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上位指南》千嶂扶风

8、“我们都长大了啊。”

　　楚嘉佑给许博远发消息约着吃晚饭的时候，许博远正坐在大巴车上。

　　大巴车摇摇晃晃的朝着南边驶去，车上一片静默。

　　许博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见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只可惜他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

　　车辆摇晃着让人的头脑也跟着晃荡，眼前发晕，强撑着给楚嘉佑回了消息，说有事要回家一趟，许博远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凌晨三点，大巴到站，许博远找了个小旅馆休息。

　　时隔几个小时拿出手机，才发现楚嘉佑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严不严重？”

　　“需要帮忙吗？”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也就是半夜12点。

　　已经很晚了，现在回复消息楚嘉佑也看不见，但是本着礼貌，许博远还是一条一条的认真回复了过去。

　　回完以后他放下手机，正准备休息，手机却突然叮咚一声。

　　捞过来一看，对方居然回了他。

　　楚嘉佑：还没睡？

　　许博远：刚下车，你怎么也还没睡？

　　楚嘉佑：有点失眠。

　　许博远了然的从网上找了几个助眠的小视频发过去，又搜了几个治失眠的妙方，复制粘贴也发了过去。

　　楚嘉佑：？

　　许博远：好好看看，还是有点用的。

　　楚嘉佑：我服了。（猫猫扶额）

　　许博远弯了弯唇，翻了个身继续打字，“早点睡吧，假期要没了。”

　　楚嘉佑：（猫猫哀嚎）该死的早八！

　　网上的楚嘉佑跟现实有些不一样，他很喜欢用小猫的表情包，给人的感觉萌萌的。

　　但接触过才知道，楚嘉佑可跟“萌”这个字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博远坐上前往县城的面包车，昏昏欲睡一路，终于到了他生长的地方，乐石县。

　　下午三点，他去银行取了钱，又新办了一张卡，这才联系昨天给他发消息的人，把见面时间提前到下午六点。

　　天色阴沉沉的，感觉快要下雨了，许博远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衣黑裤，背着黑色书包，整个人都被黑色覆盖，与周围人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约定的地方是个废弃居民楼，原本是要拆迁，房主不愿意，后来施工单位绕过了他。等他再想卖的时候，人家也不再理会他了。后来承包这个片区的老板跑路，政府难以承受这么大一笔建设资金，就搁置了下来，这个片区就变得荒凉了，居民楼房主也跑到了其他地方发展，很少回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些赌徒绝佳的赌博圣地。

　　许搏远是打车过来的，远远就可以看见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和周围拆了一半的建筑。

　　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好心提点了一句，说他还年轻，不要误入歧途。

　　远处蹲着一帮人，似乎是守着什么，看到许博远，不由分说就围了上来，司机怕引火上身，踩着油门一溜烟就跑了。

　　“好小子，耍得我们团团转，让我们好找，现在终于自投罗网了吧！”一个男人盯着许博远咬牙切齿道。

　　“我的户口在学校，来之前已经跟我的老师说了，如果我回不去的话，就报警让警察过来，重点调查你、你、你、还有你。”许博远神情淡定，随着一个个“你”出口，轻飘飘的视线落到这些人身上，毫不畏惧。

　　“艹！你小子找死！！”男人扬起拳头。

　　“好了！”

　　一个像是领头的男人掐着烟走过来，拦住男人，转眼看向许博远，“许博远是吧，大学生果然了不起，比许大海有种多了。”

　　他视线在许博远身上上下扫视，最后落在许博远身后那鼓鼓囊囊的背包上，眯着眼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钱呢，带了吗？”

　　许博远拉开背包，密密麻麻的红色纸币塞满了整个书包。

　　男人脸色微变，嘴上的烟上下晃了晃，伸手就想去碰，许博远却将拉链重新拉上。

　　“什么意思？”男人有些不悦，

　　许博远眺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楼，身上的是稀薄的暗色都掩盖不住的黑沉，嗓音低沉冷漠，“这笔钱，我只打算赎一个人，至于剩下那个，多余的钱你们看够不够，不够的话，该杀就杀该剐就剐随便你们。”

　　许博远背着背包来，走的时候却只带了一张身份证和一张薄薄的纸。

　　他去了一个颇为老旧的小区。

　　小区没有门卫，大门也被是坏的，大楼墙皮大片大片的脱落，却没人修补，

　　径直上到六楼，走到走廊尽头，在一个生锈的铁门上站定。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外面还下着小雨，许博远帽子、肩膀都被淋湿了，但他像是感受不到一样，矮下身从门墙的缝隙里掏出一把拴着铁丝的钥匙，打开门。

　　入目是一个泛着灰尘，满是破旧与垃圾的房屋。

　　房里的布局很简单，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大厅里放着一个被烟头烧得破破烂烂的沙发，沙发下还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酒瓶，看上去有些日子了，表面布满了灰尘与霉菌。

　　与卧室相连的旁边被隔出一个小空间，摆放着一张上下铺式的铁皮床，床边的墙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

　　许博远走到铁皮床边，就见上床堆满了杂物，而下床则铺垫着床套枕头，枕头旁边放满了书。

　　许博远坐到床上，随手拿起一本书，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掉落下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颗早已融化的巧克力糖。

　　锁在脑海里被封存的某些记忆像是找到了打开匣子的钥匙，气势汹汹的翻滚而来。

　　许博远按了按额头，不自觉喊出了一个许久未念的名字，眼前也逐渐浮现出一道苍白瘦弱的身影，正对着他笑，可没多久，酒瓶破碎的声音却将一切打破，那瘦弱的身影被一张狰狞的面孔至黑暗之处，他听见男生拼尽全力喊了一声什么。

　　是什么呢......

　　许博远大脑突然变得混沌，他追上去，捕捉到了一声模糊的声源，“哥......快跑！”

　　“小越！”

　　许博远徒然惊醒，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布满涂鸦的墙。

　　无力的朝后靠去，许博远大口喘着气，浑身大汗淋漓。

　　小越，许博越......

　　“哥？！”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呼喊突然自远处飘来，许博远身体微僵，恍然以为又是幻听。

　　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急促，许博远僵硬的转过头，一道身影朝他扑来，紧紧的将他抱住，“哥！真的是你！”

　　许博远神情恍惚，附在身上的温度湿冷，却无比真实，“小越？”

　　“是我，哥，你终于回来了。”许博越满脸激动的跪在许博远脚边。

　　许博远恍惚的摸了摸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整个人还没从过往的旧事中回过神来，“是啊，回来了，我回来了......”

　　十多分钟后，许博远将许博越的身份证递给他，让他收好。

　　许博越却满脸复杂，吞吐道：“哥，他们都是无底洞，你......”

　　“瘦了。”许博远打断他，抬手在他身上比划，“也高了。”

　　许博越把话噎下，似抱怨道：“都三年没见了，肯定有变化啊。”

　　许博远笑了笑，捏着许博越没有什么肉的肩，起身道：“饿了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许博越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都默契的没提某些心照不宣的事。

　　路过一个巷口，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来，对着许博越就是一脚，神情狰狞可怖，“狗东西，不理我是吧？不认我是吧？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许博越没有防备被踹倒在地，痛得直吸凉气。

　　在男人还想要踹第二脚的时候，许博远先一步将他拦住，什么东西从男人的手中脱落，滚到巷子深处。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没看见老子在......嗯？”

　　男人骂骂咧咧的表情凝固，惊疑不定地望着许博远，“你是......博远？！”

　　许博远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博远！”男人像是确定了什么一个翻滚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博远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快帮帮爸爸，爸爸的手......”

　　“对了，手！我的手呢？”

　　男人脸色大变，满头大汗的四处寻找。

　　“哥。”许博越捂着肚子站到许博远身边。

　　“没事吧？”许博远撩起许博越的衣服，借着昏暗的路灯，隐约看见一大片红痕，而在红痕之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年伤疤。

　　许博越不自在的将衣服扯下，嗫嚅道：“我没事，哥。”

　　“只是爸他......”

　　许博远看见了，男人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浸满了鲜血。

　　但是，关他什么事呢，许博远冷漠的想，都是自找的。

　　许大海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他的断指，小心翼翼的捧过来找许博远，“博远，你还有钱的对不对，帮帮爸爸，听说断指是可以接上的。”

　　他期待的望着许博远。

　　许博远却无动于衷。

　　男人见此一咬牙抬起完好的左手狠狠的扇了自己几巴掌，边扇边道：“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赌了，只要你再帮爸爸这一次，爸爸一定洗心革面，好好陪着小越考大学，咱们爷仨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嗤......”

　　许大海猛然抬头，却见许博远冷漠又嘲讽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眼色微沉，许大海却还不放弃，上前一步，“博远，爸爸......”

　　“滚！”

　　举起的手被拍开，刚捡起的断指又一次被抛进巷子深处。

　　“你！”

　　许大海勃然大怒，“许博远！我是你老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见许博远不理会他，拉着许博越转身就走。许大海恨从心头起，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频频忤逆自己，“是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明明有钱，却不赎我，反而赎这个没用的废物，害得我被切断一根手指，许博远，你好狠毒的心！”

　　“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啊！”

　　许大海惨叫，许博越抡着拳头，双眼发红，发狠般往下砸，“你闭嘴！闭嘴！闭嘴！！！”

　　“小越！”许博远将许博越拉开，许博越满身戾气，“别让我再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真的是造孽才生下你们两个畜牲！”许大海挣扎的破口大骂。

　　许博越闻言又想上前给他两脚，被许博远拉住，“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男人兀自躺倒在地上呻吟，各种各样恶毒的诅咒从他嘴里骂出，好像骂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仇人一般。

　　走了一段距离，远处突然一声犬吠，隐约听见男人尖叫着怒骂什么，声音渐渐远去。

　　“哥......”许博越走在许博远身后，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像是还没从先前的情绪中走出来。

　　“小越。”许博远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握住他颤抖的手，低声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没有错。”

　　“但是，下次我们不要这么冲动，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我不想你因为某些不值得的原因毁了自己。”

　　许博越抬眼，眼里有些细碎。

　　许博远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谓叹，“小越，我们都长大了啊。”

　　是个大人了，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也......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