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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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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时谒感觉自己像是亲手按下了某个未知装置的启动按钮。客厅的安静突然被放大,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嗡鸣,和她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条“好。谢谢。”下面,祁烬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很好,祁烬大概也去睡了,或者忙别的去了,总之没有秒回,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毫米。
然后她就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礼貌的轻叩,是“砰砰砰”带着点急切的拍打,伴随着林小雨压低的、做贼似的喊声:“时谒姐!开门!快开门!我忘了东西!”
时谒:“……” 这丫头是装了雷达吗?专门挑她心跳不稳的时候杀回马枪?
她认命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林小雨就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眼睛滴溜溜乱转,先扫过时谒还握着的手机,又精准地落在她脖子上——很好,项链还在。
“你忘了什么?”时谒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忘了……”林小雨眼珠一转,直奔沙发,从刚才她制造的“零食废墟”里扒拉出一个皱巴巴的、印着卡通兔子的文件袋,“这个!我的设计稿备份!明天去公司要带的!”她抱着文件袋,却没立刻走,反而凑近时谒,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时谒姐,你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在跟学姐发消息?”
时谒下意识后退半步,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有。热的。”
“哦——”林小雨拖长了调子,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那……学姐明天来不来接我们呀?”
时谒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怎么知道的?!难道祁烬也告诉她了?
“你怎么知道……”她话没说完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嘻嘻,我猜的!”林小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学姐那么体贴,知道你脚不方便,我又是个没车的大学生,明天去陌生公司谈判,她怎么可能放心让我们自己折腾?肯定会来当护花使者的!”
时谒:“……” 逻辑居然还挺通顺?她竟无法反驳。
“所以到底来不来嘛?”林小雨追问,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来。”时谒放弃抵抗。
“耶!”林小雨小小地欢呼一声,随即又换上那种贼兮兮的笑容,“那……时谒姐,明天我是不是该坐后座?把副驾驶留给你?”
时谒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林、小、雨。”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小雨见好就收,抱着文件袋蹦到门口,“那我真走啦!时谒姐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好跟学姐……呃,我是说,好陪我去谈判!晚安!”
门再次关上。
时谒站在原地,感觉身心俱疲。跟林小雨斗智斗勇(虽然根本没斗过)比她应付系统和崩坏世界加起来还累。
她走回沙发,把自己重新埋进去。手机屏幕还暗着,祁烬依旧没回。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光着的脚上。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好多了。祁烬送的那双软底拖鞋就摆在旁边,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她盯着拖鞋看了几秒,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脑子里系统的杂音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个刺眼的【强制关联进度:91%】像焊死在了她的意识屏幕上,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91%……离100%还差多少?再和祁烬见几次面?再说几句话?还是……再来一碗番茄鸡蛋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片冻土融化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温热的、陌生的液体(不是眼泪,她暂时还流不出来那玩意儿)正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缓慢积聚,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又有点发胀的感觉。
这算什么呢?病情好转?还是病入膏肓的新症状?
她想起陈医生,下周的复诊,她或许可以问问。用最学术、最客观的语气问:“医生,如果一个人开始因为另一个人送的拖鞋和项链而感到……嗯,一种类似于‘胃里被塞了暖宝宝但暖宝宝有点漏电’的复杂感觉,这是好转的迹象,还是抑郁症并发‘恋爱脑’的前兆?”
陈医生大概会建议她加大药量。
时谒被自己这个脑补逗得扯了扯嘴角,虽然弧度很小。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购物广告聒噪的声音消失,客厅彻底陷入寂静。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吊灯的造型很简单,几根线条简洁的金属杆。看久了,那些线条好像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要组成什么图案……
她猛地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不能看,再看要触发“崩坏视觉”了。
睡觉。
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有一场“护花使者”陪同的“商业谈判”要去。虽然“花”是她和学妹,“使者”是她的(前?)未婚妻兼任务目标兼强制关联对象,而“谈判”对象可能根本不存在(万一是个皮包公司呢?)。
想想就头疼。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
甚至……还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时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发出无声的哀嚎。
救命。
她好像真的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被系统逼的,不是被世界崩坏吓的。
是被祁烬……和她那双该死的合脚拖鞋,还有那条该死的温润项链,给弄不对劲的!
这比被系统抹杀还可怕!
她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像只煎锅上挣扎的咸鱼。
手机就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
时谒身体一僵,维持着扭曲的姿势没动。
过了几秒,她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摸索到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了。
是祁烬的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点开。
时谒愣住了。
图片里不是什么天气预报,也不是什么工作日程。
而是一碗……看起来热气腾腾的、表面撒了葱花和香油的小馄饨?
白瓷碗,清汤,皮薄馅嫩的小馄饨浮在汤面上,旁边还配了一个小碟子,里面似乎是醋和辣椒油?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明天谈判,吃饱了才有底气。这家夜宵不错,给你和小雨叫了外卖,大概十分钟后到。”
时谒盯着那碗诱人的小馄饨,又看了看那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祁烬居然知道林小雨又跑回来了?她是在林小雨身上装了GPS吗?
第二个念头是:她怎么知道她(时谒)现在饿了?她晚饭就吃了林小雨带来的生煎包,刚才情绪大起大落,确实消耗了不少能量……
第三个念头才是:祁烬这行动力……是不是太强了点?从她说“好”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就连夜宵都安排上了?还是连同林小雨的份一起?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谢谢”?太苍白。
说“不用这么麻烦”?显得矫情。
说“你怎么知道小雨又回来了”?像个质问。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好。”
祁烬秒回:“到了按门铃。”
然后,头像暗了下去,应该是去忙了,或者……睡觉了?
时谒握着手机,感觉掌心的金属外壳都被她捂热了。心里那片融化的冻土,好像又被浇了一勺滚烫的馄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暖意和酸涩感一起蒸腾上来,熏得她眼眶又有点发热。
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外卖小哥递过来两个精致的保温袋,袋子上印着某家知名深夜食堂的logo。分量不轻。
时谒拎着袋子回到客厅,打开。果然是两碗小馄饨,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食物的温暖和人间烟火气。
她看着那两碗并排摆着的小馄饨,一碗加了辣,一碗没加(大概是祁烬记得她不太能吃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算什么?
战前补给?还是……某种另类的“定心丸”?
她拿起属于自己那碗(没加辣)的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薄,馅鲜,汤头清淡但滋味十足。很好吃。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冰凉的手脚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她慢慢吃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系统的警告、强制关联的进度条、林小雨的八卦、明天的未知……好像都被这碗热乎乎的馄饨暂时熨帖了下去。
只剩下食物真实的温度和味道,以及……心底那一点点,无法忽视的,因为被人惦记着(哪怕可能只是顺带)而产生的、陌生的妥帖感。
她吃完馄饨,把碗筷收拾好。
重新躺回沙发时,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困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祁烬……
你明天,可千万别穿那身气场两米八的西装来当“司机”啊。
不然……
不然林小雨可能会当场表演一个“我磕的CP今天官宣了吗”的原地晕厥。
而她(时谒),可能……会先她一步,因为心跳过快而提前离场。
带着这个荒诞又有点好笑的念头,时谒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暖的黑暗。
和黑暗里,那一点点由一碗小馄饨带来的、真实而琐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