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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小葱炒鸡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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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府官驿
“今日如何?”元青争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上面搁着一个话本,手里拿了个小小的包菜在啃。
落籽关门走近:“一切顺利,糖茶盐铁这些最重要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他们也作了退步。”
他身为一个南樾人,其实并不想让大梁与草原交好,这对南樾大计无益,更何况他还是南樾卧梁之人的头目。
但他的一切举动都在江东、曹抒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想破坏互市,以求破坏和亲,但几日间苦于无有机会,也得想个法子,不连累自家郎君。
可倘若不得不连累……他还是要以破坏互市为先,大不了之后再安慰元青争,陪着元青争另寻晋升道路。
她的二品侯爵位,与他的南樾大业,落籽诸般思虑下还是后者重要,横竖,元青争喜欢他。
喜欢,就会妥协,就会原谅。
或者退一步来讲,他会在没有把握带人回南樾尊贵生活的情况下好好隐藏身份的,等元青争知晓这事儿,得到猴年马月。
现在,他没必要想那么远。
所以今日他在知州府里抛弃了元青争,选了南樾,一会儿就得有人来兴师问罪。
元青争将话本反扣,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给落籽闪出位置:“你呢,可有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可有被人为难?”
落籽脱靴上床,躺去元青争身侧,伸手抱住她的腰腹,将头搁在她肩上:“没有,我还感觉我很厉害呢。”
元青争揉捏他的耳垂,将手中包菜喂去他嘴边:“果真吗?”
“嗯!”落籽闭着嘴巴嚼嚼嚼,清甜的汁液好似那净瓶水,堪堪抚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
其实,他怕元青争对自己的喜欢还达不到会原谅自己阻她前程的地步,也怕元青争会为了大梁轻而易举的抛弃他。
毕竟元青争是大梁人,在他的眼界里,元青争除了不得不做之事,通读圣贤书,锐识大道理,明断是非事。
她维持正道之心,满腔爱国之心,毋庸置疑。
我得,藏好……
落籽咽下包菜,无话。
“既如此,郎君这里有个好东西给你瞧,拿着。”元青争见他好似有些累,便把包菜整个塞到他手里,
将自己被他枕着的胳膊抽出来,爬到床尾,拿出一个做工过分考究的盒子。
她神秘地笑,献宝一样将其捧到落籽眼前:“打开瞧瞧?”
落籽被挑起来兴致,单手掀开盒盖,一顶极其厚实的束发金冠便映入眼帘,还不是平常的小冠,乃高冠。
上面最大的宝石是黑曜石,被嵌在正中间,周围五彩斑斓的小宝石布撒有序,如同一群彩星拱着中间那轮满月。
最侧底还有一团被卷成漩涡的灰色纱质飘带,其里竟有金线银线散绣的点。
元青争瞧落籽好似看呆了,满意地用盒子把包菜从落籽手中换回来:
“他们匈奴人原先没有束发的习惯,头发太长了便会用匕首割掉,将长度控制在肩背处。
可后来靖州成了他们的,多年来人们互相影响,越来越多的匈奴人便开始蓄长发,
头饰也有了他们自己的风格,那日我去见耶和,他头上还戴了个精致非常的额带。”
落籽双手捧着盒子,静静听元青争讲话,他在等,在等元青争说出是因为什么而送给他发冠。
虽然早有猜测,但他想听。
元青争装模作样地拿起话本:“我来靖州之前原本就在想,你二十及冠我送个什么,
还以为能在至清楼给你摆一个小宴席,可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新年,我们一定赶不回去了。
所以我拜托云中的十里妆铺子,给我打这么一个金冠,做你的及冠贺礼,
因着我寻遍云中,也没能找出一件又能让我满意的、又属于大梁风格的发冠,今日打好了,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拿去改。”
落籽听罢,将束发冠珍而又重地取出,呼吸渐促:“这是,郎君画的图,然后让十里妆铺子,专门给我打的?”
元青争面上看着好似是无所谓,但手指正在悄悄抠包菜:“是啊,你喜欢吗?”
“我喜欢。”落籽目光灼灼。
他看着元青争,双眸铺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感动道:“让我想想,郎君你是何时画的图?我怎被瞒住了……”
“你吃醋的时候呗。”元青争斜他一眼。
落籽回想,除了元青争扮女装进知州府一事,前些日子上,她非得一口气把给太子的十封信全写出来,那天他也吃醋了。
但他醋归醋,却依然陪着元青争,只不过就像在建章府官驿写结案书的那晚一样,没抗住困意,趴桌子上睡着了。
想来元青争画此发冠图,便该是在他睡着之后。
“那么早,郎君就在想给我的礼物?”金冠跌回盒里,落籽大受感动,像是一条大犬,
跪上床将元青争瞬间扑倒,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又蹭又咬,“郎君,我以后再也不乱吃醋了。”
包菜无语地滚去床缝,抗议似的卡在墙边,孤零零一颗,话本也没卡住正在被人翻阅的那一页。
元青争纵容着他动作,伸手抚拍他的后背,温柔道:“提前说了吧,及冠快乐,元落籽。”
落籽没抬头,使了更大的力气拥抱她,声音闷闷的传出来:“郎君,我还想要个礼物。”
“我这月事还得两天干净呢,你先别要了。”元青争扯着唇角苦笑,无奈将他推开。
落籽一怔:“我太得意忘形了,该打该打,郎君你等我,我给你到后厨加餐去,加个炒鸡蛋,等我。”
他拿上盒子走得飞快,元青争笑着跳下床,想着一会儿能有炒鸡蛋吃,卡在床缝的包菜瞬间不甜了……
铁,产量有限,如同建章府官驿,云中府官驿厨房也没有铁锅。
现有的铁主要都用来锻造兵器与甲胄了,流通于世的大都为农具、厨具,匈奴人也不例外。
由此在各种烹煮烤炸的食物里,有那么几道炒出来的菜就很新奇珍贵,至于铁锅……士族家里大概能做到一户一口。
所以落籽这会儿炒菜还是只能用铜铛,也只能炒一些熟得快的食物,譬如鸡蛋。
而对于炒鸡蛋,他极其拿手,因为元青争爱吃。
他先回房妥善保存好了发冠箱子,又挽起袖口进到厨房,洗净三根小葱,将葱白与葱绿分开切碎。
开火。
热铛热油,葱白爆香。
呲啦——
落籽用小铲子随意拨弄几下,便伸手去拿一旁的鸡蛋,单手将其磕在灶边,控制着合适的高度打入铛中,一连打入六个才罢手。
而屋里包菜被元青争捡回来后,她一点儿继续吃的心思也没了,索性在房里随意活动着筋骨。
“怀媚几日没出门了?”江东笑意盈盈地走进来,手上折了几株黄梅枝。
入到云中府以来,两人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关系,这段时间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一个吻。
元青争笑着作揖:“没数几日,总之还能忍受,问之好雅兴,这是要插花?”
江东顿首还礼,直接走到她房内的花瓶处,不顾美观,硬将那几株黄色腊梅全插了进去,
将原先的花枝逼入瓶内,不能露头:“云雪覆黄梅,苍茫掩婵娟。”
元青争顺口品句:“这诗句倒是好意境,以小景应大景,不知可有下面的?”
江东没回答,反问元青争是如何解句的,她只好解道:“云雪覆黄梅,我解如云一般密集的白雪尽数落在黄色的梅花上。
苍茫掩婵娟,我解天地共一色的场景压住了美好的事物。我猜,问之这几日是因为互市条例的事情而在烦闷,不知可对?”
“对,对了一半。”江东自顾自落座。
元青争坐去他对面:“景一定是解对了,情却没解对,可问之兄不说出下面的句子,我又上何处解呢?”
江东诚然:“下面的句子我尚未想好,也可能只教其作散句,不知怀媚可有想法?”
“你的诗,还是由你来作吧。”元青争并不想窃取他的诗句,也不想与他共作一首,道,
“若我想作诗,无论好坏的话,多少也作得出来。不如问之同我讲一讲,这互市条例进展得如何了?”
“谈得很愉快,在今日之前。”江东卖关子。
“嗯?”元青争轻锁眉头,问道,“今日之前,何解?”
江东特地在这话口顿了顿,眸中不知名的情愫眨眼间倏然奔过,笑意僵硬:“互市条例差不多已尘埃落定,
可今儿耶和王子来了,他上来就问我们要人,一个……叫媚娘的中原女郎,不知怀媚可识得?”
耶和怎会去找使团要人?我扮媚娘时早说过了,我乃江湖中人啊……
糟糕!耶和当时问我若无法履约该当如何,我说让他去找江东。
元青争面不改色,惊诧问道:“不识得啊,我从未听过这名字,
更何况,无论耶和与这位媚娘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他有什么立场向我们要人?就因为那女郎来自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