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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小明星们合力将笼子从车上搬了下来。

      这里是救助站提前踩好的场地——一片四处盛开着小花的草甸。在恶劣又贫瘠、遍布流石滩的高原里,算的上是一片顶好的场地。

      范岐小心翼翼地滑开笼门,周围的小明星都很懂事地退散开。藏狐醒着,面对陌生的环境却是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周围人群都退开很远、所有动静都不可闻之后才试探着将脑袋探出笼,嗅闻着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里距离人类活动的地盘很远,充斥着原本它熟悉的荒野气息。

      于是藏狐很快便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它回过头,周围或多或少熟悉了的面孔都站得很远,在连接道路的方向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而开口的那一端通向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

      藏狐端详四周一阵,突然从笼中窜了出去,起初跑得很快。跑了几步后,大概是意识到没人追它,便很谨慎地又回头凝望众人。

      ——藏狐双喜的心绪有一些复杂。

      往前的两年间,它一直兢兢业业地以一只普通藏狐的身份在高原上艰难求生,寻觅配偶、繁衍生息。

      后来遭遇天敌导致配偶亡故、自己也受重伤,它还以为自己的一生即将走到终点。
      谁知最后却被人类给救了回来。

      在人类领地所待的几个月很短暂,与风餐露宿的前半生相比,却给它留下了好深的印象。

      双喜抬眼,从风裹挟而来的气味里精准寻觅出熟悉的气味——那只曾经被它所伤的兔狲。

      如果是在野外重逢,它毫不怀疑它们会以仇敌的身份继续相看两厌。以如今的面貌相见,反倒使它心绪复杂。

      相近的遭遇,双喜对这只兔狲莫名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它眯着眼,盯住藏在人群后的兔狲、它身旁行径怪异的雪豹。又将目光移向二人交握的双手。

      仇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浅淡的目光盯紧双喜,指根用力。
      凌宁报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双喜撇撇嘴。
      ——好吧,它承认了。或许眼前这只兔狲比它要幸运很多。
      也勇敢得多。

      回到土生土长的高原,食物、领地、伴侣、幼崽——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即便如此,双喜也无法做到抛弃熟悉的生境,去到人类身边过全新的生活。

      是什么让这只兔狲选择留在人类身边?
      答案或许是显而易见的。

      双喜睁着藏狐独有的死鱼眼,目光分别扫过仇蛰、凌宁,又冲着人群轻轻晃动笨重的尾巴。
      ——它的饲养员没有露面,但风送来了熟悉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双喜终于转身,向着繁茂的春野疾步奔去。

      “…哎,虽然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很健康了,但是看着它的动作这么矫健,我突然觉得好感动啊。”站在不远处的俞思凡忽然开口。

      【我们小凡姐还是个性情中人】

      【这几天的直播全程跟下来有感:不能说跟藏狐产生了多么深的感情,不过放归本身就让人觉得很感人啊!】

      【双喜——双喜——还会再见吗双喜!】

      【我不行了,还有人记得我们藏狐的名字叫藏双喜啊原来……】

      柯念跟在俞思凡身旁拼命点头。
      范岐也冲着双喜的背影喊道:
      “双喜,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里不要遇见天敌,每天都有好吃的!”

      小明星们大都附和着俞思凡的话语,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想。
      只有凌宁还在盯着茂盛的高草与隐没其间的背影出神。

      放归霜降以后,他一直没敢跟园长去参与园内其他动物的放归活动。

      倾尽全力换来的失败让他不由得思考更多:为什么野动一直以来要履行放归呢?放归对动物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野外自由但复杂的生境,在动物看来就一定比安全无恙的圈养更好吗?
      想着想着,凌宁莫名感到呼吸困难。

      仇蛰若有所感,指尖将他的手拢进手里勾了勾,终于是将凌宁的思绪给拽了出来。

      凌宁原本没打算向仇蛰提出自己心中的疑虑——总是为了一只兔狲伤春悲秋、想东想西,在常人看来大概实在不可理喻,就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但对上仇蛰的眼神,他却莫名有点良心不安。

      凌宁抿了下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地开口:
      “仇蛰,我不知道我一直以来做的事情是不是对的。”

      自由与安适,如果将选择交到凌宁手中,他大概会选择自由。
      过去在参与野化的过程,他也向来默认放归对动物好,没再往深里想过。

      可是……如果有的动物真的只想待在园中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呢?
      将能够通过野化训练的动物们全部放归,却不过问它们是否想被放归?

      “如果霜降当时其实不想回到野外呢?”
      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口来心脏却隐秘地抽痛着。

      假如他的设想成了真,强行将霜降放归反而害了霜降……
      又在乱想了!

      凌宁猛攥了下衣角,止住又开始莫名发散的思维。

      仇蛰听他说完,低垂的眼睫遮蔽了眼里的神色。半晌他才轻声道:“你没有错,放归没有错。”

      “园长说,把动物福利放在第一位,才是动物园应该做的事。”
      仇蛰很少一口气说这样长一段话,语速不快,口齿却很清晰:

      “放归是为种群的野外生境所考虑。通过野化训练的个体,哪怕生长在人工环境下,也有填充野外基因库的义务。
      归根到底,是在为种群而不仅仅是个体考虑。只有这么做下去,种群才会有未来。”

      凌宁的目光惊讶地凝滞住。
      仇蛰这番话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个中词汇却并不清晰。

      感觉像是园长爱说教的话语…原来每次园长的话仇蛰都认真听了?
      “你…”凌宁试图从贫乏的词汇库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形容,嘴上却不争气卡了壳。

      好半天他才愣愣地接上:“你怎么社会化程度这么高?”

      仇蛰的眼神流露出一点无奈。
      避开镜头,他安抚性揉揉凌宁的手,轻声将话题带开。

      其实凌宁的疑惑,他就未必没有想过。
      他也曾经带着疑虑问过院长,在得到以种群为重的答案后陷入沉思。

      仇蛰不认为向来孤僻的自己在野外就一定会完成繁衍后代延续种群的使命。
      再者,人类对于野化放归后动物的行为本就不该再加以干涉。

      回到凌宁身边,正是他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仇蛰垂首,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过凌宁手背微凸的骨节。

      “集合了集合了!大家把东西都收拾好,尽量不要留下任何人工痕迹!”导演在车子附近扯着嗓子喊道。

      虽然在综艺整体安排上放归是重头环节,但高原毕竟生态脆弱,尽量减少在野外驻停的时间为好。

      况且,去往下一个点位、整理物资、分房收拾也需要时间。能够在天黑前解决完一切当然更好。

      正式告别了藏双喜,一群人向着节目最后一个重要点位行去。

      ——茳源,《荒野直播间》此行最偏僻的点位。
      据传闻,此地位于群山间交通极其不便的谷地。虽然人迹罕至,但风景优美、人与野生动物的界限也极其模糊。

      往好听了说是如此,往不好听了说就是:安全系数极其低下。

      “我看去年冬天的新闻,当时说有没囤够食物饿醒的熊进过村里粮仓。”
      难得有信号的档口,柯念刷着新闻,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她戳了戳一旁的范岐,嘟囔道:“我们不会这么倒霉遇见这种事吧?”

      范岐对此倒持乐观态度,乐呵呵回复:
      “节目组还能让我们出事不成?放心啦,那熊也就是冬天没食物才铤而走险来人村里,平时想见着应该也不容易。”

      柯念转念一想也是。
      她倒也没真为此事发愁,于是很自然地承接话题:“听说茳源观野条件特别好,你说我们能看见野生雪豹吗?”

      谁能抗拒野生大猫呢?范岐一听也来了劲,转而火热加入讨论中。

      两位小明星讨持续不久,便在工作人员“节省体力、防止高反”的提醒下安静下来。

      凌宁在窗旁撑着头,双目半闭。
      茳源……

      这个地名很莫名地烙在他脑海里,他却难以回忆起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渌水湖毕竟距离野动较近,善雍措不必说,有关霜降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忘记。可是,茳源是什么地方?

      莫非他曾经到这里参与过救助?放归?还是单纯路过?

      倒有可能。或许是哪次随同园长出门参与救助,在园长的絮叨中记下了这个地名。

      还挺有诗意。凌宁默默想。

      他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没趣,手腕一转便摸到仇蛰那边儿去。
      仇蛰侧目,眼神里似乎起了一丝波澜,很快又平静,伸出手让他摆弄。

      凌宁便捧起对方那只微凉的手,跟小猫搓弄毛线球一般将它放在手心捂热了,又很自然地扣在一起。

      原本中排闭眼假寐的柯念听见动静,下意识眯着眼睛撇过去一眼。

      ……真的够了!
      柯念在心里无声尖叫。

      她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身子和行李都向外挪了挪,挡住了范岐、以及前排向后望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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