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瑞亚 ...
-
第二天是照例的礼拜日，只不过这一次洛塔尔和络迦并没有到场，来教堂的只有弗罗拉以及十来位贺珂认不出脸只能从服饰中判断大概是贵族的人：其中女性都穿着高领长袖的长裙，色彩华美刺绣精细，缀着羽毛和鲜花的帽子格外精致；两名男性都穿着紧身裤和高跟鞋，在注意到她大量的目光后立刻挺起胸膛，显示出挺拔的身姿。
他们的手上都戴着丝绸质地或是皮制的手套，贺珂并不能通过手背上是否有魔法阵判断出他们是否是魔法师，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弗罗拉的身份。
她就像一块发光的金字招牌，走到哪里都是那么地引人注目。
其他大部分人都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刚好方便了贺珂观察他们。
格雷主教站在正中心位置，脸色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
阿拉克就站在格雷主教的身后，暗色的修士长袍衬得他的脸色比之前有气色得多。对上贺珂的视线，他笑盈盈的，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另一边，雨果的卷发今日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长袍外的黑色长披肩上用金线绣着成片的花纹，只露出长袍最下面左右两侧连贯的灰色藤蔓刺绣。
在注意到贺珂看向他之后，他立刻露出一个笑，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了。
而离雨果最近的贺珂熟悉的另一个面孔就是卡维了。
她将目光落在卡维的脸上，刚好卡维也正注视着她，即使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没有转开视线。
他的银色长发本就与修道院内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这会儿在白色长袍和绒帽的映衬下更加引人注目，与纯白色的靠近对比更显示出这银色不一般的光泽。
游戏设定中，卡维在刚出生就被冠以怪物之名移交修道院。
进入修道院后的他日子仍旧不好过。在他的银发显示出不同寻常的生长速度和颜色之后，修道院更是一度要以正道的名义杀死他，是当时怀着孕的弗罗拉女神一句“银色长发是女神的赐福”令卡维活了下来，并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在过这段前置剧情的时候，贺珂一度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为不该背负的怪物之名感到愤怒。而现今的修道院中，只有他一人留着被女神赐福的长发，几乎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卡维的身份，像女神雕像一样像是教会的地标代表。
想到这里，贺珂弯了弯嘴角。卡维却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
布道坛内，一切准备就绪的格雷主教清了清嗓子，众人听到的却是卡维的声音。
“接下来，赫卡忒女神殿下将带领我们颂祷《女神谕》第十一章的内容。”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贺珂先是一愣，发觉卡维的神色一片认真，旋即环顾四周，看到格雷主教显得很惊愕，但又很快强装镇定。
看来卡维已经发现她不识字的事情了。
格雷主教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但卡维先他一步开了口。
卡维看着贺珂，心中有一点点紧张，催促道：“女神殿下？女神殿下的诵读会有更强的庇护作用，格雷主教完全不必担心。”
“……”
贺珂抿紧了嘴唇，发觉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格雷主教很快就从布道坛走下楼梯，在贺珂开口之前来到卡维的身边低声问：“这是什么流程？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身为执事，你就是这样做事的？教会的脸面就被你这样玩弄吗？”
他斜眼看着卡维，刻意压着的声音像是威胁，但卡维并不在乎。
卡维没有看他，仍旧盯着贺珂，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慌不忙道：“女神殿下降临，自然是想着为厄尔皮斯的子民做些什么。这本就是女神殿下愿意做的事情，对吗？”
贺珂的视线在其他人脸上转了一圈，紧张的、兴奋的、幸灾乐祸的，各种各样的面孔都有。他们察觉了格雷主教和卡维之间的暗流涌动，将注意力往两人附近分去了一点点，但更多地还是盯着贺珂。
弗罗拉也仰面看着她，面露期许。更远的地方，很多一些平民的儿女或是兄弟姐妹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地方讨生活，于是他们总想办法抽时间来教堂祷告，期望女神庇佑平安。
贺珂深吸了一口气，答：“当然。只不过按照章节来诵读是你们的流程，也是你们接下来得继续做的事情。”
声音不大，但清楚地回荡在教堂内，使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看向人群中的弗罗拉，语气温和了一些，问：“墨洛温小姐，请问你对《女神谕》中的哪一部分最感兴趣呢？”
她盯着弗罗拉的眼睛，一副对弗罗拉的回答充满期待的样子。
“呃。‘此岸之界，彼岸之境。’三十五页这里往后的一部分。”弗罗拉有点紧张，没想到贺珂会突然点到自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众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下回答了她的问题。
“好。”贺珂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低下头翻了两下捧在另一只手上的《女神谕》，沉声诵读道，“当脚下的土地变成飞龙，人们变成干瘪的麦穗。城中传来成群的乐章，外面风暴肆虐。可怕的异象显现，神迹也随之而来。即使女神未曾降临，庇护仍旧长存。不必害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驰的箭矢；也不害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封印铸就的堡垒不可摧毁，将一切灾厄阻隔在迷失森林。”
她读得很流畅，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复了成千上百遍。
教堂内回荡着极富感染力的诵读声，教会成员心神激荡，感知到了整个教堂内部越来越浓烈的信仰之力。
包括已经回到原位置上的格雷主教在内，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其中。
唯一的例外就是卡维。
他有些不可置信，但情绪很快就落了下来，更多的是尘埃落定之后的轻松。他看着贺珂盘扎整齐的黑色长发，银饰的月亮在发间散着冷光，和她颈间、手臂上繁复的饰品交相辉映，举手投足间优雅大方。
这真是一个适合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形象，不是吗？
听着贺珂清脆悦耳的声音，卡维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开，在其他人都沉浸在诵读中时左右环顾，发觉人群中消失了一个身影——伊阿索。
然而还等他找到伊阿索的具体位置，那边贺珂的诵读已经结束。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平稳：“就到这里吧，不打扰大家的时间了。”
“感谢女神殿下垂怜！”格雷主教害怕卡维又想做什么，急忙抢在他前面开口，模式化地说了一大堆赞颂女神的话，“女神殿下降临迪芬斯，实乃迪芬斯人民之幸、厄尔皮斯人民之幸。有了女神殿下的庇护，迪芬斯必将越来越繁荣。”
在格雷主教夸张的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下，卡维看见贺珂越过其他人只看着他，看到她露出从来到厄尔皮斯开始露出的第一个张扬的笑，看到她刻意扬了扬下巴后露出的脖子上信仰之力的刻印。
那点痕迹很快就在卡维的注视下消失了，现在就连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他看向她身侧，看到喜上眉梢的格雷主教又重新带领众人诵读起第十一章的内容：“神啊！求您侧耳而听，垂顾我们的祈求啊！”
卡维将视线重新移到贺珂的脸上，看清楚了她无声的询问。
“怎么样？”
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很快便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跟着格雷主教一起诵读起来。
意外，真是太令他意外了。
他自觉无法掌握伊阿索的偏向，于是今天这出根本没找任何人商量，就连伊阿索也不知道他会突然弄这么一出，贺珂居然早有准备。
看来她并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蠢货。
礼拜结束的贺珂无意与弗罗拉说些什么，也无意于向卡维问些什么，灵巧地提着裙摆顺着侧边的小门早早地溜走了。
恭候多时的伊阿索将她拦在教堂和庭院的廊道之间，跟上她并未停止的脚步，担忧地问：“您真的没事吗，女神殿下？”
贺珂的喉咙动了动，明白自己最好不要跟医生撒谎，于是实话实说道：“嗓子……很疼。”
刚一开她就把自己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子，而且嗓子越来越疼了。她有心继续说两句，但怎么试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只留下越来越强烈的痛感。
“女神殿下！”伊阿索赶紧递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魔药，“请不要再做出这样的决定了，随意把法阵刻印在身体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
贺珂兴冲冲地走进藏书室，脚下生风快步朝深处走去，并迅速寻找神秘人的踪影。
“太感谢了！”她在神秘人面前站定，说，“感谢你的提醒，这位？”
神秘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平淡道：“瑞亚，叫我瑞亚就好。”
“好的，瑞亚。”贺珂已经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好好走进藏书室的吗？”
瑞亚犯了一个白眼，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用腿呗。我都给过你提醒了，难道你还会蠢到什么准备也不做就赴鸿门宴？更何况那小子也没真的想拿你怎么样。”
对方说话很直接，是贺珂来到厄尔皮斯，不，也包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中最直接的人。
她根本不避讳在贺珂面前说什么，贺珂不知道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认为自己不会泄露出去。
这个人实在是有很多秘密。
贺珂无意探究别人的秘密。但她现在缺少人手，因为瑞亚的提醒又觉得瑞亚起码暂时对她来说并非敌人，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请求对方的帮助。
沉默中，瑞亚又翻完了这本有她小拇指长度那么厚的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一直等在她旁边没有离开的贺珂，一挑眉道：“你干嘛赖在这里不走？”
贺珂愣了一下，然后压着眉毛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低声说：“瑞亚老师，我们两个人一起，一定能很快把这里的书翻个遍的。”
“哈，我难道还真能指望你干出什么一番事业吗？”瑞亚并没有被她说服，没好气道，“还有，叫我瑞亚就好了。”
她不气恼，也没泄气：“你知道你现在这样看上去像什么吗，瑞亚？”
“什么？”瑞亚被话题转变之快闪愣了一下。
“躲在藏书室不问世事的绝世高手，只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很有阅历的爷爷奶奶，惨遭暗算的绝世高手。”
而且瑞亚这种一点也没把贺珂放在眼里直言不讳的样子，更让贺珂感觉像是避世高手的怪癖。
瑞亚冷笑一声，问：“所以你觉得是我这种看起来更厉害还是他们那种很有阅历的更厉害？”
贺珂思考了几秒，答：“我觉得你更厉害。另外还有一种绝世高手是一点也不显露出来的，多是像你这样的模样。”
听到这话，对方并没有觉得贺珂这是在夸奖自己，反而是说：“哈！哈哈！那你可以随便找几个小孩教你。我看玛索就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既然瑞亚能知道卡维今天想干什么，那么对于她也知道自己认识玛索这样的事情贺珂也就并不惊讶了。
贺珂眨眨眼，看着她嘲讽的表情，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年龄，而是因为我从没见过他们。我只见过你，你就在我眼前。我唯一可以确定真实存在的是你。”
听到这几句话，瑞亚停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突然说：“你真的很难缠。”
贺珂还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听她继续说道：“好吧，你说服了我，我居然会觉得可以一试。我会教你的，但我最多给你两个礼拜的时间，从今天开始算起。”
“太好了！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诵读那些自己不认识的文字的吗，瑞亚？”贺珂捧起手中的《女神录》，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
“不是你诵读的，是那个医生在诵读，只是声音转换到你的身体里了。你只是说服了她来帮助你。”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但贺珂不能确定她是足不出户就能知道这些的还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到时候其实在现场。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瑞亚挑眉看向她：“你不先问问我我在找什么吗？”
“好吧，瑞亚，你在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