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系最差时结婚[先婚后爱]》侯月

50、第 50 章

　　第二天早上一早，张凝妍就去了公司。从早上的第一杯黑咖啡开始，她就没闲下来过。
　　最开始是看各种资料，虽然她以前也在公司工作过，但那时候她只是负责一个小项目，还有师傅手把手地带她。这一次她是担起整个公司的担子。

　　成堆的资料有人发到她邮箱，她下载下来盯着电脑看，也有被打印出来罗在桌子上的。产品介绍、生产工厂、大客户名单、研发动态，还有各种读不懂的海外合规。

　　这些资料密密麻麻堆那时，她觉得是一座山，不是放在她眼前，而是压在了她的背上。这些资料看得她懵懵懂懂，还没有看出名堂，又被助理拉入了各种会议中。他们讨论着她同样听不明白的话题。会上有人问她的意见，每当这个时候是最难的，她不想说自己不知道，她想她能做所有的事，但现实是以她的资历撑不起来这些决策，她不清楚背后的弯弯绕绕，她只能说：“这件事情我会后想想，我再看看。”

　　她像是一个到了截止时间却完不成作业的学生，又像是有成批的债主向她来讨债，但是她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心底毫无底气，嘴硬地说往后拖一拖，给自己争取那一星半点的时间。虽然那些时间可能还不够她喘口气。但是即便这样，中午前的最后一个会上，这两句托词也不好用了。

　　会上讨论的是项目的预算申请，会议时长只有十五分钟，参会人员有八个。主讲的名叫赵峰，赵经理。赵经理说他们那个厂子因为产能扩张需要增购设备和人力，所以管她要预算审批。

　　她现在有了无穷大的权利，公司账上的钱都由她去分配，投到哪里给谁花，去置换什么资源。
　　但和以前随心所欲的买包不一样，公司账上的每一分钱不用别人告诉她，她也知道她该足够谨慎。她问：“为什么要做产能扩张？”
　　她的话题刚问完，办公桌旁的一位白头发的长者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推了推眼镜。

　　张凝妍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他转身又把头低下去，不再看她。
　　张凝妍和他不熟，但在某次公司年会上见过他，他是跟着爸爸从国内到海外来开拓海外市场的。

　　她的问题让会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张凝妍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透露出了她的无知。
　　或许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或许这是任何人都应该理解的事，但是她这个新老板，却问出了这么幼稚的问题。

　　他们凭什么相信她能够替她爸爸管好公司，而一个公司的信任危机是致命的。
　　沉默的那两分钟里，她的情绪似是跌入谷底，又随着山谷里的狭窄的风跌宕。

　　赵经理正襟危坐，回答她说：“咱们工厂是做电池的，这是咱们吃饭的铁饭碗。我们负责把电芯做出来，装成模组，再组装成电池包，最后把电池包发给客户。现在工厂里的产能不够用了，负荷不过来客户的那么多需求，所以要进行产能扩张。”
　　解释完他又说：“这个是……老板之前就同意的。”

　　张凝妍桌子下的手紧紧地攥紧，她知道赵经理刚刚给她解释了一个电池行业的基础逻辑，而这么基础的逻辑她需要别人讲给她听。
　　事实上如果赵经理第一句话就是说：“这是她爸爸同意的项目。”
　　那她会立刻审批，一句废话不会有。
　　张凝妍：“我知道了，会后系统上提交申请给我，我批。”

　　从会议室出来，张凝妍回了办公室，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一个上午下来，除了那杯吊着命的黑咖啡，她没吃过别的。她不饿，但她想起了和夏书岐的饭局，刚刚开会时夏书岐就来了信息，说他到了。

　　饭局就在她公司楼下，不用走远。张凝妍揉了一下眉眼，拿手机下楼。

　　电梯还没等到一楼，她收到了一条信息。现在的她害怕错过消息，手机哪怕半夜里也保持震动，而这条消息把她刚刚冒起来的一点进食欲望也扑灭了。上面的内容是：【老板之前对于第二工厂的扩张，是有疑虑的。】

　　电梯门还没开，张凝妍立刻把电话拨回去，然而对方挂断，他没打算直接和她沟通。

　　商业楼大厅内人来人往，中午吃饭的人多，交谈的人也多。
　　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在怎么想她，也不知道这个信息是他们之中的谁发过来的，此时又在哪里盯着她，张凝妍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迷茫和压力。

　　走出大楼的同时，张凝妍给助理也是之前张爸的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楚一渠说：“张小姐。”
　　张凝妍：“稍后赵经理会提交第二工厂的预算给我，送过来的时候你检查一下资料全不全。除了预算这一部分，我还要去了解工厂的经营细节，包括绩效指标、重点客户、详细的扩张规划。”

　　楚一渠说：“好，我明白了。”
　　张凝妍只能拿出她用了一上午的那个办法，像是敌人都已经把矛插到了她的胸前，她黔驴技穷的拿着手里的盾死死地扛着。她说：“如果他催的话，让他再等等。”
　　楚一渠说：“好。”

　　她周身迷茫的磁场可能太明显，楚一渠又补了一句：“你压力也别太大了。”
　　张凝妍“嗯”了一声。

　　“还有”，张凝妍走进餐厅，服务员过来招呼，她报出夏书岐的名字，服务员带她去了包厢。

　　进到包厢里，她的电话还没断，她问：“楚哥，之前这件事情你清楚我爸的态度吗？”

　　夏书岐坐在包厢内靠着窗边的位置，他原本转头看着窗外，门推开时，视线带过来。
　　张凝妍对上了他的目光。

　　其实前段时间，他联系过她很多次，但那时她没回过他的电话和信息。不仅是他的，她任何人的信息都没回。
　　那时情景和心境，她没有精力去应对任何一个人。除了陪伴母亲外，她甚至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太阳都不见。

　　服务员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
　　张凝妍听电话里的楚一渠说：“细节我不太了解，但老板经常和赵经理和宁经理一起来讨论这件事。”

　　张凝妍走到夏书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问：“宁经理是谁？他今天来参会了吗？”
　　楚一渠：“他今天休假了，没有来。”

　　张凝妍：“帮我确认一下他休假到什么时候，等他回来第一时间帮我约个会。”
　　楚一渠说：“嗯，我去办。”

　　放下手机，张凝妍说：“久等了。”
　　夏书岐：“没事。”
　　两个人的桌前是服务员倒好的水，夏书岐问：“事情很多吧？”
　　张凝妍：“嗯。”

　　包厢内放置的香薰瓶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不小心沾染到衣服上，夏书岐：“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凝妍：“昨天晚上。”
　　夏书岐问：“住在哪里？”
　　张凝妍说：“我爸在这租的房子，他当时租了一年，还有半年多才到期。”
　　“嗯”，夏书岐：“搬来我这里住吗？”

　　香薰的味道不紧不慢地散发，带有一点安神的作用，只是在真正的神经紧绷前，这点安神的作用就像是墨水滴入了大海里，没有一处能沾染黑色。

　　桌面上的手机又震动，张凝妍看了眼显示屏幕，把电话接通：“喂。”
　　楚一渠：“宁经理要休假到明天下午，刚刚约了一个您和他下午3点的会。”
　　张凝妍：“谢谢。”

　　助理又说：“下午销售部的销售总监想约您聊一下销售这块的业务情况。”

　　张凝妍的系统权限是今天上午十点由信息部设置好的，之后一直在开会，她还没来得及看过海外的组织架构，不知道这个销售总监是男是女，她说：“好。”

　　再次放下手机，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张凝妍说：“不了，住在这边上班方便，离公司近。”
　　夏书岐没说什么。

　　张凝妍开始吃东西，她的进食速度很快，她边吃边想到了什么，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说：“之前的事，谢谢你。”
　　张凝妍：“我妈说了，我在医院的时候，你每天都去看我。”
　　夏书岐：“应该的。”

　　张凝妍：“没有什么应该的，困难的时候，就连正常的夫妻都未必能做到。是要谢谢你的。”

　　就连正常的夫妻。
　　这句话把他们两个隔绝在正常夫妻之外了，夏书岐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她的用词，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又吃了几口，张凝妍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夏书岐视线往下落，她盘子里空了一半，但菜还没上完。

　　张凝妍：“以后生意上的事，还少不了你帮忙。”
　　夏书岐听出她是要走了：“别客气。”
　　张凝妍：“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夏书岐：“嗯。”

　　张凝妍站起来离开时，恰好服务员送第二道菜进来。张凝妍看见了，侧身让开，离开了包厢。

　　夏书岐看着桌面的那道新菜，真正的夫妻在遇到苦难时会彼此依靠，向对方求助，但他们不一样。就像是张凝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她结婚一样，他也知道张凝妍为什么会嫁给他。

　　她人在最明媚的年纪，有时间，有理想，也会对爱情向往，对有眼缘的人心动，这是锦上添花。
　　他是她选择的爱情。

　　但是人在危机时，就顾不上精神层次的需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张爸离开后，对于她，是在求生。她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消耗在他身上。

　　夏书岐在餐厅坐了一会儿后结账出来，开门时，与人聊天的客人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向右无意撞到他的腰侧。
　　夏书岐顿时皱眉。

　　那人向他道歉，夏书岐让他走了，但还是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松开了捂着的右侧肋骨处。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