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没仇硬拉仇恨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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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躺在医院病床上，后脑隐隐作痛，医生站在床边翻着检查报告：“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
陆渊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床单。
医生离开后，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打车回到游乐园。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住，游乐园的警报尖锐地响彻夜空，保安和闻讯赶来的工人将现场团团围住。
工人们围在一旁窃窃私语，项目经理脸色铁青地打着电话，见他来了，脸色铁青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陆渊！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工程全毁了！公司要追责！你等着赔钱吧！”
“我...”陆渊嗓音嘶哑，头痛欲裂，“不是我干的，刚才有个...”
“有个什么？”老张冷笑，“你该不会想说，是外星人砸了喷泉吧？”
周围的工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下满地狼藉，闪光灯刺得陆渊眼睛发疼。
“我真的看到了！”他声音发抖，“一个长着角的人...不，是怪物！他从天上掉下来，然后...”
“然后什么？”老张打断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陆渊，你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没疯！”陆渊猛地提高音量，却又因眩晕踉跄了一下，“监控...对！调监控！你们看了就知道！”
保安队长摇了摇头：“监控室电路烧了，什么都没拍到。”
陆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公司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问题，但谁会相信恶魔和天使的？钱当然不能打水漂了，于是唯一在场倒霉蛋陆渊，就成了冤大头。
“公司会追究到底。”老张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去打电话。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工人们摇头散开，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还是个孤儿，挺困难的...这下完了。”
“是啊，完了。”
“真不是我。”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
喷泉坍塌、雕塑粉碎、地面龟裂...修复至少要几个月，违约金、材料费、人工损失...他买房剩下的钱加小半辈子的积蓄，根本不可能填这上窟窿。
自诞生起便一直被抛弃，为生存奔波，后半生继续流浪在前半生的雨里，这一生都困在‘活着’铸成的牢笼里，而从未感受过沿途自由的风。
他到底为什么而活?命运又一次跟他开了一场玩笑。
工作，刚买的房子，未来的人生都被那个恶魔毁了。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指节攥得发白。
陆渊站在“维特鲁威”的锻铁大门前，指甲在掌心磨得生疼。
三天了。
游乐园的赔偿金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替他承担任何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房卡刷入门锁。
大门缓缓开启，熟悉的玫瑰香气迎面扑来。中庭的喷泉依旧在演奏蒙特威尔第的牧歌。
一切都美好得像个梦，而他现在，必须亲手打碎这个梦。
“先生？”安娜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白色蕾丝裙摆随风轻晃，“您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没事。”陆渊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是...来拿点东西。”
他径直走向螺旋楼梯，脚步沉重。天文台的望远镜还保持着刚入住时的样子，透过镜片，W市的灯火依旧如星河般璀璨。
他曾在这里幻想过无数个未来。
清晨煮咖啡时能看见日出，深夜加班回来能泡个热水澡，或许某天，还能迎接让他心动的姑娘入住。
现在，全没了。
陆渊默地收拾着寥寥几件私人物品，工装裤、安全帽、一本翻烂的建筑图册。手指触到床头柜上的摇铃时，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碰。
“先生？”安娜站在门边，看着陆渊收拾行李。
“嗯。”陆渊低头拉上背包，“违约金...我会尽快付清。”
“您确定要放弃这里？”安娜的声音轻柔，“有些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陆渊站在新房的穹顶下，对着那幅花了大价钱请艺术家手绘的复古星图，露出了一个比苦瓜还苦的笑容。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这片他省吃俭用才换来的梦中情宅，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
然而，他刚按下电梯按钮，“轰隆！！！”
楼层狠狠摇晃！昂贵的水晶吊灯挣脱束缚，在陆渊眼前砸了个玉石俱焚，迸溅的棱形碎片差点给他来个“星光璀璨”般的破相。
“我靠！地震了？还是隔壁在搞拆迁爆破没通知？！”陆渊踉跄着扑向窗台，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倒流，脑子里那点加班怨气“嗖”地一声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精心打理的玫瑰园，此刻正上演着一出经费爆炸的好莱坞特效大片！
利维坦周身翻滚着实体化的幽蓝火焰，手中一把造型嚣张的长刀每次劈砍都带起蓝色的能量飓风，所过之处，名贵玫瑰连同泥土一起被地狱火舔成焦炭。
而他对面的那位，更是重量级。六片巨大的纯白羽翼在半空中舒展，洒落的圣光羽屑跟不要钱似的，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企鹅。他只是轻轻抬手，无数光箭就跟节日烟花般朝着利维坦狂轰滥炸，顺便也把他陆渊的草坪、喷泉、以及好不容易从意大利运回来的雕塑戳成了筛子。
一支明显射‘偏’了的光箭，“咻”地一声，精准命中别墅东翼的承重柱。
“咔嚓，轰！！！”
大理石廊柱像个被抽了骨头的巨人，哀嚎着倒下，扬起的尘埃堪比沙尘暴。
陆渊的心脏跟着那根柱子一起碎成了渣渣。
“住手！你们两个神经病！这是我的房子！！！” 他的呐喊完美地融入了新一轮的爆炸交响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别墅西侧的墙面被开了个“全景天窗”。
陆渊在碎石雨和玻璃渣中抱头鼠窜，绝望中，猛地想起白天那个神神叨叨、非要塞给他一个珐琅摇铃的保安（现在他严重怀疑那保安也不是人！）。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带着藤蔓纹路的小铃铛。
“叮...”
铃声在爆炸声中微弱得像蚊子叫。
“叮...叮...”
陆渊又摇了两下。无事发生。只有更多的天花板腻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块边缘锋利的大理石碎片呼啸着直奔他面门而来！陆渊吓得闭紧了眼。
“小心呀，先生！”
香风袭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如鬼魅，猛地将他扑倒，滚向旁边仅存的半根罗马柱后。碎石擦过那人的肩膀，“刺啦”一声，白色蕾丝女仆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异常苍白的皮肤。
陆渊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他的住家女仆安娜。
“咳咳...先生，您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呢...”安娜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她抬手擦掉，动作依然保持着女仆的优雅，只是声音有点失真，“这两位...的威压太强了，连房子本身的防御法阵都...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圣光余波像扫帚一样横拍过来！安娜脸色一变，用尽力气把陆渊往更里面一推！
“砰！”
她自己却被气浪狠狠掀飞，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残破的壁画上，发出一声闷哼。
“安娜！”陆渊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整个空间仿佛灌满了铅，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安娜蜷缩在墙角，漂亮的裙子破破烂烂，背后的墙壁裂开狰狞的缝隙。她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说：“快...走...别管我了...”
“滋啦。”
一道圣光擦着她的后背掠过，高级定制的女仆装瞬间碳化，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烧伤，甚至能看到不属于人类的、微微反光的鳞片状纹理。
安娜痛得浑身痉挛，但契约的力量让她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她猛地蹿过来，一把拽住陆渊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旋转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当肉盾挡住了又一波飞溅的碎石。
“我...我到底...” 她疼得声音发抖，指尖掐进陆渊的胳膊，原本美丽的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瞳，“...当初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接这份人间的工作啊...工资也没多高...”
陆渊：“...” 大姐，现在是吐槽这个的时候吗？！
远处战况升级。六翼天使的羽毛开始燃烧纯白火焰，利维坦身侧则渗出诡异的蓝雾，落地化作虚幻鲸鱼的形态，发出低沉的鸣响。
利维坦一刀横扫，半个花园瞬间变成冰雕展览馆！米迦勒轻盈侧身，反手一道圣光劈下！
“轰！！！”
房子最后的主心骨，没了。
彩绘玻璃窗集体爆炸，碎片像刀刃风暴席卷室内，他珍藏的波斯地毯变成了刺猬。书房顶棚那幅让他肉疼了好久的星空壁画，被圣光烧穿，剥落的金箔像下雪一样，凄美又破产。
眼看着自己梦想中的家如同被熊孩子蹂躏的乐高城堡，一砖一瓦地崩解，昂贵的装饰变成垃圾，陆渊的心在滴血，眼睛都红了。
他的家！他的梦！他的精神寄托！
“不！！！”
黑焰浪潮拍来，安娜再次发挥魅魔的敏捷，拖着陆渊滚到更安全的角落。她咳出一口蓝黑色的血，连尾巴尖上那个她总偷偷保养的桃心鳞片都在剥落。
“听着...” 她突然揪住陆渊的衣领，带着血腥味的吐息喷在他脸上，刚才那点柔弱消失无踪，眼神凶狠，“我救您，纯粹是因为该死的契约束缚！” 又一道圣光掠过，她痛得龇牙咧嘴，“但是！您要是敢把今天看到我...‘原形’的事说出去...”
她濒死爆发，指甲“唰”地变得尖长，抵住陆渊的咽喉：“我就把您偷偷收藏我晾在阳台那套限定款内衣的事，写成万字详稿，挂满《地狱八卦周刊》头版头条！”
陆渊：“？？？？？”
他瞳孔地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本人？？？知道这事吗？”
安娜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竟然还能扯出职业假笑：“先生，怎么能随便相信一个恶魔的话呢？”
陆渊：“...” 算你狠。
就在这时，战局似乎明朗了。利维坦显然状态不佳，动作比之前迟缓，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蓝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米迦勒看准时机，双手合十，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圣光法阵瞬间在利维坦脚下亮起！整个花园的地砖全部被力量掀起、爆裂！
“呃！” 利维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周身的寒冰护甲被圣光凝结的锁链寸寸绞碎，肩膀上一道旧伤崩裂，更多的蓝色血液涌出。
陆渊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毁他房子的恶魔头子可能遭报应而暗爽，下一秒，一个冰冷、恢弘、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的声音响起：
【人类。】
是米迦勒。陆渊还没搞明白状况，就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凌空拽起！
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等他被一道柔和的圣光屏障接住，稳住身形时，终于看清了这位六翼天使的全貌。金色的长发流淌着微光，面容完美却冰冷，白色的长袍上金色符文流转，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两轮缓缓旋转的黄金星云，与之对视，仿佛瞬间被抛入宇宙洪荒，渺小如尘埃。
“你的居所，” 米迦勒的声音依旧直接作用于灵魂，他抬手，圣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那些破碎的玻璃、断裂的柱子、融化的艺术品...仿佛都被打上了无形的天价标签，“因这渎神者而毁。”
他看向被锁链禁锢的利维坦，如同宣判：“他当被带回天国，囚于圣光牢狱，直至审判之日，接受最终的净化。”
利维坦在锁链中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米迦勒，“米迦勒...你敢...”
“为何不敢？” 米迦勒语气平静无波，“此为神圣职责。”
陆渊看着自己变成废墟的家，又看看快要被天使打包带走的恶魔，脑子飞快转动。房子没了是事实，这损失把他卖三百次都赔不起。虽然这恶魔活该，但...等等，天使刚才说什么？囚禁直到审判日处死？那他的损失找谁赔去？找天堂报销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就在陆渊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要不要忍痛放弃索赔保平安时，异变突生！
被圣光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利维坦，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悬浮在半空、正在心算自己破产程度的陆渊。
陆渊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利维坦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下一瞬，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强行挣动锁链，猛地朝陆渊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
“蝼蚁，借个位置！”恶魔狞笑着把陆渊往前一拽。
米迦勒的圣光剑已经劈到眼前，看到突然插进来的人类，天使的动作顿了0.1秒，然后毫不犹豫继续斩下！
“他与你同处一地，气息已被深渊轻微沾染。既与恶魔同流，便不配称纯粹无辜。圣光将予以一并净化，涤清污秽。”
陆渊：“？？？”
什么玩意儿？！他就回个家，房子被拆了，女仆快死了，自己站在旁边连句话都没说，就成“与恶魔同流”了？还要被“净化”？这天使是属吸尘器的吗，不分青红皂白就吸？！
“我艹！！！” 陆渊只来得及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噗嗤。”
利维坦闷哼一声，圣光剑芒穿透了他仓促凝聚的防御，余势不减，在陆渊惊恐的注视下，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陆渊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生命力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哈...哈哈...”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视野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真行...一个拆我家还想拿我挡刀...一个不由分说就要连我一起干掉...你们...都有病吧...”
他妈的，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他只是个想好好过日子、有栋漂亮房子的普通社畜啊！房子没了，命也要没了，下辈子...不，没有下辈子了，听说被天使“净化”好像连灵魂都...
身体在下坠，剧痛席卷全身，陆渊感觉灵魂都快被那圣光蒸发了。但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极其晦涩的气息。
利维坦瞳孔骤缩：“这是...？”
米迦勒也皱起眉，黄金星云般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重伤的恶魔和审判天使同时冲向濒死的陆渊！
“滚开！他是我的！”利维坦周身爆开寒冰荆棘。
“沾染深渊，便当归于圣光净化。他的灵魂，亦需审判。” 米迦勒的声音毫无转圜余地。
陆渊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成两半，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彻底完蛋时，那股冰冷的魔力猛地压过了圣力。
一种奇异的、深入灵魂的连接感突然建立。
【以深渊之名，契约成立！】
大量信息强行灌入陆渊即将溃散的意识：契约内容、债务条款、恶魔本源的抵押方式...
陆渊残存的意识懵了：契约？什么契约？跟谁契约？我同意了吗？！
他不想签！他什么都不想要！房子没了，工作估计也黄了（人都要死了谁还管工作），活着就是还债打工，死了说不定更轻松...跟恶魔签契约？小说里都是这么走向万劫不复的！恶魔最会骗人了！
“滚...开...” 他用尽最后力气在意识里抗拒，“我...不签...让我死...”
“由不得你！” 利维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听着，蝼蚁...不，人类！你若与我签订灵魂契约，共享生命，我便能暂时保住你不死！你那些损失，我赔！”
“赔...？” 陆渊意识恍惚了一下，随即更剧烈地抗拒，“骗子...恶魔...最会蛊惑...我不信...谁知道...是不是...更坑的陷阱...”
“那你想要什么？！” 利维坦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气炸了，但又不得不忍耐，“说！”
陆渊意识模糊，念头却异常清晰：“我的灵魂...对你...很重要吧？不然...你抢什么...那你也得...给我你最重要的...”
精神海里传来利维坦气极反笑的声音：“...你胆子不小！真敢想！”
“那退一步，”陆渊感觉意识正在消散，赶紧讨价还价，“不要你灵魂，要你...”
“要你...给我打三百年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房子你炸的你重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没仇硬拉仇恨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