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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此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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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一落枝竟再也没见过沈仑,十三龙卫处也再也没有过他的身影,久而久之,大家都把这个来历不明,长相俊秀,只干过一件事就是殴打同僚的人给淡忘了,提起来也只是像湖心刮过一条水纹,震了震,又抛之脑后了。
但一落枝不管是在脑中、还是在身体上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那次在暗巷中被人暗算,他浑身绑着绷带躺了三个来月才下地,来看诊的小医官迟疑却认真道:您的肋骨被打断了三四根,脑下可能还出血了,不知道有没有对记忆和思维有损。
一落枝要不是被裹得像个干尸,不好动弹,不然肯定抓着小医官的领子嘶吼:肯定有他妈影响啊!!那个暗算老子的狗日的我到现在都记不起他的样子,敢让我找到他,我非活撕了他!!
但显然此刻的一落枝没这个条件了,他盯着那个小医官,狠狠咽下一口气扑通躺了回去,似乎再一次受了内伤。
除了一落枝外,受到刺激的还有周谒。
自从沈仑去了江南回来后,周谒就对沈仑患得患失,即使是冒着被蒋廉发现打死的风险,也会时不时在白天跳出庭院跟踪沈仑,但怕沈仑发现,还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沈仑随一个男人上了酒楼,不过半刻后,他的身形竟摇摇晃晃出现在三层的窗口,周谒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沈仑就倒扣着身子掉了下来!
周谒骇然失色,冲了上去将裹着木屑碎布的沈仑一把抱住,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发现沈仑浑身滚烫颤抖,面色鲜红湿润。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仑:“你怎么了?”
沈仑微微睁眼,看见来人,紧绷到极限肌肉瞬间松了下来,但接着又开始不自然的抖动:“走……走……”
“你说什么?”
“我中了药.......快走,带、带我走,不要让……让我被他抓到……”
周谒瞬间意识到沈仑说的是什么,他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周身气压几乎能把人拍得砸进地里,可他现在没时间找那个人算账。他带着沈仑飞快找到了长安城的一处隐蔽的客栈,因为蒋廉从不准他出门,所以他一直以来都身无分文,沈仑哆哆嗦嗦的就要将怀中的银叶子给掌柜时,周谒将他的手带着银叶子摁了回去,把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抛给了掌柜的,将沈仑带去了走廊深处的一间房中。
此时的沈仑意识已经不清了,只剩牙关紧紧咬着,周谒将沈仑放在床上,脑中却倏而闪过那日他做的梦——那个在桃树下格外绮丽缱绻的梦。
沈仑呼吸急促,眼见就要喘不过来了,一个温热的大掌抚上了他的下颌:“沈仑,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声音带着少年的气息,又格外阴沉。
沈仑呜咽了一下,费力掀起一点眼皮,鼻腔中满是水汽:“救我——快救我——”
“周谒........”沈仑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嘶哑。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气息笼罩了沈仑,眼前的人缓缓放下床帏,目眦带红,摁着他的腰进入了一个极为漫长而狂乱的漩涡。
沈仑清醒后浑身酸胀,他伸手往边上一探,却发现空无一人,甚至已经微凉。
房中只剩下自己,床铺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呼了一口长气,再次瘫软回床上,慢慢将这两天的事捋透了:事情很简单,很自然——他被一个狗东西下了药,自己咬牙跳楼没摔死,被周谒捡走了。
沈仑额角微微有些疼,他不知道周谒去哪了,但自己肯定是来不及等他了,这几天他没进宫,心中极为不安。
临走时沈仑发现自己穿着的外袍找不到了,想着可能是前几日自己摔下去的时候掉在地上,找了两圈没有,也没有纠结。
“哟,客官,您走啊?”掌柜的见沈仑下来了赶紧放下算盘揉着手道,毕竟可是见过这位实打实的掏出过银叶子的,怎么也不敢怠慢。
“和我在一起的人呢?”
沈仑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多了一层未消退的红晕,掌柜的疑惑了一声:“今早上午走了,向我打听了最近的糕点铺,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吗?诶客官,那您这房还续不续了?”
沈仑眉头一簇,意识到可能是周谒被什么事绊住了,扫了一眼一脸殷勤没处发泄的掌柜的,一言不发地走了。
沈仑刚慢吞吞走到朱雀道,就被一个女子仓皇拦了下来:“沈、沈大人!”
沈仑此时还有些眩晕,不过见到来人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此人正是皇后的贴身女婢,多莲。
宫中侍女是不能私自出宫的,沈仑一愣,瞬间意识到可能宫里出事了。
果然,多莲一看到自己,抬手一指,她身旁的侍卫抓捕朝廷钦犯似的就把自己架住了。
“大人,这几日您到哪里去了?”多莲冲到被架的死死的沈仑眼前,一脸着急,“找您两天都找不到!龙卫处也说没看见您!”
沈仑咳了一下:“没去哪里,偶感风寒,在外住了几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这副模样,确实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多莲指了指自己嘴唇:“您这里怎么了?受伤了吗?”
沈仑一愣,唇角轻微的刺痛唤醒了他在昏沉缠绵时的记忆,那是他自己咬破的。周谒发现后,瞬间将他的牙齿掰开,将自己的食指塞了进去。
仿佛温热的气息还扑散在他耳侧,沈仑脸色倏而发红,哑了哑道:“没什么。对了,您怎么出宫了,出什么事了。”
沈仑脸色发难看,因为他发现这些侍卫在多莲说话的时候,手摁得更紧了,似乎是在防着自己和他们大打出手。
沈仑见状,心中漫起了无边的寒意:皇后这回的病势太过汹涌,可能自己都保不住了,她怕自己会为了她与李守成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才逼迫自己离开长安。
多莲道:“前几日陛下责罚应王殿下,皇后娘娘听闻又吐血了,现在已经不能下榻了!”
沈仑脸色哗啦落下:“带我进宫。”
“不成!”多莲少有的严肃,“奴婢找您是为了拦住您,我是带了娘娘的口谕而来的,请您离开长安,不要再回来了。”
沈仑深呼一口气:“多莲姑娘,你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吧?”
多莲回得也干脆:“您也知道,娘娘此时已经自顾不暇,您远离这是非之地,她的一桩心事也了了。”
沈仑没吭声。
“公子,说句私心的话,要想保下娘娘,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下太子,反之亦然。”
沈仑霍然抬头,眼神微微眯起。
换言之就是,要想保下太子,还要保住皇后。
“您找的那些药,虽然没完全治好娘娘,但也远比太医院其他的药更有用,不如您趁此机会再去找一找,毕竟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不过这也是我的私下之言,其实只要您离开长安,去哪里都无妨,何必一定要在宫中呢?”
沈仑沉默了片刻:“我听说南疆有天山雪莲,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他早就听说过天下第一珍草就是天山雪莲,但从没有听说有人曾摘到过,甚至存不存在都存疑。
他不怕天高路寒,只是怕找到最后,才知道有些事是不可回寰的,若是连天山雪莲都不管用了,自己的心理恐怕会顷刻崩塌。
“盘缠娘娘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不说去一趟天山,就是把一个山头包下来让您运回长安也是绰绰有余。”多莲见沈仑态度转圜,终于松下半口气,将一个包裹递给了他。
沈仑一捏包裹,就听见里边令人咋舌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不自然:“对了,你能不能帮我给一个人带个话。”
“谁啊?”
“......算了,没谁,等我,等我回来说吧。”
多莲不知沈仑究竟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道:“沈仑,其实万事万物都有定数,有些事勉强一次也就够了。”
沈仑嗓骤然干涩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弧度,垂睫道:“多谢姑娘。”
他将包袱系在身上,抓起身侧早早为他准备好的一匹照夜白一把跨了上去,他的脸色极为显眼地白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在多莲寸步不离的目光下,带着一丝的不甘和失落,快马离开了长安,径直奔向了万里开外的西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