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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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到现在，至少在威尔·特纳有记忆的日子里，他从未尝试去搜集什么幽灵故事，他对那些非同寻常的事漠不关心，甚至有种不屑的态度。再加上牢房大门被撬开那一刻，杰克·斯派洛有些神经质地向后仰了仰——
要是他信了这海盗的说辞，那才真是有鬼呢。
“快点，会有人听见的。”
“哦，没什么，返生者的故事在加勒比海算不上秘密。”杰克双手正了正腰带，像受阅的皇家海军似的绷直脚面，大步迈出了牢门，“现在，特纳先生，我们得快点行动，以防有谁听见牢门掉下来。”
威尔皱眉道：“那我刚刚在说什么？”
“我哪知道？”海盗疑惑地将眼睛眯成两道细缝，下一刻又猛然睁大，“不能忘了这些东西——”
杰克·斯派洛从灰墙上摘下一串属于他的古董或是破烂时，威尔拿起轻剑，意识到自己正在与落魄的海盗共事。他心中有些打鼓，但整个皇家港，也许只有眼前这人能找到金鸢尾号，救出伊丽莎白·斯旺小姐。
于是，斯旺小姐也许会赞赏的勇敢品质占了上风，或是布朗先生的酒神精神感染了他，威尔一路为这死刑犯打掩护，直到港口。
桥下阴森又冰冷，海水冲刷着红色的沙滩，白色泡沫堆积在脚面。海风中惯有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昨夜残留的火药味，让人难以心情愉快。海军士兵在港口与城中来来往往，排查可疑船只的踪迹。
虽然詹姆斯·诺灵顿对伊丽莎白的安危有所承诺，但威尔不能期盼准将和他那军队的办事效率。事实上，他可以期盼，毕竟失踪的是海军长官的心上人而不是城里随随便便哪位小姐，可这事更叫威尔心里不舒服。
杰克·斯派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我也没问这儿有没有什么，小特纳先生，港口有的是船。”他说话时摇头晃脑，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活动，好像在咬某种难嚼的东西，“你一口咬定佩雷格林老板带走了你心爱的姑娘，我倒在想，她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理由。”
埃尔多利亚的通缉令贴满了港口，海盗从墙上随手摘了一张，折了三折，塞进他那暗色的西班牙红头巾里。
威尔沉默片刻，眼中突然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怒气，他攥紧剑柄，谨慎而急促地说：“你们是一伙的，为了威胁诺灵顿准将，好让他把你从牢房里放出来，你曾有过相同的手段。”
“哦，那么金鸢尾号现在就该停在港口，往海里放些鲜血，再让你的伊丽莎白走跳板，海水冰凉刺骨，鲨鱼在水底游来游去，那才称得上威胁。”
“海盗对这些招数还真是了解。”
两个守卫从桥面跑过，在头顶留下笃笃的响声，一辆木轮车紧随其后，烂菜叶的味道从砖缝渗了下来。监狱那边传来不小的动静，而杰克·斯派洛笑着扯扯嘴角，像所有逃犯一样危险。
“但你对海盗还不够了解，特纳。”
在威尔·特纳几乎要拔剑威胁时，这海盗却收回手指，毫不防备地转过身。他背对着年轻固执的铁匠，目视前方，将三角帽稳稳按在头顶。
“听着，如果亲爱的斯旺小姐落水时，这世界上仅剩两个好人名额，也该颁给杰克·斯派洛和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如果后面那位好人真有理由——合情合理的理由，带走你的心肝，事情会好办很多。”
“怎么办？我们要偷哪艘船？”
皇家港喧闹异常，威尔迟疑地松开了武器，而杰克·斯派洛遥遥地指着蓝绿色大海上的一抹白色。风将无畏号的新升的白帆吹得鼓起，好像某种大鸟翕动着翅膀。
“是‘霸占’那条船，这是我们的行话。”他顿了顿，“我还要问一个问题，否则我们就没有出发的必要。你为了那个女孩，可以牺牲到怎样的程度？”
“我可以为她去死。”
威尔·特纳那双眼睛坚定而炯炯有神，甚至因过于坚决而多了出某种令动物本能感到害怕的气质，当一个人准备杀人或是怀着愤懑被人杀死时，往往都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哦，很好，那就没什么疑问了。”杰克耸耸肩，“事情好办多了。”
牙买加西南海岸的波特兰湾寂静无声，落日将湖蓝色的海水映成了红色，水道旁的红树林湿地隐没在暮色当中。金鸢尾号已在岸上搁浅了两天一夜，灯塔与树林的阴影笼罩在船只上空。
舱室陷入黑暗，等待带来的茫然与焦灼弥散在甲板上，只有空荡荡的旗杆突兀地闪着光。一只波斯猫对伏里奥露出了白色的肚皮，他却绕过那招惹不起的家伙，将一沓厚厚的账本递给了薇奥拉。
“交给船长，西萨里奥。”司务长抬起头揉着眼睛，好像整理账目废了他太多心力，“的确丢了金币和银币，但可没有她想得那么多，至少，没有她丢给他们的多。”他瞟了眼岸上清理船底的伙计。
“也许是一月以前和其他船只交接时出了问题，她该问问奥布朗，是不是他回西班牙时私吞了。”
“我也会好好问奥布朗的，伏里奥。”薇奥拉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被海鸥啄了？”
司务长没有回答，他挪开手，一双蓝眼睛布满血丝。
“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了，皇家海军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追捕我们。”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街头的占卜师，“皇家港我们再也不能去了，一旦海军不再跟我们合作，埃尔多利亚们从此就只能跟海盗打交道了。”
他说话时，眼中又有种蛊惑的火焰，就像昨晚他们出现在黑珍珠号上以前的样子：伏里奥·埃尔多利亚提议去营救总督小姐时，将正义说得那样斩钉截铁而又不可理喻。
“皇家港的人可不知道总督小姐是怎样回到黑珍珠号上的。”
“但我们带走了她，这足够海军大做文章了。而且老头儿还留在港口，谁能为他的忠诚做担保，你能吗，西萨里奥？”
“佩雷格林总有办法，但伏里奥，你不认为再也不能去了显得你很心虚吗？你在那儿有了仇人，还是情人？告诉你吧，这两个没什么分别。”大副凑近了，“再说了，傻小子，我们本来就是海盗。”
岸上传来一声口哨，穿着皇家邮政制服的信使骑着马，朝船上挥了挥手。船长室的门蓦地打开，淡海绿色的缎子门帘被水光照亮了一瞬，又迅速跌入黑暗。司务长尽量不带情绪地向内窥探，那是他仍未获得进入许可的地方。
“辛苦你了！”
佩雷格林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一眼，话似乎是对伏里奥说的，又似乎不是。她顺着梯子下船，取得信件后，给送信员的手心里留下了几块儿银币。送信员没急着离开，等待下个任务的间隙，又塞给她一张通缉令。
“哎呀，这不是张邀请函吗。”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将自己的通缉令展开，光线模糊不清，好几个伙计围过来，提着油灯照亮，“这画像里有些准将大人的私人恩怨呢，你们说是不是？”
她轻轻笑了声，清理藤壶的船员却没敢说话。过了许久，才有个年轻伙计怯生生地问：“船长，要不要把上面的字念给你听听？”
船员立即附和着点头，好像一群啄木鸟。
“不急，你先来把这封信念给我听。”
年轻伙计捏住白色的信封，沾着泥浆的手指激动得有些颤抖，他朝船上看了眼，大副与司务长站在船头，两人的面色晦暗不明。希望这信中有重要内容，这样他便能升职，而不用每晚擦甲板了。
“是老头儿寄来的。”伙计抬头看了看佩雷格林的表情，才接着念道，“船长，海盗袭击那夜总督小姐失踪，金鸢尾号也匆忙离开，为避免海军不必要的问询，我只能违背您的命令，将古董店撤离，呃……ф≌，按紧急备案由щ≌前往※∞……这有几个符号，船长，您看。”
佩雷格林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读下去。
“信件经由我们的人带到您手上时，我们应已进入€∝基地待命。另，J.S在夜晚成功越狱，但又被海军重新捉获……”
伏里奥的目光直勾勾的，他按捺不住地朝梯子走去，却被抱着账本的薇奥拉拦住。太阳沉下去时她眯着眼，以不同往日的口吻告诉他：“高明的海盗从不急于成事，对付同一个人，我们可以合作。”
“你在说什么——”
“你会知道我的理由的。”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老埃尔多利亚已由金斯敦前往西班牙镇，深入蓝山山区，詹姆斯·诺灵顿大概率扑了空，一气之下发布了通缉令，这都在佩雷格林的意料之中。当她没料到杰克·斯派洛走平坦大路也能崴脚，明明他是会飞的。
倒不如说，她仍相信他是会飞的。
黑夜已至，金鸢尾号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摇晃的灯光下，大副与司务长达成合作般握了握手。透过他们两人间的空隙，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仿佛发现了自己遗失的三箱黄金，正忽闪忽闪地眨着眼。
“船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年轻伙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想起那张通缉令，清理船底的水手心里都犯嘀咕。而送信员也还站在一旁，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佩雷格林将手伸向夜空，对着光亮微弱的北极星打了个招呼，接着将通缉令折了三折，随手放进灯里烧掉。她安排年轻伙计去通知伏里奥准备纸笔，让他给老头儿写回信，最后才微笑着转向翘首以盼的船员们。
“去托尔图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