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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沈仑的胸膛微微震颤,继而失速一般起伏了起来。

      怀中男人口鼻中的鲜血终于不像适才一样往外汹涌冒出,而是逐渐干涸,黏附在沈仑白皙的皮肤上。

      吼完这句,沈仑双耳嗡鸣,眼前一片模糊,用仅存的力气撑住周谒不住下滑的身躯。

      力竭之际,他恍惚是起了幻觉,门前的一片白光中隐约地冲来几个人,还有远若天边的焦急呼叫。

      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头抱着怀中的男人一齐栽了下去。

      -

      这是周谒第二次重伤醒来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溺水之人被拽出深渊,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声咳都牵动胸口的伤,闷痛如潮水般翻涌。

      听见声音,一个老太医哟的一声转过身来,带着参观稀有物种的表情,朝他一望,继而乐呵呵地点头:

      “了不得啊了不得,这就醒了,这位壮士,您感觉如何?”

      “快告诉韦内监,人醒了。”

      周谒侧头一扫,发现几位无比眼熟的医官站在不远处誊写药方,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飘来。

      这目光和前不久在翠微寺的某位老僧眼中射出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前的外伤本身就没好全——甚至都不算好,只是能勉强行走而已,如今又添内伤。

      吱啊——

      不远处响起门轴转动的声音,也不知是谁来了,刚才在房中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韦内监,您来了——”

      “内监,这几日辛苦您了。”

      韦谙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语气里透着久违的轻松愉悦。

      一时间屋内人声鼎沸,过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周谒凝神听着人群往来,直到屋子里的人几乎所剩无几,眼前的月白锦帘中探进修长的两指,挑进了大片的日光。

      沈仑居高临下的挽起床帏,将它挂上了床头的银钩,一旁的韦谙正揣着双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不错,你现在是功臣了。”沈仑端详看了他一眼,顺势坐在了床边扬了扬手,韦谙心领神会地拿出一张绢黄的薄纸,轻轻展开。

      “特念长安周谒有功,赐宫廷内行走。敕。”

      话音一毕,韦谙挂起职业谄笑,递给周谒,顺便还解释了一下:“这是皇帝给您的敕书。”

      周谒迟疑地接了这卷绢纸,看了半天,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他怎么知道我是长安人的?”

      韦谙一时愣在原地,还未开口,沈仑摆弄了一下衣摆,抬眼望向周谒:“旨意是我拟的,皇帝只是盖了印而已。”

      “怎么,你难道不是长安人?”

      周谒嘴角微扬:“如此我便明白了,多谢大人。”

      沈仑早已料到的敷衍一句,韦谙又要赶紧回话,悄没声地就退了出去。

      这一回身走出了难得的惬意与洽然,这些天的忐忑胆战都烟消云散了。

      现下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仑颜色不变仔细地端详了周谒好一会,继而倾身上前,周谒不明就里,也凑上前来——

      啪!

      一记耳光炸响在寂静的室内。

      沈仑这一掌打得极狠,可谓是干净利落,筋道脆爽。周谒只觉右耳瞬间嗡鸣,眼前金星乱迸,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那清脆的掌掴声在耳畔回荡,久久不散。

      “周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沈仑的声音裹挟着寒意,在周谒逐渐恢复听觉的右耳畔沉沉炸开。

      “从皇后走后?”见对方未答话,沈仑深吸一口气,玩笑似的猜着,声音却越来越狠厉,“从刚进凤章宫?还是——”

      “从你一进宫门。”

      周谒低头,低缓地吐出了几个字。他的右颊此时开始泛红,从肌肤中透出了分布不均的血丝。

      良久,沈仑爆发出一声冷笑,啧啧称奇道:

      “你竟能为赵曼儿凭空造出整座大明宫的幻境……周谒,你好!你有本事!”

      金刚杵插进赵丽妃身躯的刹那,他明显能感到那个扶着自己往前推的手几乎瞬间丧失了力气,猛然的垂落了下去,时机之巧妙,绝非偶然。

      只不过当时他全神贯注,没有任何怀疑。

      他为赵丽妃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幻境,只为把她逼出原形。

      创幻境者,万不能伤及所创幻境对象性命。周谒为赵丽妃造此幻境,正如同镜中双面,若了伤了她的性命,自己也命不久矣了。

      周谒留得一命的原因只是,赵丽妃受降魔杵所伤与常人不同——那贯胸的血洞本不足以致命,是她自己已是残魂一个,才落得如此下场。

      周谒虽不是此道,但胸口被开了这么大一个洞,兼之之前伤没好利索,吐血昏厥算是轻的。

      “所以我不是之前劝您,”周谒微微垂头,几缕黑发散在了胸前,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不要伤及无辜了吗。”

      听罢,沈仑脑门一紧,不紧不慢道:“倒是我对你不起了。”

      周谒对他的嘲讽无动于衷,只是问道:“不过,大人为何此次对我下这么重的手,这一次,我可没敢对您施以幻术欺骗,还是有别的什么。”

      “我只是一想到你这么一门高超的手艺要是丢了,就太可惜了。以后流落江湖用这招耍把式可太管用了。”

      说罢,沈仑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周谒,此番我虽然感谢你,但是也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来做什么,最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剩下的他没有明说,但二人心中都有数,沈仑亦不愿欠他人情,周谒越无所求,沈仑却越感到危险。

      周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仍旧大咧咧的裸着上半身,墨色的长发铺泄一身,丝毫不觉得羞耻:“我还不知如何和大人说明。”

      沈仑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起身抖了抖本来就挺平整的衣服,面色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在宫里好好养伤,此番有劳了。”

      沈仑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紧绷的胸脯,触手温润弹韧,手感极佳:“当然了,你挨这么一下,下半生的富贵,算是有了。”

      周谒此时却极为不识相地问道:“那给我那个宫内行走是何意?”

      沈仑转身,面上浮起一丝堪称和煦的笑意:“要是没那道宫内行走,你现在就应当被拖出去打死了。我总不能不知恩图报吧。”

      沈仑似乎累了,说完就转身径自往门口走去。

      “大人,”周谒的声音追来,“您之前说我救了皇帝,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见那清瘦的背影继续充耳不闻的往外走,几乎不作停留,床榻上的男人眼睛猛禽一般锐利而深邃的眯了起来。

      眼见沈仑就要踏出门槛外,周谒声量微提,又重复了一遍,表面上还是一副自得的样子,薄被下的手臂却已青筋隐现。

      “周谒。”

      沈仑在门口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声音陡然落了几度,显得疏离无比。

      周谒忽然想起了那个深夜,那个月色笼罩下在暗巷的女孩,仿佛也同今日一般,浸满了凉意——

      “皇宫真的不适合你。”

      站在门口的青年落下了一抹幽黑而狭长的影子,像一把寒冷的匕首一般直直地指向室内,门外一片的明朗日头扑撒在他的脸上,照得他面容模糊不清。

      他心头一震。

      “我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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