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1、夜半惊觉 “谢云昭，

　　“谢云昭，本王给你一个不死的机会如何？”一身狐裘的男人坐在马背之上，立于百米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银甲的青年。他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在看什么将死之人般扫过青年身后的将士，勾起嘴角戏谑道，“你们父子二人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本王深感佩服。

　　只可惜，你们的王却不信任你们，如今你身后这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挡得住我北戎的铁骑？”北戎王大手一挥，昂首而立，仿佛眼前已经看见了铁骑踏破大熙国土，直捣黄龙的景象。

　　银甲将军独自一人站在两军之间，他身披银甲却身材瘦削，一身战甲看起来并不合身。他手中握着一把银色长枪，枪头直至苍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笔挺，依稀可以窥得几分曾经的风采。

　　北戎王继续说道：“不如你弃暗投明，改投本王麾下如何？以你的才能，本王愿给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只要你能助本王一统天下，届时，所有的史书都将由你这个胜利者来书写，你的父亲不再是通敌叛国的罪人，而是开疆拓土的功臣。你说，如何？”他压低了几分身躯，语气中带着蛊惑，“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死了。你我双赢，岂非美哉？”

　　谢云昭身后的军队发出一阵骚乱。

　　“谢将军，你可别中了北戎王的离间计！你可要想清楚，你谢家百年清誉，可不能毁于你手啊！”景和帝身边的王公公大声劝说。

　　劝说的声音随着风沙一道传入他的耳中，谢云昭微微侧首，向着身后看了一眼，带着几分自嘲地嗤笑一声：“百年清誉？那东西不是早就没了吗？我谢家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了吗？陛下难道忘了，是他下令抄斩了我谢家全族，没留一条活口——除了我这个在边关重伤失踪的，漏、网、之、鱼。”谢云昭双眼通红，语气冰冷，其中杀意几乎掩盖不住。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在这宽阔无边的环境中，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轻微。可偏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他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

　　恍如实质的杀意伴随着冰冷的言语直击王公公面门，他霎时两股战战，语不成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他抬起一只仍翘着兰花指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的谢云昭：“谢、谢云昭，你、你、你大胆！你如此行径，可见陛下当年并未冤枉你们谢家。依咱家看，只怕你谢家早已有不臣之心！”

　　谢云昭闭上双眼，带着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

　　“谢小将军，本王是真心敬佩你与谢将军。你们高超的武艺，出众的才能，世所罕见。我们并不完全是敌人，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身为北戎王，我理应将你这个杀了我北戎无数儿郎的‘仇敌’斩于刀下。可我也深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留你，亦是我身为北戎王应有的气度和胸襟。”北戎王一改先前高高在上的模样，眸光落在谢云昭身上，眼底是肉眼可见的诚意。

　　谢云昭猛地睁开眼，眼底闪着光亮，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忽然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眶滑落。

　　“呵……”谢云昭笑了笑，站直身躯，两眼紧紧盯着北戎王，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之前所言，可属实？”

　　北戎王沉默半晌，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亦听懂了他无声的拒绝，颔首道：“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谢云昭笑了笑：“好，希望你遵守承诺。若以我一命能换万千百姓安稳五年，值了。”说着，他拔出腰间长剑，横在了脖颈之上。

　　爹、娘，孩儿没用，没能还谢家清白。

　　谢云昭释然一笑，腕间突然用力，冰冷的剑刃顿时划破自己的皮肉，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从脖颈处的伤口喷涌而出。

　　不过眨眼，他已失了力气，站立不稳。长剑从他的掌心滑落，摔落在地，溅起阵阵尘土。而谢云昭，也已经跌倒在地。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在膝头，勉强地抬起头，看向北戎王。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北戎王和他身后的万千将士，几乎同时抬起右手，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微微低下了头。

　　仿佛在哀悼他的即将逝去。

　　谢云昭心头涌上一股倦意，他的眼皮上下扇动，最终无力地阖上，整个身躯砰然倒地。

　　“云昭、谢云昭……”

　　耳边响起仿若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呼唤声，带着几分哭腔。谢云昭努力睁开双眼，望向声音的来源。可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双微暖的手落在他的身上，一手将他揽了起来，一手轻轻抚上他脖颈间的伤口，带着不可置信地颤抖。

　　仍带着暖意的泪水接二连三地落在谢云昭的脸上，他拼命睁开眼睛，看着视线中不甚清晰的人影，笑了。

　　“……”那人的嘴开开合合，好似在说些什么。

　　可谢云昭听不见，他只觉得冷，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

　　风沙卷着血气往他鼻腔里钻，握着他的那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费力地抬起沾了血的指尖，想要碰一碰那张模糊的脸，指尖刚擦过那人的下颌，就顺着衣料滑了下去。

　　滑在半空的手被人一把握住，下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拥进怀中。残存的感知中，所有的杂音都渐渐远去，仿佛天地间唯有耳畔传来的声响。他听到耳边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拥着他的胸膛不断地振动。

　　谢云昭很想抬起手，拍拍他的肩，却再也没有力气。

　　阿砚，对不起，是我丢下了你。

　　你要好好活下去。

　　※※※

　　“阿砚……阿砚……”床上的人睡得丝毫不安心，左右辗转，满头冷汗，口中还不断轻声呢喃着什么。

　　“啊……”人影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坐了一会，平息了自己剧烈的呼吸后，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就往自己脸上泼了过去。一连泼了好几捧，连额间的碎发都湿透了，他才停下手，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水渍。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沙场中对阵的两方，看见了那个朝着“自己”跑来的人影，甚至感受到了脖颈间入骨的疼痛。

　　他缓缓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喉间。

　　没有伤口，也毫无痛感。可那份无比真实的疼痛，依旧萦绕在他的颈间。

　　“谢……云昭。”他对着镜子，轻声呢喃。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谢云昭，从小到大，几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见谢云昭。不，不对，与其说是梦见，不如说他在梦中“变成”了谢云昭，借着另一双眼，体验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每日的梦境都是连贯的，就像是真真正正在梦里过了一日似的。从谢云昭出生牙牙学语，到年岁渐长日日习武读书，再到小小少年随父披甲上阵，看见的每一张脸，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

　　甚至于，梦境中扎马步、耍银枪，第二日醒来他也会身体酸痛；梦境中上战场、受外伤，第二日醒来他也会疼痛不已。

　　而他，也从最开始的担惊受怕，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到后来逐渐习惯，甚至还能在醒来后评价一番昨夜所见所闻；再到最后，依着梦中所见的招式，醒来后习武强身。

　　那些招式，却好像是刻在他的灵魂中，成了身体记忆一般，一练就会，进度一日千里。

　　这些梦一做就是十五年。

　　一直到他十六岁那年，梦中保家卫国的镇国公谢渊和护国大将军谢云昭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谢府一夕之间被满门抄斩。谢渊死在了雁门关外，只留下一个重伤失踪的谢云昭。

　　那个银鞍白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甚至还背负骂名，再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行走于世。

　　重伤的他被人所救，躺了整整两年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此时的他，重伤初愈，寒症入骨，一身通天武艺几乎废了个大半。他想替谢家翻案，可这一副一步三喘的身子骨却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活着的每一日，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想死，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寻死。

　　也不知是上天垂怜不忍他赴死，还是命运与他开了玩笑不许他轻易去死。每每他想了个法子寻死时，总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打断。

　　他跳过海，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起了大浪，把他拍回了岸边；他上过吊，断裂的横梁差点没把他砸个半死；他甚至试过一剑穿心，却被路过的百姓制止，最终只划破了一个指尖。

　　三年间，他尝试了无数次，一心求死，却总是被打断。就连求死，也不得。

　　直到五年后，北戎再次卷土重来，可大熙却已是无将可用。北戎王一封国书送到景和帝御桌前，写着若是交出谢云昭，便可退兵，缔结五年和平盟约。

　　北戎王知道，景和帝一定会答应。

　　于是，他做了整整三年，谢云昭阵前自刎的梦。三年，一千多个夜晚，他“看”到自己，死了一千多次。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亲眼见证谢云昭的一生。

　　“谢云昭，你究竟是谁？”究竟与我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