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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

  •   一队兵马浑身浴血手持长刀,在安上门街前正杀得热气腾腾,每个人的脑门上蒸腾着血气。

      孙振吉和褚迟尉带着北门军组成一条防线和为首的南诏将领在街口对峙,兵部留在长安的兵马已经被消耗殆尽,而距长安最近的关中府兵无法快速集结,若不在这里守住,整座长安落在李垂風手中也只是时间早晚。

      嘭的一声,大理寺大门从内到外打开,街前两方一触即发的僵硬氛围霎时打破,穿着一身黑银铁甲的南诏将领脑门青筋一狰看向门内。

      下一刻,他鼓起的大臂肌肉猛然一紧,划成弧形的银光在空中猝然顿住——几个李垂風所带的护卫形成半包围的弧线,一步步从里到外倒退出来,随着最后一人退出大理寺门槛,一个少年身形的人正挟着剑将李垂風勒在身前,不疾不徐走到街前。

      沈仑眼下青黑,手臂稳稳端着剑,冷静地望着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南诏将领——即使是一个正常人在青石砖上跪一夜也能被磨去半条命,沈仑此刻已经是将身上所有的力气调度起来,精神随时都可能断开。

      出了门槛,沈仑横着扫了一眼李垂風,“你说。”

      李垂風:“?”

      南诏将领刚才一见到自己的手下是倒退着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现在自家主子被这么一个年轻人抵着脖子架了出来,登时怒不可遏,还未咆哮,便听李垂風极为细小地叹了一口气:“廖狄,收刀。”

      骑马大汉听到李垂風的声音,捏着刀的拳头霍然收紧,黑红液体从指缝中淅沥溢出——那是他不久前在长街厮杀中带出来的血,现在已经层层在他的掌中干涸,可攥一攥还有不少。

      廖狄不动,他之后的兵马也不敢动。

      除了这条长街,整座长安城放眼望去,可以称得上空若无人,只能听见几匹马零星地打着响鼻,家家户户都在兵马嘶吼和金戈交汇声之后紧闭门窗,连喘息声都不敢发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希望从门缝中溢出的血迹和凛冽的惨叫是一场错觉,自己只需要闭眼、祈求,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下又是太平盛世。

      但是他们似乎已经忘却长安城已经太平太久了,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们一样,只要自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能平安顺遂、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活到死,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甚至可能为了寻找第二日的斗米壶水就轻而易举地丢了一条命,因为他们一旦倒地,就已经累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长安已到春浓时,空气中的水汽湿润沉重,朝着沈仑的肺部一股股地涌入,他冷冷地盯着那名叫廖狄的浓眉大汉,手中的剑光清晰地印着李垂風的下颌。

      沈仑一个字都不必说,仅凭一个眼神,廖狄就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棘手的角色。

      “继续。”沈仑站在李垂風身后,语调平稳,眼中的目光却重若千钧。

      李垂風深呼吸,“我们要去大明宫中,不许跟过来,直到李守成和众位大臣进了大明宫中,这位……姓沈的会把我放开我,若他食言了,你们便可以不用管本宫的性命,直接冲进大明宫,自然,若我就这么没了,你们也可以撤退,选择什么,本宫都会赦免你们。”

      廖狄听到这话镗地把长刀戳在地上,他显然不信这个“姓沈的”可以信守诺言,对于他们来说,若没有了李垂風,他们军心迟早溃散,可眼下,这似乎又是唯一可能留下李垂風性命的机会了。

      “殿下,这样太过冒险!这不公平!”

      “那你就过来一步试试。”沈仑终于发话了,因为持久地端剑,他手腕处的青筋异常明显,“你看我敢不敢杀了她。”

      廖狄看了一眼从李垂風耳边露出的黝黑湿漉的瞳孔,心里一沉——那是一个极为阴恻寒冷的眼神,他的黑发几缕落在眼前,看得人像被扔进一池寒潭,冷意从四肢尖端漫入骨缝。

      廖狄缓缓吸了一口气,湿凉的空气倒灌入腹,他听说过这个人,也知道他行事诡谲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他定定地盯着沈仑片刻:“那我一人护送殿下。”

      “不成。”沈仑还未发话,李垂風竟极快地拒绝了廖狄。

      廖狄一愣,只听她说:“你一定要带好南诏军,威平军、关中府兵短时间都赶不过来,其余的南诏军已然进发,若我出了任何事你必须要整令全军,不得让他们分散,这是为了南诏,也是为了你自己。”

      李垂風闭了闭眼,重新睁眼时,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淡定而平静的微笑:“从南诏跋涉长安,千里万里,在此一举。诸君,希望下次再见时,可以登高一望,目及江河。”

      “再会。”

      廖狄气息堵在胸口,一字还未出口,一个淡薄稳定的声音从李垂風身后传来:“殿下,我们走吧。”

      沈仑给身侧一个眼神,褚迟尉瞬间心领神会,恶狠狠瞪了一下廖狄,飞快冲入大理寺中,李守成在这段时间也经过鲜于雍一通时若静子时若脱兔的癫狂话语中明白了什么意思,登时瞠目默然。

      尽管周围臣子都恳求自己将皇帝包围走出,但李守成仍决定自己从门中首先出来。

      他透过沈仑挺直腰板的背影望向露出一点身体的李垂風,那目光几乎难以形容——没有愤恨和恼怒,只有涩然和沉默。

      随后,他看向廖狄,廖狄的视线从李守成出来的那一刻就死死黏在他身上,但直到和李守成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个正着的时候,心头竟莫名一颤: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养在温室中的蠢货、软蛋,但是这一刻,李守成垂下的目光翻然而上,带着一闪而过吞虎驱狼般的狞厉和冷冽的矜持,那绝不是他臆想中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昏庸迟钝的皇上。

      廖狄呼呼地冒着粗气,看着当今皇帝和百官就这么在李垂風与沈仑身前,被北门军护卫着从安上门街往北朝着大明宫缓步而去。而“殿后”的李垂風与沈仑周身蔓延出了一条无形的巨河,将自己和南诏军阻隔在原地。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如踩在万丈高空中的一根钢丝上,寸步不敢放松。

      尤其是沈仑,他狠狠地咬着下唇,以这种力道,按理说他的嘴唇都应该带着血了,可因为前不久的重伤,他已经极度缺血,现在又因精神高度紧张,血液已经先向着脑部和心脏进发,唇边只剩下尖锐的白色牙印。

      李垂風看出沈仑的不对劲,剑刃在她的脖颈上发出极为细微的颤抖,她凝起眉宇:“你没事吧?”

      噌——剑光瞬间立起,瞬间贴到她的大动脉侧,李垂風登时眼睛瞪大,提起一口气:“做什么!!!”

      沈仑霎时意识回笼,收紧的目光迅速恢复正常,勉强道:“没事。”

      “你行不行,本宫的命可是系在你这一寸一厘之间,你可别在这时候把本宫误杀了,要不然我都没地说理去。”李垂風语气凉凉的,竟在四周环绕的目光下不咸不淡地和沈仑聊了起来。

      这话真假掺半,李垂風一直以为到了大明宫门前才是生死关头,但看沈仑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要是因为他一个不注意刀刃往里一捅,导致自己就这么祭阵了,她一定死都不甘心,午夜梦回都得把沈仑从床头拖起来掐死。

      沈仑一噎:“陛下,臣手下有数,您的命就目前来说和您那不成器的弟弟一样珍贵。”

      李垂風登时怒目圆瞪:“我呸,他算老几?!”

      “........"

      二人这话毫无忌讳,洋洋洒洒了一路,几个老臣在前面听得连头都不敢回,李守成的精神此时高度紧张,一个副作用就是听觉格外发达,于是他俩的话一字不落地灌入了自己耳中。

      他提起胸膛几次,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一拐到朱雀大街,丹凤门遥在目前,冲天的血腥味钻入众人脑中,目之所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空气中都染上了浅浅的红色。

      此时,大明宫城墙外身穿南诏军铠甲的军队与余下的十三龙卫和北门军两相对峙,宫墙上方站着两排弓箭手,手臂已将弓弦拉到极限,每一支闪着寒光的箭镞都对准一个南诏军士的人头。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一路断后的北门军也逐渐改变阵型,将李守成与沈仑、李垂風环绕得死紧。

      此时在丹凤门前的南诏军副参军也收到了消息,他浑身肌肉绷的僵直,吊起眼梢,带着要喷火一般的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浩浩汤汤的人群。

      沈仑紧紧握住剑柄,步伐愈发沉稳谨慎,不只是沈仑,方圆两三里开外的人都能感觉到,此处的空气已经稀薄到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把整座长安拖入烈焰中焚烧殆尽。

      众人敛息屏声,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挂着仓皇不安,此时已经有一些年岁大的臣工支撑不住了,踉跄了一下,瞬间被身旁的年轻一点的小臣扶住。

      李守成走在沈仑与李垂風前面,没人看到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倏而,他阖目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

      这动作幅度小到和一次正常的呼吸没什么异样,在这样高压到极致的场合,谁也没注意到他在这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此时那名跨在马上的副参军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沈仑身上,他的目光若能化成实体,能把沈仑身上的皮整个从上到下刮下来,除了他,还有廖狄——当他看到这个挟持长公主的青年的瞬间,他先是惊疑交加,转而怒不可遏:

      廖狄这是疯了,这么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竟然都制服不了?!生生让他拖了一天一夜!有这个功夫他都杀穿长安三回了!

      他眯起眼,摆了一下手,列队整齐的南诏军勒马向后退去,空气中瞬间扬起摩擦着马蹄和金戈相交簌剌当啷的声音。

      十三龙卫几乎是同时上前将丹凤门左右围住,逼视着南诏军,并从丹凤门前开出了一条让李守成和大门进去的通道。

      沈仑捏了捏剑柄,之前澄澈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看向那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脸色僵硬铁青。

      孙振吉走在众位臣工前面,抬手将整支队伍停下,向参军的马前走去,湛蓝的袖袍在风中翻卷,他站在马头前和参军说着什么,随后,那参军的脸色越来越差,哼了一声,簌剌抽出长刀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孙振吉——那刀口上已经积了许多鲜血,长刀抽出的瞬间,孙振吉的脸上溅上了一道血痕。

      北门军哗然而动!险些就要冲上前去。

      紧接着,参军手腕一转,将刀背朝孙振吉脸上拍了拍,冷笑了声,看了一眼孙振吉目不斜视的脸,挺起腰身将身下的马带着后边的军队往后撤了几步,示意他可以去开门了。

      可留在脸上的笑无不轻蔑寒冷。

      巨大的朱赤大门吱哑露出了一条小缝后,孙振吉肃然而来,抱拳跪地道:“陛下,请您与佥事先入,我等断后!”

      此时,几百道目光都望向此处,他们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被放大无数倍,每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都可能决定着整个王朝的走势。

      “陛下先去,”沈仑淡定道,“随后列为臣工跟随,我与东平公主断后。”

      李垂風闻言愣了一下:说得自己好像是他们一伙的一样。不过她看了看沈仑的状态,几乎已经是濒临破碎了,又掂量了一下横在自己脖子前已经沾上血迹的长剑,顿了顿没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李守成这时却决绝道:“先放大臣们进去。”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怔住。

      沈仑本身精神已经岌岌可危了,这一句话差点把沈仑气飞,他瞬间冲着李守成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进去!!”

      孙振吉虽不敢和李守成这个态度说话,但是和沈仑的意见一致,不管李守成眼下是不是脑袋缺根筋,或是他那无处安放的救世情结再次爆发,此时都不是任由他肆意妄为的时候了,而且就孙振吉看来,李守成虽比不上太祖高宗那样激进开拓,但在这四海稳定边疆安宁之时,能够稳扎稳打,从善如流,不骄矜暴蛮已经好于不少皇帝了。

      众臣都在猎猎风中肃穆以待,等着李守成进入大明宫——只要李守成进去了,他们能进多少都凭天意,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

      “朕没有开玩笑,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守成注视着沈仑,头一次毫不退缩,“先让臣工进去,这是朕的圣旨。”

      沈仑握剑的手微颤,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守成,“你——”

      李守成猝然高声打断道:“难道你还要再违背一次皇帝的旨意吗?”

      沈仑面色陡然一悚。

      若是在以前,甚至是几个月,他都要腾出手来将李守成给揍一顿,然后拖着他的领子一把扔进大明宫中,让周谒从宫墙那边接住,如果没死再揍一顿。

      可这一次,李守成却极为冷静、坚定,他的语气不带一丝犹豫,像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沈仑没有说话,脸色铁青,李垂風面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她这“不成器的弟弟”。孙振吉急得满头是汗,望向沈仑,可沈仑却抿唇了片刻,说出来的话几乎让孙振吉眼前一黑:

      “好。我与陛下断后。”

      还未等孙振吉再说什么,沈仑猝然朝着孙振吉喝道:“走!”

      孙振吉愕然呆滞,但他意识到沈仑说的是什么后,站起身来一挥袖袍,呼啦一声让身旁的众位臣子先行进入大明宫中,意料之中众位臣子谁都不愿意先入,李守成站在队尾沉声:“这是朕的旨意!若谁敢耽误片刻,致使朕出了任何意外,这塌天之祸我看谁敢背起!”

      此言一出,众臣静默。

      孙振吉一跺脚咬牙,含着一把老泪赶鸭般催促道:吴老您快进去吧别磨蹭了顺便把赵太傅一起带进去,老尚书您也别戳着了陛下说的话您没听清楚啊来来来郑尚书您把他掺着一起走,褚小将不行您就砍晕几个拖进去您自己个儿来把我这就不管了——

      终于,在李守成的威慑和孙振吉不懈的奔走呼号下,百十来号穿红着绿的大臣一个个地进了大明宫,沈仑压着李垂風一寸寸往宫门口逼近,身后便是环视四周步伐沉稳的李守成。

      孙振吉与褚迟尉在丹凤门前寸步不离地看着这三个人,和似狼群般围拢而上的南诏军,十三龙卫的目光也随之寸寸收紧。

      直到最后一个大臣也踉跄跑进丹凤门之后,孙振吉站在门前大声禀道:“陛下,所有人都进去了,我与褚小将在这里接应您!”

      “你也给朕进去!”李守成吼道。

      孙振吉满头是汗,他看着李守成此刻都有些狰狞的面孔,没有再说什么咬牙闪进了宫门。

      此时,沈仑只觉得自己的一呼一吸中有几百支长剑要洞穿自己,他只希望李守成能顺利进入大明宫中,虽然他不能保证这大明宫固若金汤,但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

      沈仑目眦通红,像是有一支烧红的刀片不停地将他的内脏划破划烂,他微微侧头,看向留着一点缝隙的宫门,刚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只听极小的嘭的一声,沈仑眼睛轻眨,一阵巨大而犀利的力道将他拿着剑的手肘不遗余力的打出,他胸口一阵酥麻,一道冰凉从中心穿胸而出!

      他的口中噗地喷出一口黑血,右臂似乎失去了知觉,瞬间踉跄了两步,眼前混黑一片。

      李垂風发髻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散下几缕,她适才看准沈仑那一瞬间的失神,一咬牙一把撞上他的手臂,另一只胳膊瞬间向着沈仑的胸口撞了过去!

      局势就在这里发生了突转,随着长剑当啷一声坠地,连北门军都没反应过来,李垂風抬起一脚就要将跪在地上摁着胸口吐血的沈仑踹开!此时,南诏军副参军几乎在李垂風脱险的瞬间浑身肌肉一震,高吼一声呼啸着就要往这里冲来!

      一瞬间,战场再次呼啸袭来。

      正在此时,出乎李垂風预料之外,一个影子从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的角度冲过来,一把将沈仑拽了回去,无视即将要逼近眼前利刃,将掉落在李垂風手边的长剑一把捞起,向上一划,流水似的割开了冲到自己身前一个南诏士兵的喉咙。

      李垂風登时愣了。

      ——竟然是李守成!

      她没想到那个一直以来窝窝囊囊的弟弟竟然敢在此时,做出这么不顾生命的举动,似乎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而是当年那个策马奔腾、偷偷去战场杀敌的少年。

      但即使李守成拿到了那把剑,局势的瞬间变化已经不可遏制,参军策马咆哮着从这里杀来,李垂風也极为迅速地朝沈仑的侧方跑去,即使沈仑想抓住李垂風,但刚才那几乎将他心肌撞停的一个肘击,已经彻底将沈仑的行动力碾碎。

      沈仑眼中发出带着水汽的慑人目光,狠狠咽下了一口血沫,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就在瞬间,南诏军已经杀到眼前!

      沈仑眼前一轮轮的黑晕还未消散,只听耳边忽远忽近地传来李守成的声音,外带着血肉没入刀口的闷声:“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打开丹凤门!!”

      沈仑踉跄而起,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竟看见李守成将剑从一个南诏军的腹中抽出,脸上盖着淋漓的鲜血,连眼白都溅上了几滴!

      与此同时,北门军飞速往李守成周围集结,但是因为人数对比实在悬殊,靠着城门口上的弓箭手,此时北门军才没有全军覆没,但是谁都知道,如果这么继续下去,不到半炷香,李守成就会被乱刀砍死!

      呼啸声、惨叫声、金戈并撞声将大明宫上方的天穹瞬间贯穿,地上的鲜血在染红了整片广场后,终于流无可流地向地底蔓延。

      沈仑像是一块破布,被李守成向后直直拖去,他眼眶已经全然青灰,之前精心保养了数年的身体就在这几个月内山洪崩泄一般垮了,他看着眼前四处交战的刀光剑影,和已经被那参军悉心保护好的李垂風,心口一热,再次喷出血来——

      “李守成、我——”沈仑咬了咬牙,李守成正在侧身厮杀,见沈仑一把将自己拨开,又手无寸铁瞬间惊呼:“你给我到我后边去!”

      “一会我护送着你到了丹凤门,你就进去!”

      四周的南诏军此时冲着李守成疯了一样涌来,他还未说完,便和其余北门军一起将一个南诏小将一剑挑下马,狠狠插入他的喉咙。

      沈仑抹了一下鼻下的鲜血,从身旁的尸体上抽出一把刀,正欲挥砍,却发现右臂似乎脱臼了,于是他只得双手握柄,一刀扎入绕到李守成身后的一个南诏兵的大腿。

      钢刀没入鲜红跳动的肌肉,伴随着一声从下而上的痛苦嘶吼,沈仑嘶哑道:“你护送我?!”

      “昨夜朕已经拟诏,若朕宾天,就由怀安王李文誉继位!”李守成眼睛不眨地又砍翻一个人,热气从他的脑门上蒸腾而上。

      沈仑瞳孔震动,他看着李守成,几乎也忘记了许多年前,他也是一个谙熟弓马骑射的少年,当年他曾与自己在京郊策马,不分快慢,可后来,他似乎就被囚禁在深宫之中,骏马换成了御辇,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也逐渐有了深深的畏惧。

      那像他兄长一般的人,在不知什么时候,逼迫着他成为远比他的父亲、祖父还要励精图治、鸿业万里的君王。

      沈仑的心跳在胸口顿住片刻,随即挣扎一般的跳了起来:“你——”

      不知怎的,他鼻头一酸,在这周围带着血气的声声嘶吼中,轻声道:“陛下,您这些年,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是我对不起你。”

      那声音小得像一个错觉,在这弥天的血雾中几乎不值一提。

      随着南诏军的疯狂冲锋,北门军和十三龙卫已经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身后还有李守成和他们一起并肩,估计他们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这碾压般的实力对比在之前的排兵布阵中就可以分出高下。

      此时,李守成胸膛的气息也逐渐失控,他险险地躲过迎面而来的钢刀,下一刻却被另一簇从血中破开的银亮兵刃穿入左臂膀!

      李守成闷哼一声,回目骇视——身后的北门军竟然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不远处,一道寒芒几乎割裂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见到那闪着银色亮光沾血的刀口正疯狂向着毫无防备的沈仑扎去!!

      “沈仑————!!!”

      下一刻,李守成耳边一动,远处闷雷一般的声音贴着地平线汹涌涌来,他脚下的地竟然在此时发出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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