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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桃花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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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悬挂于天,波浪翻滚的漆黑海面冲散圆月倒影,荒无人烟之地只听闻来自海的一声声悲鸣。
四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白色沙地上,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定然会惊奇她们居然是从海里面走出来的。
陵鹤脱力地倒在沙滩上大口呼吸,即便没有激烈的战斗,海中的压抑以及震撼人心的场面依旧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中回荡着灵游只身挡在燥乱的鲸群前,一道又一道温和的灵力从她身上传播,好似来自远古初始女娲捏人时轻柔的呢喃安抚,一切的恐惧悲伤在欣欣向荣的希望中消失。
避水珠能够让人在海底自由穿梭,可还是脚踏陆地的呼吸空气,让人来的心里踏实。
灵游打坐调理气息,脸色比一旁瘫躺着的陵鹤好不到哪去。庞大的鲸群需要消耗的灵力自然是极大的,亏空的身体让她暂时无法使用灵力。
因为没有佩戴避水珠又在水中化成人形,紫色的衣袍湿哒哒黏在阿珠身上。他简单攥了攥衣摆的水,呼出一口热气,“再往里走,林子里有一个小村落,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居住了,我们到那歇一晚吧。”
陵鹤爬了起来,好歹嘴唇有了些许血色,搀扶起虚弱的灵游,赞同道,“也好,我缓和一会,重新启动追踪术定位金魔煞。”
东海盛产鱼鲜,早些年边上居住着不少以捕鱼或摆渡为生的人,随着东海魔兽越来越多,危及到了岸上百姓的安危,陆陆续续就都搬走了。
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后果然有个杂草丛生的荒废村落,大概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搬离家园,房屋建造用的都是耐腐蚀的木材,几十年过去了依旧能遮风挡雨。
简单收拾出两间屋子,打坐调理气息的灵游需要有人护在身边,承了情的陵鹤主动担起责任。况且她认为燕不染和阿珠是夫妻关系,跟谁住一屋都不合适。
一道淡蓝色的结界覆盖住屋舍,燕不染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半垂,等到窗纸上晃动的身影消停,仅穿着雪白中衣的阿珠面容含羞的走了出来,抖着湿透的衣裳挂在了晾晒的竹架上。
晚风吹起布料,阿珠拂鬓边长发于耳后,皎洁的月光下是白净美好的脸庞,红润的嘴唇翘起,“好在开春了,明早衣裳就能干。”
滔滔不绝的海浪声传入林中,燕不染察觉身侧的人往自己处靠了些,用轻快的语调对她道:“谢谢你在海底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肯定挡不住金魔煞的一击。算起来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谢谢你。”
一次是东海,一次是紫霞宫下,再有便是这次了。
无机质的琥珀色瞳孔泛起一圈又一圈不起眼的涟漪,可能是活的时间太久,燕不染已经忘记上一次被感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当天庭的人意识到她的强大,崇拜和畏惧的同时,任何难处理的事本能的交给她去,而燕不染就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久而久之这些就成了她应当去解决的问题。
身为天帝的义女,享受整片望月山脉,可自行使用华清池,叫人如何不艳羡。
可无人会去提及,望月山脉燕不染只占一座璃青峰,洗去杀气的华清池令她情感越来越淡漠,逐渐感知喜悦都成了奢侈。
心思敏感的蚌精敏锐感知到燕不染情绪的低落,一下慌乱了阵脚,眼珠子来回转动复盘着刚才说的话,轻轻扯了下一直随风擦着手腕的袖子,笨拙的脑袋尽量去想些能让燕不染开心的话题。
“宝宝们放在了紫霞宫的莲花中养着,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我们呢?我还是第一次和它们分开那么久,有点想了。”
上下眨眼的功夫,薄薄的眼皮透出粉红,阿珠感性的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骄傲道,“宝宝们要是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去抓大坏蛋的!肯定会非常自豪的吧!”
燕不染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阿珠,贴身的中衣将他身材勾勒的纤细窈窕,一把窄腰好似双手就能掐环。
从海底峡谷缝隙中吓跑出来的阿珠扑进她怀中时,燕不染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知道不止是细,还很软。
阿珠对上燕不染幽幽的眼眸,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仰着脸好奇的问,“怎么了?”
“蚌精的孩子是珍珠吗?”燕不染问出了一直苦恼在心底的问题。
阿珠呆滞的表情傻愣愣的,红润的嘴巴微微启开,隐约能见贝齿下柔软的舌头。
燕不染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好似更加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态度道,“回去休息。”
灭了蜡烛的屋内仅靠着月光勉强辨认轮廓,阿珠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余光忍不住瞥着坐在椅上打坐入定的燕不染,心更乱了。
自有意识后东海已经被魔兽霸占,不少海洋生物出走他乡,阿珠还未见过其他的蚌精,所以真要说也不清楚蚌精是怎么生孩子的。
可!可那三枚珍珠确确实实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不是孩子呢!只是他法力低微,孩子没办法化形罢了!
越想阿珠越觉得确定,恨不得立马爬起来告诉燕不染,那就是她们的孩子,只不过像自己多点,笨一些,学东西慢一些而已。
瞪着个大眼干熬到黎明时分,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屋檐,天然的催眠曲终于让阿珠萌生出些许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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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及时制止了鲸群暴乱,但还是引起了气候的变化,看样子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灵游气色好了许多,漫不经心摇着胸前的玉扇,“陵鹤休息了一夜也缓和多了,正在尝试启动追踪术寻找金魔煞。”
眼神往另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扫了一眼,勾唇揶揄道:“昨夜你和阿珠一间屋子?”
来东海之前灵游对阿珠张口闭口称呼燕不染娘子的事只当个乐趣看,最多感慨两句燕不染的脾气比从前和善了不少。
经过东海一遭,灵游咂摸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并非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啊。
乌云遮蔽太阳,灰蒙蒙的天气在心头笼上一层阴霾。燕不染坐于屋檐下,聆听着雨水砸进泥地,渐渐形成水洼的过程。
急促的脚步声引得燕不染回头,还未看清楚来人便被抱了个满怀,披散下的黑发与燕不染的长发交缠,呜呜咽咽的控诉道:“我醒来看外面天那么黑,又那么安静,还以为我睡过头,你又丢下我了呢!”
燕不染不知道又字是从何而来,垂在身侧的手迟钝了一下,缓慢抬起尝试给予拥抱时,阿珠扬起了脑袋,委屈到泛红的眼皮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的皮肤异常白皙光滑,被泪水浸润过的黑漆漆眼珠变得温润又明亮,盯着燕不染看了片刻,破涕为笑,粗鲁地抹了把眼睛,把眼皮擦的更红了,像是特意涂上了胭脂。
“没丢下我就好。”阿珠歪着脑袋将脸蛋挨着燕不染的肩膀,“东海的大家都走了,我独自生活了几十年,不想再一个人了。”
随风飘进檐下的雨水洋洋洒洒落在她们身上,但谁都没先动,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汹涌的情绪散去,阿珠红着脸颊不敢动弹。一会觉得燕不染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一会又想她身上怎么凉凉的,于是收紧手臂抱的更牢固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
憋了一晚上的话,巴巴再次跟燕不染确认,“那就是我们的珍珠宝宝,只是像我稍微笨一些,我也是因为遇见你才能稳定化形的,要是没碰见你,我还是个蚌呢!”
燕不染从未接触过如此丰富的情感,阿珠的一会难过一会喜悦,对她来说都太过于新奇陌生。带着哭腔的嗓音黏糊糊,吐吸间呼出的热气扑打在颈侧的肌肤,告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正肆无忌惮的依赖着她。
咕噜噜——
阿珠微微松开手,揉着空空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昨晚没人提议要吃东西,他也就没好意思提,且心里头想着事根本不觉得饿。心事说出来,压着的沉甸甸石头放下,才发觉饿的厉害。
或许是听到她们动静消停,灵游和陵鹤掐着两人分开的点出来,若无其事的在边上的凳子坐下。
陵鹤从包袱里翻出一叠桃花饼,在裂开的陶罐里升了火,削过的树枝插着饼在火上烤热,很快面的香气混合着桃花甜香飘散。
“你看起来好熟练呀。”阿珠托着腮望动作行云流水的陵鹤,跳动的橘黄色火光映照着他清秀的面孔,舌尖无意识擦过下唇,忍耐住馋意。
陵鹤转动树枝翻着饼,“紫霞宫的弟子每年都得下山历练,风餐露宿是常态,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紫霞宫是威名远扬的正派宗门,就连身处在东海的阿珠也略有耳闻,紫霞宫的弟子时常下山惩奸除恶,无偿接些百姓捉妖的委托,在人间可谓是一片好名声。
手背被碰了下,阿珠低头看去,是燕不染将自己烤的饼递给了他。
阿珠微微睁大眼睛,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但瞬间羞的胀红的脸把心思暴露无遗,紧张的说话舌头都打直,结结巴巴问道:“你不吃吗?”
燕不染,“我不需要进食。”
阿珠狐疑地看向嚼的正香的灵游,灵游弯眼一笑,说道:“到我们这境界是不需要吃东西了,但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何乐不为呢?那戏文里不还天天写天庭开宴会,仙女管桃林吗?”
燕不染垂着眸,表情是一向的冷淡,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清清冷冷的人就坐在身边,四周是接地气的荒芜屋舍,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再也触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阿珠压下心头冒出的怪异想法,默默接过东西,珍惜的小口小口咬着烤制刚刚好的桃花饼,余光自以为隐蔽的落在燕不染身上观察着,试图探究点什么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