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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大家都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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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府官驿
使团又行几日,终于进入云中府,众人在官驿里安顿下来。
原本照着元青争的意思,使团最好尽快与那些匈奴人谈判条例,越早结束也就能越早返程,也就能赶在新年之前回去。
但江东作为此次的主要谈判人员,他说自己还需要再多多准备一下,元青争只能随他,毕竟谈判之事主要是他负责,人家出身户部嘛。
“哎呦~”元青争趴在颇具异族色彩的大床上,享受着落籽的按摩,“再往下点。”
落籽红着脸把手往下挪:“郎君那日和江家郎君,聊得投机吗?”
“轻点轻点。”元青争吃痛,道,“要说投机可不见得,我更愿意相信,他是退而求其次了。”
落籽收手劲:“不投机就好。”
元青争侧头,无奈地笑了笑:“他跟我讲,从没希望我能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给他,我一个字都不信,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应是见力劝我择他为主不得,退而求其次,就想让我离开太子阵营,不到他那里去也没关系,说的可歌可泣,
元落籽~你分析分析,他是什么心理?”
落籽思量片刻:“他想尽可能削弱太子的力量。”
元青争摇头晃脑地给他鼓掌:“聪慧聪慧,他说,他是陛下和江相为太子精心准备的磨刀石,是独立于这三方的存在,
我和他同行,互相扶持,总能互保平安,可他也不想想,他是江相的嫡孙哎,再怎么是磨刀石,他也姓江,铁打的江相阵营。
江相也没有理由磨砺太子,就算想磨砺,那也是拿太子磨砺他。
萧江必然交恶有战,一死一活,我若跟着他混,岂不就是对抗天家?那我还安全个什么劲。
更何况我还是太子的人,便算我真倒戈,在江相处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指不定哪天会被疑心而死。
从他想尽可能削弱太子的力量这一点出发,而不是纯粹不想让太子好过,他极有可能是和他爷爷狼狈为奸,最差的结果大概也就是乱臣贼子了。
所以我放着太子这根正统高枝不栖,去他那?我一定是疯了。”
落籽撇嘴:“江狗口蜜腹剑,还好,我会一心一意地对郎君好,不过我这话可不敢让妙龄姐姐听见。”
元青争抚额,不知如此严肃的话题怎一下飙到这上面了,无奈道:“元落籽,妙龄可从没说过你的小话。”
落籽闭嘴,觉得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我错了,郎君,你腰还酸不酸?”
元青争趴在自己的小臂上:“其实我有些怀念以前那个会害羞的落籽了,现在的你,无论我怎么说你都疯狂地不肯停下。”
“那郎君上次的感觉怎么样?”落籽怕被嫌弃,忙道,“我需要改变什么吗?郎君,你说,我下次一定改进。”
“哈哈,不用再改进了。”元青争将头扭向床榻里侧,心下一股暖流,“你再改进,我腰就要断了,这样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落籽继续给她按摩,欣喜道:“郎君喜欢就好。”
另一边巷正刚忙活完在休息,他坐在正屋桌沿喝茶:“郎君,你那日跟元侯爷聊得怎么样啊?
我从小就跟着你,可我这回真看不懂你了,高兴也不像高兴,失落也不像失落的。”
江东坐在床沿,手中拿着那个小鸟木哨:“我以为,凭我的脸,她不会拒绝我的,是我太过自大,忘了她自小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起来的。
如今拉拢不成,只能先用点别的东西,把当时的话圆过去,之后再想办法探探她的口风。
若她听进去了,不再帮着太子,我也就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若执迷不悟,那也就不能怪我威胁她什么了。
到时候,太子的消息,她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她,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巷正满脸惊疑:“什么给不给的,郎君你表情好可怕……我先下去了!”
江东没管他,盯着那小鸟木哨好半晌,又将其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在太子让你宿于东宫一夜时,我不应该马上就离开窗下的,
我该听听你的回答,才能知道你和太子究竟清不清白,所以,怀媚,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小鸟木哨被他轻巧扔在地上,他却庆幸这鸟儿是木头做的,不会飞。
怀媚,于你而言,你哪有什么清白要守,既如此,那与我春风一度,想必会欣然接受吧。
或者有了这一晚,你就恋上了我的榻边也不一定,我技术很好的。
使团足足休息三日,元青争才带着众人前去往云中府府衙谈判,结果靖州王布尔玛要他们去靖州知州府,因为他们匈奴王子一直住在那里。
此次谈判,王子早有明令,一切要在他眼前进行,众人改道,却没想到这次连知州府的府门都没进去。
那些匈奴人牢牢把住门口,一连几天,用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把使团拒之门外,元青争掐掐指腹,把使团托付给江东。
她则趁着这进不去的几天,悄悄去了云中府的“几里店铺”,拿了些关于当年靖州沦陷的消息和一颗份量不小的东珠。
其通体莹润,光泽亮白,转头,硬要送给知州府的车马官。
元青争按着车马官的手,把珠子亮出来,劝道:“郎君,你就好生收下罢!
这虽是从西州运来的东珠,但要说多珍贵,那也不见得,再说了,我也不是要问什么多了不得的事情。”
车马官有些迟疑:“你这梁国人,没在这珠子上做什么手脚吧?”
“……”元青争无语,“郎君说的哪里话,这珠子我刚从城里珠宝铺子买来,紧着就来相送。”
又使了一招以退为进:“也罢也罢,郎君既是不愿意做我这个交易,那我就去找别人,
毕竟云中府里会汉话的人,也不是只有车马官您一位,我这么好的珠子,难道还会怕送不出去吗?”
她说着说着要走。
车马官脱口:“你等等……”
元青争偷笑,转回身去将利诱使得淋漓尽致:“郎君,我看您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珠子能值多少银两,您大概是有数的。
若您脑袋再活泛一点,届时把这珠子换了钱,再做个什么生意,一家子不就阔起来了?
街坊四邻,亲戚朋友的艳羡目光先不管,您以后再也不用给人赶车拉马了。
我说白了,您就是坐轿撵,难道还会有人说道您不成?身家上来了,就算是再娶几个,外人都得感叹您心肠好,不抛弃糟糠之妻呐!”
车马官迟疑着看了看元青争的脸,又看向那颗东珠。
“有了这颗珠子,且不论以后,您就是直接给它卖了,总也算一笔横财。”元青争这次顺利将珠子塞进他手心,
“这财,你不发,可就是你身边人发了,届时别人过上了好日子,您可就成了他的艳羡目光。”
车马官皱着眉,把手抽回来,东珠也收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单于想在互市做些退步,但我们王子不想,
所以王子勒令在他回来之前,不许谈判事宜推进,但算算时间,这两日也就能回了。”
元青争笑着双手揣上袖子,暗道此事的症结原来是这位王子:
“互市退步,可若鞮公主也不是嫁给我们陛下作妾的,她会成为我们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双方其实都不亏啊?”
车马官摸着腰间藏匿东珠的地方,道:“若鞮公主和我们耶和王子一母同胞,
我们王子不愿意,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梁与平京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远。”
元青争装苦思:“那依您的看法,若王子一直不同意,这互市条例与皇后之位,两国还能达成共识吗?”
车马官溜话:“我没看法,但你们若想促成这两件事,不让王子点头,必然难办。”
元青争了然,又问:“那您能跟我透露透露,你们这位耶和王子,他有什么喜好,物件还是人?我准备准备投其所好。”
“梁人,你知道耶和的意思吗?”车马官反问。
“不知。”元青争实话实说。
车马官这会儿摆出一副骄傲神色,也不护着东珠了,倒学着元青争揣上了袖子:
“额日和木阏氏是我们单于的大阏氏,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耶和王子降生时,又被我们托尔干巫师赐名。
天言说他一生都受北极星庇佑,哪怕会在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做出错误选择,北极星也会帮他把结果修正。”
元青争半下眼睑,心里十分不屑,面部肌肉倒控制着变化不大。
车马官继续道:“耶在我们的语言里,是瑕疵、错误的意思,和的意思跟你们大梁差不多,我们王子连错误都受天神庇佑,所以得名耶和。
而我们这些年除了没跟你们梁人打仗,周边其实都打了个遍,不论是多危险的战场,王子总能带我们走向胜利,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元青争攥紧隐在袖中的双手:“……你这意思,你们王子做了正确决定,会带你们走向光明,
做了错误决定,因为他是耶和王子,天神会帮着他,北极星庇佑着他,所以他依然会带你们走向光明?”
“对!”车马官斩钉截铁道,“我们王子不需要喜好什么,天神就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元青争觉得他们匈奴人真是有意思。
她使劲扯着脸皮,笑道:“哈哈,听您这一席话,顿觉耶和王子名不虚传,
不过,互市条例更改,乃两方君主的共同决策,耶和王子如此做派,不算忤逆君父吗?”
车马官高傲道:“我们单于会纵容他的。”
“……”元青争没招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