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梦见老婆在刀我》江酹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数的

　　无数的回忆打着旋似的在沈仑的意识中起起伏伏，最终没入了灵魂深处的漩涡。

　　一点冰凉的触感轻轻抚在他的肌肤上，转瞬而逝，雪片？桃瓣？还是滴在他脸颊的眼泪？

　　不过，那些都太沉重了，甚至连回忆都成了压在他心头的重担。

　　沈仑眼皮微动，耳边依稀滚过雪涛风号，巨石飞溅砸落的声音，声音似乎离他格外的远，他前一刻还在着急呼喊就要被倾盆巨雪盖住的许额，转眼间，一个巨大的黑影就从他的头顶翻滚咆哮而来，随即，自己腰身被一股外力狠狠拉去，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一股带着甜味的温热汁水渡入了他的唇中，沈仑因为昏迷不能自主吞咽，被抱着他的人往后扶住了下颌，带着冰川独有的冷香的液体滑进了咽喉。

　　疏淡而沁人的奇香迅速循着沈仑的奇经八脉流去，沈仑蹙了蹙眉，被一阵温热的湿意吻住了双睫：“沈仑，你可千万千万要活下去。”

　　·

　　沈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张柔软的榻中，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寝衣，削瘦的小臂搭在一张素朴却格外舒适的云被上，四周的空气湿润和温和，还有一两声莺啭远近而来。

　　沈仑眨了眨眼，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他们不是在雪山吗？

　　一阵带着画面的碎片刺过他的脑子，当时在雪山他遇到了一名男子，他叫什么来着？

　　“我是你的伴侣。”

　　脑海中突然炸出这么一句，沈仑胸膛骤然一紧——当时雪浪压顶，二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没来得及细想男人说的话。

　　自己真的和他是伴侣吗？

　　沈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显然还有点虚弱，但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睡着的时候脸上都会渐渐地泛起红晕。

　　室内的门轻轻打开，男人正端着一个粗碗进来，发现沈仑已经起来，赶忙将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怎么起来了？”

　　沈仑的手臂骤然被一个宽大有力的手掌攥住，下意识一抖，动作就好像要甩开来人。沈仑和许额都怔住了片刻，沈仑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过激，赶忙道：

　　“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你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没事。”许额体贴地接过了话，“我刚熬好了药，喝点吧。”

　　沈仑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坐在床上看着男人将药碗拿了过来，一股熟悉的药味钻入了他的鼻腔，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药？”

　　“是一位大夫当年专门为你调制的，你不爱喝药，他就把方子给我了——来张嘴。”

　　许额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拒绝了沈仑伸过来的手。

　　沈仑蹙了蹙眉，显然是不想喝这极为酸苦的药，但是有人喂，他也不能不喝，没过片刻就将这一大碗药全咽下肚了，最后一口吞下去后，他觉得自己都在这药罐子中泡了一天似的。

　　正当他闭着眼想化解苦味的时候，一颗梅子干塞进了他的嘴中，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沈仑双眼登时睁开了：“哪里来的，再来一颗！”

　　许额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沈仑私下也是这么活泼善动的：“这东西吃多了伤胃，只有喝完药后才能吃一颗。”

　　“好吧……”沈仑侧身靠在床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我记得当时好像——”

　　许额端着空碗，将他的发丝从耳边捋到发尾：“遇到了雪崩，你当时身子不好，晕过去了，我把你捞了上来，现在咱们在楚州，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这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沈仑点了点头。这里像是一个极为清净的民间宅院，室内陈列虽然并不奢贵，每一处却都格外整洁素雅，“这是你的家？”

　　“之前你说要和我一起留在江南，这是当时我们一起置办的小院，你喜欢吗？”

　　他自然很喜欢。

　　当年沈仑在长安，周遭的人都谣传他飞扬跋扈，敛财好奢，但他的宅邸实际上是极为素朴的，里边的陈设也都简单干净，所以现在见到这一室一皿，沈仑自然感到格外舒适。

　　之前你说要和我一起留在江南。许额说完以后，沈仑下意识想到之前那句，“我们是伴侣……”

　　感觉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温度爬上了他的双颊，沈仑立即打断思绪，换了一个话题，“当时你说我要找雪莲花，雪莲花找到了吗？”

　　许额道：“找到了。”

　　沈仑欣喜：“你真的采到了！那东西怎么样了？”

　　“他已经吃了，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好了，你刚醒，还要再睡会吗？”

　　“哎，”一个迟疑的声音在背后叫住了他，“你能不能先别走。”

　　许额腾地停住收碗要走的脚步，坐回了床边，“怎么了？”

　　“你知道我出过什么事吗？”沈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许额挂在唇边的暖气霎时冻结，他飞快将那抹微妙的僵硬化解：“当时你为了报答你的一个救命恩人，受了重伤，所以才失忆的，不过那都无关紧要了。”

　　这话说的可谓是“取其精华、删繁就简”，该说的一个字没说。沈仑听完有些失落，总觉得心中空了一个大洞。

　　“可是.......”

　　许额轻轻一笑，抚上了他的侧脸，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记不起来无妨的，一切都过去了。”

　　沈仑还以为自己会极为抗拒与他的接触，可连自己都想不到，他居然无比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吻，感觉还无比熟悉。

　　许额走了，只留下沈仑干躺在榻上，十指暗中抓紧了被子：难道他真是自己的爱人。

　　爱人？

　　脸颊飞红一片。

　　许额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此刻天高云淡，安静得近乎诡异，游云飞鸟竟然纹丝不动的挂在天上。他闭上眼轻呼一口气，轻打了一个指，霎时间，云朵开始缓慢游移，鸟声叽喳响起。

　　·

　　天山雪莲的药效极佳，沈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后来一天只昏睡过两三次，睡不到一两个时辰就醒了，这对常人来说是极不规律的，但对于身体虚亏到极致的沈仑却是好转迹象。

　　沈仑也终于获得了可以下地的机会，他刚一跳下床，许额叹了口气的工夫把他拉了回来，给他套上了双鞋子：“这里还没入夏，地上有寒气，不能光脚下地。”

　　沈仑撑着床沿看着许额将软鞋穿在他脚上，脸色有点发红。

　　“怎么了？”

　　许额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沈仑霎时噎住了，磕磕巴巴道：“我、我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了。”许额给他又套上了件披风，“没好之前尽量不吹风，要不然睡觉的时候头疼。”

　　“没好之前”这四个字半个月来经常挂在许额嘴边，似乎自己真的受了危及性命的重伤，他曾经自己偷偷看过自己的皮肤，只有一些细小的早就结疤的划痕，重要的位置都没有什么重伤的痕迹。

　　沈仑抓着袍子一脚踏出了房门，推开门的瞬间，无边春意映入眼帘，天光明媚而柔和，微风拂在脸上带了泥土的清香，耳边浮动着长短高低的鸟鸣，沈仑的心复苏般的雀跃了起来。

　　沈仑身子没好全，其实也没办法跑来跑去，只是在小院中转了两圈，院子不大，花树却极为繁盛，还有一棵巨大桃树，上边一簇簇粉白已经含苞欲放了，微香在四周浮动。

　　他总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沈仑累了，许额扶着他坐在桃树下的一张石凳上，怕石凳寒凉，还为他垫上了一层毯子。

　　沈仑接过许额递来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之前和许额之间略有尴尬的气氛在此时融冰消解：“多谢你连日来照顾我。”

　　“这是应该的。”许额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了一杯，淡淡道。

　　沈仑低下头摩挲着茶杯，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许额对自己无微不至，但不知为何，他总是在提醒二人的关系，似乎怕自己忘了似的。

　　“这院中只有我们吗？”沈仑轻咳了一声，“那个，好像从没见过别人啊？”

　　许额放下茶杯：“怎么？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沈仑侧头想了想，“也许是这里比较远吧，总觉得好不真实似的，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许额面色一僵。

　　“我好像记得，有一个姑娘，她要和我说什么，她——”沈仑瞳孔突然无意识地扩大了一下，手抓上了胸膛的布料，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沈仑蹙眉，叫什么来着？

　　好像只有听见了她的名字自己才能想起她似的。

　　许额眸色一沉，瞬间，在沈仑身后不远处的飞鸟静止不动，整个世界像是屏息了一瞬间。

　　也仅仅只是一瞬，静止的飞鸟就平稳滑落到树上，淡定地拧着脖子啄羽毛，微风接连而上，将沈仑耳边的长发轻柔吹起。

　　“........你有一个妹妹，叫多莲，她不久后会来这里和我们同住，当时你还在昏迷，就没来得及告诉你。”许额淡淡道。

　　“真的吗？我有一个妹妹？”

　　许额站在他身后，轻轻将他的肩头揽了过来，让他看向自己：“你记得有一个妹妹，却把我给忘了。”

　　沈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他脑中隐约出现一个焦急的女子的声音，说的是什么他却听不清。

　　是什么呢？

　　不及细想，一个阴影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捏着自己的下颌覆了上来，随后一阵略带寒意的湿润印上了自己的嘴唇。

　　“没关系，我开玩笑的，记不记起我来都没关系。”

　　声音隐没在二人辗转的唇齿间，沈仑的意识似乎也将这个极长的吻中逐渐抽离，眉心轻轻皱起，这个吻明明是如此温柔、热烈，但他怎么觉得还夹杂着隐隐的不安和苦涩？

　　许额轻咬着沈仑的下唇，像是玩弄一般，弯眼轻笑：“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仑冷不丁撞上许额的目光，心脏顿时一紧，摇了摇头，倏而抬头，“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出来吗？”

　　“在想这个吗？”许额好笑地碰了碰他的鼻尖，“自然可以，我又没有锁着你，但你要是出来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只能在这个院子里，绝不能跑远。”

　　沈仑道：“为什么？”

　　许额道：“因为外边我怕不安全。累了吧，再回去躺一会，我弄了点鹿肉，你可以稍微吃一点。”

　　听到“鹿肉”沈仑双眼豁然亮了起来，迈着欢欣雀跃的小步回房等肉吃了。

　　许额目送着他回去，目光却在暗中寸寸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