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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番外一·度蜜月02 ...

  •   守池人说,族长和他的阿妈都同意了,但这个外乡人一定要来参加星夜节,接受族人的考验。

      “这以前,从没有皮瑞吉的人和外乡人通过婚,你是第一个。”守池人耷拉着眼皮,让人觉得这声叹息不是出自他口中,而是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里。

      孙陵白真诚地说:“谢谢您告知。”

      “现在是通婚,以后就是更多来往,说不定,皮瑞吉会彻底被冲击瓦解,只剩个名字了......”

      “您不要担心,皮瑞吉是救赎人类之地,会得到保护的。”

      守池人笑了:“我宁肯它还是旧世界里的杀戮之地。”

      守池人带他们来到了阿妈的屋子前,褐色平顶的模样一如过往,像个剃了平头的小蘑菇。窗框里塞着细长条皮毛,是去年冬天孙陵白给阿妈装的,但显然这对于近夏的时节太热,窗都开着。

      现在还是清晨,从窗子望进去见得到阿妈的背影,她应该是答完了守池人的话,又睡下了,以为孙陵白会带梁丘伏先转一圈,而不是直奔家门。

      “别忘了,明晚就是星夜。”守池人临走前叮嘱了一句,就将他们留在了门口。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因为六岁被带走那年,经历过记忆清洗,所以少年时孙陵白也没和他提过。

      现在孙陵白翘了翘唇角:“是的,欲知更多请付费解锁。”

      “都买了。”

      “那不卖,你要讲死我吗?”

      孙陵白在前面引着他打直的臂膀,被他轻轻拽了拽,孙陵白就从善如流地朝后靠,给他抱住了。

      他说:“你卖多少,我要多少。”

      孙陵白干巴巴“哦”了声:“那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他们抱了一会儿,巨大的太阳不再刺眼,鹅黄的光散布到院子里,照常不讲理地给要苏醒的一切披上被褥。

      孙陵白说:“我要去开门喽。”

      “嗯。”梁丘伏艰难地应了声。

      他们轻轻推开了房门,阿妈还是没动。

      但没有打鼾,应是醒着的。

      孙陵白就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唤。阿妈果然立刻睁开了眼:“回回,外......你钟情的人呢?”

      皮瑞吉语里没有“喜欢”的同义词,最近的词是“钟情”,有长久、专一的意思。孙陵白教梁丘伏时光顾着占他便宜,忘记告诉他了,因此现在孙陵白有些遗憾,恨不得把梁丘伏团吧团吧塞进皮瑞吉的语境里,让他受一受这两个字的狂轰滥炸的表白。

      但现在只能他一个人受触动。

      他张口,语气是自己都没料到的温柔:“在那儿呢。”

      他一回头,站在门边的梁丘伏就用皮瑞吉语道:“您好,我是‘梁’。”

      阿妈愣了下:“你还带了朋友来?”

      “不是,他就是我......的那个谁。”某人的目光如芒在背,孙陵白只好轻声飞快地补充了一遍,“我钟情的人。”

      阿妈立刻下了床,张了张嘴,但表情和语言同时僵住了。

      “我很钟情他,阿妈,他人很好的。”

      “池仙人没说他是男的,只说是外乡人。阿妈不知道星夜你们还能不能接受点火礼......以前都没有过,外面和皮瑞吉一样,也没有过吗?”

      在阿妈担忧的目光里,他鼻子一酸,但笑起来:“有的阿妈,外面挺多的。”

      “那就好。”阿妈抱了抱他,又抱了抱小梁。

      “欢迎你来,小梁。回回钟情你,阿妈就希望你们好好的。”

      “会的,谢谢阿妈。”梁丘伏说完,大家都笑了。

      得知他们还没吃饭,阿妈就开了院里的大锅,三个人一起忙活起来煮粥,梁丘伏蹲着研究谷物,孙陵白凑过去拉他的手,悄悄对他说:“谢谢你陪我回来。”

      “而且我说什么来着,阿妈会祝福我们的,你看,是也不是?”

      梁丘伏轻轻笑了笑:“原来在这样的世界里,真的会有祝福。”

      孙陵白知道他在说什么:族谱世界里一切都是剧本,人们草草结婚、平淡地念出誓词、行尸走肉般推动这个支线,没有祝福的必要,就像不会有人祝福你给脚套上了袜子,因为这既不是奇迹,也没有惊喜。

      而过去的地下婚礼和现在的自由婚礼,多少带着抗争命运的色彩,祝福是有的,但优先级总排在庆祝抗争胜利的后面,意味也和皮瑞吉岛上他们收到的不同。

      “我很喜欢这里。”梁丘伏抬头说,他整个人都泡在晨光里,金黄的光团像从面包上摘的,连带着被笼罩的一切都温暖幸福起来。

      孙陵白有点骄傲地说:“来过的人都这么说。”

      他们吃过了早饭,给阿妈补好了漏雨的屋顶,又把被子抱出去晒,直到阿妈推着他们两个出去,让孙陵白带着小梁在岛上好好转转,不要再把尘土掀得到处都是了,他们才走开。

      “阿妈嫌弃我。”孙陵白拉着梁丘伏走在树林里,他脚步在光斑上跳跃着,声音却捏得可怜巴巴的。

      梁丘伏纠正他:“我们。”

      “不,她夸你长得高了。”

      “意思不是我掀的灰尘更多吗,我们真的不用回去帮忙搞卫生吗?”

      “阿吉会去的。阿妈替他的女儿织衣服,他给阿妈做打扫。我们要是做完,阿吉就不好意思拿衣服了。”

      “阿吉是谁?”

      “我在这里的玩伴,金头发的,明天晚上你会见到的。”

      说话时有人路过他们,问孙陵白旁边的是谁。

      显然他们已经听池仙人说了,否则就不该是和颜悦色地请他们今晚吃烧烤,而是直接掏出长树干,把梁丘伏这个外乡人钉成烧烤了。

      孙陵白解释了好几遍,口干舌燥,原本行走起来还有风,人一聚话一多,他反倒觉得周围的空气被加热了,闷得难受。

      于是冲揽着自己、只用微笑嘴都不用张清闲得半死的梁丘伏指了指树梢:“爬上去。”

      “什么?”

      孙陵白搡了他一把,但被他亮晶晶的蓝眼睛一看,又抬手抱了上去,把人抵在树上亲了一口:“让你爬到树上,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再遇到人问,我真不会帮你答了,就让他们把你当成外乡人抓走好了。”

      梁丘伏愉快道:“那我变成恶鬼来找你。你不是最怕凉么,到时候还吃得消......嘶。”

      孙陵白冷笑:“还恶鬼呢,我看是色鬼,不然现在就咬死你算了。”

      梁丘伏抿了抿嘴唇,也凑过去咬他,但轻轻的,齿面碾一碾就放过了。

      “真的疼......”

      “少来,都没见血呢。”

      “两个月前在图路西,我刚回来那会儿你还不是这样的。”

      “哦,那你报警吧。”孙陵白得意洋洋地两手一摊,率先爬上了树,“就是不知道,这警出不出得上来!”

      梁丘伏和他对视一眼,取下了袖扣,然后是手表,最后扭开了衬衣顶扣,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引得孙陵白嘲讽他:“你不会是没爬过树吧?”

      “我爬过消防滑竿,在执行官学校的训练里。”他抱住了树干,补充道,“六米高的。”

      于是孙陵白就眼睁睁看着他窜了上来,除了和他挤在一个树杈上时身下晃了晃,这树几乎没察觉到载客加一了。

      梁丘伏挨得他很近,两人小心地蛄蛹了几下,就由梁丘伏侧身揽住了他。

      隐了身的鸟和虫子的动静升起来了,扑棱和嘘声响成一片浪潮。光晕挂在梁丘伏身后,叫周围像个梦境。在此之前,孙陵白从没想过梁丘伏会和自己幼时的家同时出现。

      “我以前经常爬树,当时还没有洁癖,就和阿吉比赛谁先抓到第一条红皮,或者是找到第一棵有啄木鸟的树。”

      “赢了会怎样呢?”

      “赢了就有池仙人的杆子拿啊,他每天会给我和阿吉十分钟玩儿的,我总是赢得比他多......”孙陵白笑起来,笑得身体发抖,他担心梁丘伏抱不住自己,就抬头去看他,结果撞进了一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湛蓝眼睛。

      那里面,也是一片天空。

      他离开皮瑞吉的时候,那里就是他最想进去的地方。

      他抬手抱住梁丘伏,耳边树叶簌簌地警告他,他充耳不闻。

      梁丘伏身上有一股很凉的气味,类似薄荷,但又没有那么呛,像永远在冬天的泉水。远远受着时觉得尖锐吓人,但把头埋进去了,就会被泉水温柔地包容住。

      孙陵白很喜欢抱他。在这样被包容的时刻,他会觉得话语百无禁忌,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以前你囚禁我的时候,我真挺恨你的。”

      抱着孙陵白的臂膀一僵,随即那人低低“嗯”了声,力道又收紧了。

      “但是你眼睛很漂亮,我当时真的不明白,一个最不给自己和别人自由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双眼睛。”

      他久未说话,那人就挤出句问:“后来呢?”听声音要哭了。

      “后来我发现,大海也能是牢笼啊。”

      孙陵白语调很轻快,像一片掠水的羽毛,把水触得酸胀不堪,而自己未沉重分毫地飘走了。

      他抬眼,想看一看梁丘伏掉眼泪的样子,却被那双眼睛里伤痛的神采摄住了。

      没有泪。

      他忽然想起来,梁丘伏是哭过的——只有一次,在他们并不相爱的灰房子里。

      那时的梁丘伏把对他的爱,当成给过去信仰愧疚的假账户头。

      在被自己戳穿后匐在自己身旁,一边赎罪一边哭泣。

      一个不被神父青睐的信徒,是得不到怜悯的。那时他的眼泪不值钱,甚至于,孙陵白还从他颤动的脊背上汲取隐秘的快感。

      后来他就没哭过了,有时候也哀伤,但都只有个很浅的印象,譬如图路西那场暴雨中分别的情境,爱和早生的思念混在悲伤里,令它也有了几分值得品尝的价值。

      但现在、在孙陵白面前的神情,是和当时不一样的。

      他眼里只剩惶惑、不安,爱因为对触怒自己的恐惧被压抑得不见踪影,仿佛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鸟类的翅膀,随时都要坠落死亡。

      孙陵白应当出声安慰他的,毕竟这是件适合他们当前关系并且笑一下就能解决的事。

      但他没有。

      他是被那片天空劈伤过的人,就算现在再如何依恋天穹,也常有旧伤的隐痛。

      他的的确确爱着那片天空,爱他后来的晴朗,爱他长久的陪伴,这也使他不能用朝头顶开枪的粗暴方式终结仇恨,他只能在甜蜜里混玻璃碴子,等感觉来了,就猝不及防地报复他。

      虽然扎的时候,自己也在痛,也会可怜他的眼睛。但不能不扎的。

      既然都相爱了,那过去的事就一起痛好了。

      孙陵白没有再说话,他听到梁丘伏嗫嚅着“对不起”,听到他惶恐地念自己的名字,仿佛每念一次自己就会对他仁慈一点。

      他捧住梁丘伏的脸,轻轻摩挲,然后掰开他干涩的唇瓣吻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番外一·度蜜月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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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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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