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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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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好似被棉花堵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还有皇帝希望他存在,他是他的亲生父亲,自然是爱他的……
可,这世上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连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公主都能舍得送去和亲,对他这样一个自幼长在外面的私生子,又能有几分真情呢?
她这份沉默,简直令人绝望。
慕容真蓦地抬手遮住泪眼,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笑来:“问这种问题,我还真是自取其辱。”
听见这话,李晚心中像被人狠狠扎过一样难受,眼泪唰地一下滚落,身体比话语更先做出反应。
她将慕容真紧紧拥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贴着自己的心跳,用自己心头的温度,去暖化他。
“不是的,你有我。”
“我爱你,我希望你存在。我想要你好好的。”
她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落在慕容真眼前,将自己的衣袖打湿。
心跳声如擂鼓,在慕容真的耳边不停回响,他眼底的泪光渐渐收了起来,只是依旧红着眼,好半晌才在她怀中沙哑开口:“阿晚,你再说一遍。”
李晚抬起手背悄悄抹了抹眼泪,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有我爱你,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一股力道猛然扣在她腰间,将她往侧边一提,强行让她坐在了慕容真的腿上。
慕容真仰起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是真心话?”
李晚泪眼婆娑,下意识点头:“真心话。”
慕容真仰起下巴凑到她嘴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那句“真心话”含进嘴里,吞入腹中。
“阿晚,我不在意你是骗我还是伤我,但你若再敢离开我……”一番厮磨过后,他轻轻用力咬了咬李晚的唇瓣,语带威胁,“后果,很严重。”
李晚“嘶”了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凑近他,原样咬了回去:“我不敢。”
她尾音不自觉轻颤,听在人耳中,犹如羽毛挠在心上。
慕容真眸色渐深,指腹刻意缓缓摩挲着她的嘴唇,不待他继续动作,门外突然传来双全的声音。
“大人,陶侍郎来了。”
李晚一听,忙从慕容真身上起来,扭身就要往门外去。
慕容真在后面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他盯着李晚的嘴唇,道:“嘴巴肿了,你确定要这样出去?”
李晚抬手捂住嘴,眉眼间全是焦急。
这要是被人瞧见,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呢。
慕容真拉住她的手,往一旁的书架走去,只见他抬手推动靠墙的那面书架,整个架子顿时侧转过来,露出里面另一方空间,李晚这才反应过来,这书架竟是道活动的暗门。
他把李晚带进去,叮嘱她道:“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人走了,我再带你出来。”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李晚朝他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把暗门关上。
她环顾一圈,发现这里空间并不大,但桌椅笔墨俱全,一旁还放着张贵妃榻,想来是慕容真辟出来供自己独处用的房间。
她在桌旁坐下,听见外面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好像是陶玉德在关心二夫人秦氏的病情。
“你今日突然告假回府,倒吓了我一跳,好在伯母福泽深厚,有惊无险。”陶玉德话锋一转,“要我说,你这府上内宅也的确需要个人来管管了,日后若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可未必还有今日这样的运气。”
“你说的没错。”慕容真深感赞同的样子,“忘记告诉你一声,我马上要成婚了。”
外面静了半晌,忽听陶玉德拔高音量道:“你、你和谁成婚?!”
慕容真不紧不慢道:“过几日给你送请帖,你自然就知道了。”
“请帖?”陶玉德不可置信道,“我与阿音从定亲到成亲都足足花了快一年呢,你这直接就下请帖,未免也太仓促了吧?”
慕容真:“我着急。”
“你……”陶玉德“啧”了一声,忽然阴阳怪气起来,“我说呢,进门就看你不对劲,瞧你这嘴,莫不是杯盏长牙,把你给啃了?”
“还有你这脖子,写什么东西能把墨水抹脖子上?”
李晚抬手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着的墨痕,没忍住“噗哧”一声,险些笑了出来,就听陶玉德在外面满屋转着圈地问慕容真:“你莫不是金屋藏娇了吧?都要成婚了,还舍不得带出来让人见见吗……”
慕容真淡淡发话:“你要么坐下好好说话,要么我让双全送你回家。”
不一会儿,就听两人聊起了朝堂政事,关乎朝局之事李晚不好再细听,便转头打量起屋内的摆设。这书桌旁摆着一只水桶粗的陶瓷画缸,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幅用红绳系起来的画卷,想来是慕容真十分珍视的画作。
李晚伸手抚过画轴,心里虽有些好奇,但却并不打算私自打开这些画作窥探慕容真的秘密。
略过这些画卷,李晚走到贵妃榻前,百无聊赖地躺倒在上面,她调整了一下卧姿,顺着这个角度,眼睛余光竟一下就瞥见了纱幔背后挂着的一幅画。
那画上的人,总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她登时从榻上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纱幔所在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她伸手撩开素纱,画中人豁然出现在眼前。
少女云鬓欲松,眉目娇懒,斜倚榻上,盖着件狐裘正昏昏欲睡,桌上花瓶里插着的红梅都不及她香腮粉嫩。
李晚睫毛一眨,鼻腔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涩。
那是五年前,她在冬日的午后躲懒,被慕容真捏着鼻子逗醒的情形。
这幅画旁,还有一幅《枯树生花图》,画的是她为慕容真燃放烟花的场景。
循着纱幔看过去,李晚看到了无数个五年前的自己,有与慕容真同榻而眠的她,有逗弄狸奴反被猫爪抓哭的她,有衣衫半解背露香肩的她,还有坐在窗边打络子的她……
她一边看着,一边陷入回忆,连慕容真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怎么哭了?”
慕容真抬起手指拭去她颊边的泪,将她揽进怀里。
李晚回过神来,抽噎着问他:“小福去哪儿了,怎没见在府里?”
慕容真低头吻她额头,说道:“上个月琮玺把它借回家抓老鼠了,还没送回来。”
李晚一听,带着泪笑道:“它本事竟这样好,都有人借它回去除鼠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慕容真看着画上的小福,也笑,“何况猫乎?”
李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问他:“这些画,都是你这些年所作?”
慕容真沉默片刻,道:“想你时,我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一个人回忆着关于你的一切,怕记忆终有一日模糊,我就把它们都画了下来。”
听见这话,李晚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些年,我全靠这些回忆撑着。”
李晚抬起头,勾着他的脖子与他拥吻。
“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回忆。”她含着泪,认真说道,“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慕容真用额头抵着她:“阿晚,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离开我。”
“如今聘礼和嫁妆都已备好,只待嫁衣完成,最迟三个月,你我便可完婚。”他顿了一下,迟疑地看着李晚,“你若觉得仓促……”
“不仓促!”李晚打断他,“我愿意的。”
慕容真愣了一下,鼻尖蹭了蹭她的:“阿晚,我等了五年,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李晚含泪笑起来:“那便不等。”
……
两人从书房出来,慕容真带着李晚再次去了云心阁,此时秦氏已经醒转,整个人不似之前那般激动,反而瞧着恹恹的,不说话也不应声,连眼珠子都很少转一下。
慕容真牵着李晚在她面前跪下,认真对她道:“母亲,孩儿要成婚了,阿晚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女人,无论将来如何,我与她绝不会再分开。”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秦氏听,也是说给一旁的芷青听。
芷青愣了一下,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倒是秦氏,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看向面前跪着的两人。
李晚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她抬起脸与她呆滞的目光对视:“夫人放心,只要六爷不负我,我此生绝不负他。”
秦氏又是好半晌没有反应,慕容真见状,与李晚一起朝她磕了个头,他正要扶着李晚起来,却见秦氏忽然从头上拔了根翡翠珠钗,缓缓递给了李晚。
李晚愣住,忍不住和慕容真对视一眼。见慕容真笑着点了点头,她这才伸出双手,接过那支翡翠并蒂钗。
慕容真即将成婚的消息很快就放了出去,整个大司空府都开始为婚宴做着准备。李晚才选定了凤冠,慕容真又命人送来一批东珠,说是要缝制在嫁衣上,让李晚看看成色是否合适。
那些东珠各个有拇指大小,光泽莹润,李晚看得叹为观止,对雁儿说道:“这些珠子要缝在嫁衣上,加上那顶凤冠,不得压断脖子?”
“呸呸呸!”雁儿朝着门外连“呸”几声,“姑娘尽浑说,那叫喜气盈祥,福气绵长,越重才越有福气哩!”
“雁儿说的在理。”李晚佯装拍了拍自己的嘴,“不过,这些珠子,还是用小一点的吧?”
雁儿这才笑道:“大人说了,一切听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