了缩。
“你手里还有别的条件吗？”
威尔认命般闭上了眼，咬牙道：“没有。”
“如果你听得懂新的弦外之音，特纳先生。”杰克无奈地垂着脑袋，要是佩雷格林也像西萨里奥似的真的想要杀他，那么威尔此时已死了无数次。甲板上寂静无声，好像那铁匠还没想明白，“佩雷格林老板，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闭嘴。”佩雷格林说，“只要你能把木板修好，威尔。”
“我不会修的。”
“好呀，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威尔·特纳被这话噎住了，疑惑地皱了皱眉。
佩雷格林握枪的手毫不颤抖，却大发慈悲地缓缓向下移动，早已温热的枪口描过他的鼻梁和嘴唇，敲敲牙齿。那绝不是个礼貌的请求，她威胁他将嘴张开，威尔·特纳感到耻辱的同时，舌头尝到苦杏仁似的铁锈味。
和海盗扯上关系是威尔·特纳一生最不幸的选择。
“朝这儿开枪，你能在剧痛中用力地呼吸几秒钟，”佩雷格林说，“等血液呛进了气管，你坐在这里一边咳嗽一边吐血沫，像条活鱼似的蹦跶几下，之后才能真的死掉。”
那把燧发枪继续向下游动，轻飘飘地按在喉结上。威尔难以控制地感到一阵恶心，他难受地咽了口口水，枪管在喉咙上滑动了一瞬又重新贴上。几只田园猫踮着脚走过来，用暖烘烘的软毛蹭他的手臂。
猫儿已感受到了危险的消逝，而威尔还全然不知。
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对着他轻笑，让他的手臂、眼睛、喉咙都有种奇怪的痒在蔓延。甲板上的船员都呲着牙瞧他，日本舵手站在阳光下抽烟，好像他们都不是眼前这女人的帮凶似的。
“在这里开枪呢，你立刻就不会呼吸了，但体内的氧气还足够你的心脏再多跳几秒，所以你是知道有多痛的。”
“你到底杀过多少人。”
那把手枪继续往下，到心脏的位置便不动了。威尔看着她的蓝眼睛，感觉到心怦怦直跳，好像快要爆炸了。她说：“我通常不朝这儿开枪，有些人的心太小，有些人的心太偏，还有人连颗像样的心都没有，太容易失误了。”
佩雷格林端着枪，指向威尔的腹部。她的手臂绷得笔直，好像不会僵硬也不会累，只要确定了目标就不会失手。
“这儿是折磨人的靶心，一枪下去呢，你绝对还活着，只不过是痛罢了。要是幸运的话，子弹留在体内，能帮你止血，不幸呢，它调皮地穿过去了，那你流的血可要比汗水多多了，更别提感染……”
伏里奥似乎对眼前的场景失去了兴致，转身进入了舱室。佩雷格林不动声色地朝后方瞧上一眼，又继续道：
“选一个吧，特纳先生，让我选个位置痛快地开上一枪。”
威尔从绝望中看出微弱的希望，让他既可以活着找到伊丽莎白，又不用在海盗的指挥下继续违心的工作。他抓着枪管放在腹部，肌肉在高度紧张紧绷。佩雷格林又被逗笑了，突然抬起手枪，对着他的额头用力一戳。
“砰——”
威尔的手肘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在了甲板上。他的后脑勺撞上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而枪却没有响，威尔只听见海浪声与杰克的哼唱。眩晕中他不小心按到了某只猫的尾巴，那只猫尖着嗓子叫唤，凶狠地朝他哈气。
水手们忽然开始大声嘲笑，但很快便被大副赶走了。而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站到了旗杆下，随手从地上捞了只花猫，她逗着猫，好像从未用枪威胁过谁。威尔不解地看着她，直到她抬眼回望，他又被吓出了冷汗。
但佩雷格林高兴地往他身上扔了块儿西班牙银币，好像要奖励他似的。威尔·特纳越发不理解所发生的一切，不理解这红发海盗为何会放过他，可佩雷格林却还在跟他解释不是船员不配拿金的。
他才不在乎什么金的银的呢。
“我说了，我们和臭海盗大相径庭。”佩雷格林朝威尔眨眨眼，后者却害怕地往角落缩了缩。她只好向念信的年轻伙计喊道，“布雷迪你升职，特纳先生来代替你的位置，你来教他绑缆绳和清理甲板。”
威尔·特纳依旧迷迷糊糊的，但终于敢于爬起来，看佩雷格林抱着猫在甲板上踱步，听杰克·斯派洛在船头喊着“伟大的佩雷格林老板”，只觉得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疯了，都是疯子，包括他自己。
“也许我们能好好谈谈，西萨里奥。”杰克·斯派洛仍没放弃。
太阳已从当空的位置向西方偏了些，天空的颜色预示着会有个晴朗的夜晚，海面的颜色变得更深邃，前方的路程像镜面一般平整而没有边际，但依旧没人肯理会他的话。
“为什么留下他了，佩里？”
薇奥拉·埃尔多利亚认真地看着她的船长，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感受。此刻她唯一知道却也不愿承认的是，自己竟为刚刚发生的事感到庆幸，毕竟与殖民者、海盗和她们的前任船长相比，那傻小子的确无辜得可怜了。
“哦，”佩雷格林随意道，“猫喜欢。”
与此同时，那被踩中尾巴的大家伙依旧弓着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