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失望 贺珂很 ...
-
贺珂很快就知道卡维为什么只说“越快越好”却不给具体的时间了，因为他和络迦都希望伊阿索能够和他们这支小队一起去，但两个人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说服伊阿索。
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为了让伊阿索加入队伍才不得已邀请她参加的。
站在药房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一门之隔，贺珂甚至能听到伊阿索在里面搅拌魔药发出的声响。
她甚至能想象到伊阿索认真的表情，抓住一只发出短促尖叫的什么东西，然后把它丢进咕噜咕噜冒泡的魔药后手腕处放松下来的场景。
她有把握伊阿索会同意和她一起去斯纳尔森林，但是问题在于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卡维和络迦两个人都没能说服伊阿索，这说明她非常不愿意参与这件事情。真的要去劝她吗？真的要去劝她做一件她非常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贺珂站在门外踌躇，难以下定决心。
她犹豫了很久，犹豫到伊阿索发现她的存在主动为她打开了那扇门。
“晚上好，女神殿下。”
贺珂瞬间被惊醒，下意识回了一句“晚上好”，反应过来后又说：“噢，其实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伊阿索有些吃惊，但只消片刻这点惊讶就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她回过头朝室内看了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见贺珂一直没说话，她开门见山道：“如果您也是为了劝说我参与营救弗罗拉小姐而来的，那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开启对话了。即使是您，我也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贺珂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连忙压下音量，“我是说，我以为你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们之前相处得还算不错，不是吗？”
“相处得不错不代表我愿意为她冒着生命危险去迷失森林。”她冷淡地回答道。
门在贺珂的身后缓缓关闭，昏暗笼罩了这里，唯有那一锅浓稠的魔药和伊阿索的双眼微微发亮，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贺珂很想说“事实上你已经这样做过了”，但看着对方有些紧绷的表情，她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贺珂绞劲脑汁也想不到伊阿索为什么会如此抵触这次行动。
她原以为或许是卡维和络迦的态度问题，可伊阿索表现出来的居然是对整个再次进入斯纳尔森林的抵触。是因为弗罗拉？可是为什么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
原因绝非是她口中的不愿意冒这个生命危险。她得仔细想想伊阿索究竟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才能劝得动她。
她心里明白，实际上，不是弗罗拉或者是卡维他们需要伊阿索，而是她需要伊阿索。
还没等她想出来个所以然来，就听到粘稠的黑暗中传来伊阿索的声音，她之前完全没将这种声音和话语里蕴含的尖锐与愤怒联系在一起过：“难道您已经答应要去救出弗罗拉了吗？您答应了？！”
贺珂一时没敢说话。
对方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些什么，继续说：“您有好好想过您现在是什么处境吗？您真的觉得自己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帮助吗？您真的觉得，他们需要您吗？”
贺珂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她又羞又恼道：“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处境吗？那我还真得好好请教一下您，奥兰多小姐！”
她本来就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因为这几天伊阿索也一直不愿意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事情，甚至总躲着不愿意见她。
再次见面，她居然这样说话！她居然！
“用不着这么叫我，我们谁都清楚我什么也不是。”
“当然！你是除了卡维那家伙以外最清楚一切的人！”
伊阿索没继续和她拌嘴，沉静地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显然他们不是抱着好心来为我们的履历添光增彩的，不是吗？只是一个人被抓走了，死在迷失森林的人不在少数，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救一个人？”
贺珂忍不住打断她：“那不是别人！而且我们去不去救弗罗拉，和他们如何兴师动众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她是我们的朋友！我想去救她！而且就算是一个人又怎么了？这有什么分别吗？”
她现在通过卡维的只言片语知道了沙维尔、络迦和墨洛温那边都组织了很多冒险小队参与营救，沙维尔更是已经带领队伍出发了。但那又怎么样？难道这意味着她就必须等着他们回来告诉自己情况吗？
“如果您真的想救她，就应该好好地待在修道院里，而不是研究这个！”
“我凭什么不能去？我已经去过迷失森林两次了，我甚至比你还要清楚里面的状况！”
“是吗？难道这就意味您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您拥有可以救出弗罗拉小姐的能力吗？”
贺珂气得浑身发抖。她很想说“是啊，我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但嘴唇抖了又抖，她还是说不出口。悲哀的是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这样的能力，连说这样的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觉得卡维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了解她，但她知道伊阿索一定是因为了解她才能准确地指出这一点的。
但她还是说：“你以为我，我们，谁缺了你就不行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也要来教育我该怎么做了是吗？”
“没有。”
“你正在！”
“络迦找上卡维花的时间可比他们找上你花的时间要多得多。看来络迦的首要目的是说服卡维，而不是您。您很快就答应了他们，是不是？”
贺珂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如果卡维执事不同意您参与进去，您还会参与这件事情吗？”
“……”
贺珂给不出答案。她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也不清楚答案是什么。
房间内一时没人说话，没人走动，只剩下那一锅魔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在这种寂静中，贺珂抬起头，就着微弱的光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房间的陈设上：敞口的大锅，简陋的双层陈列架，陈列架上零零散散放着几个瓶子，大都是空瓶子。这些都只能看到轮廓。视线再往旁边移动，黑暗中，那双灰色的眼睛璀璨夺目。
“您会吗？”眼睛的主人追问道。
贺珂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嘲弄。
她生气地往前走了好几步，逼近眼睛的主人：“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要解救我的朋友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眼睛里的嘲弄更多了。
“赫卡忒大人！您不该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这么多时间，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一只飞龙从飞出了迷失森林，飞到了迪芬斯的境内！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您还记得您来到厄尔皮斯的使命吗？和这些相比，到底有什么非去迷失森林不可的必要？她真的需要我们去救吗？”
“我没有在浪费时间，我只是想救出我的朋友！”
“飞龙！那是飞龙！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而现在，它飞进了迪芬斯，还抓走了一个人！难道这是把那个人救回来就解决完成的事情吗？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这样！和我们要做的事情相比，这根本就不重要！”
什么“我们要做的事情”，贺珂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说些很抽象的话，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
她感觉胸口烧着猎猎的火焰，无暇站在伊阿索的立场上思考她到底想说什么，恼火道：“难道救人还分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无论被抓走的人是谁，都应该得到拯救？”
伊阿索把她搞糊涂了。
她离伊阿索更近了，也离那口盛满了魔药的锅更近了。锅底下没有火源，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那股热腾腾的感觉一直在她的身侧。
她看不清楚伊阿索的表情，但是伊阿索好像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
伊阿索笑了一声，反问：“如果被抓走的人不是弗罗拉，加奈切他们，卡维，更多的人，他们会这么快行动起来吗？”
“……”贺珂清楚答案，也因此说不出口答案。
接下来，伊阿索非常失望地说：“看来您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不……”贺珂被她的失望搅得心慌，立刻想要否认，虽然她完全没想清楚自己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这不像她，她失去了部分冷静和谨慎。
“嘭——”
右侧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然后是一股热浪。
与此同时，面前的人朝她猛地扑了过来，把她推出去一段距离，让她更靠近了那扇分割光线的木门，又牢牢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贺珂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被伊阿索抱了起来。
她刚开口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衣服的下摆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拉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拽。
这不会是伊阿索，因为伊阿索的两只手都抱在她的身上。
难道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什么人？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听到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珂准备说出口的“怎么回事”在脱口后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耳边是伊阿索擂鼓般的心跳。那颗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般，周围辐射出滚烫的温度，染在贺珂的脸上。
伊阿索什么也没有说，单手抱着贺珂，空出手来简单粗暴地把拽着贺珂的衣服往上爬的东西扯了下来，贺珂只能听到那东西又在伊阿索的手中发出尖细的叫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迅速打开门将贺珂推了出去，隐约说了一句“该死的”，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
贺珂完全想象不到她说出那句“该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守在外面的爱洛伊斯在看到贺珂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后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
直到双脚落地，贺珂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爱洛伊斯的声音后，她机械地转头看了爱洛伊斯一眼，然后才在对方的注视下迟钝地注意到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袍。
她想起刚刚伊阿索粗重的呼吸声。
“伊阿索！伊阿索！到底怎么回事？”贺珂贴近了那扇门，大声地问。
可她没有等到回答，即使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也只能听到那种不像人的极细的尖叫声。
她退开了一点，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这扇门。
这简陋又老旧的木门在平时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在这时结实得一点都没抖。
“伊阿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没说完呢！”贺珂再一次拍打那扇门，可它仍旧纹丝不动。
门内始终没有传来她想要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