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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时谒盯着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点番茄色的汤汁,在昏暗光线里像一小滩干涸的血迹。脑子里那点陌生的温热感还没完全褪去,眼眶有点发胀,但依旧没有眼泪流出来。抑郁症像一层厚厚的、不透水的膜,把她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包裹、压缩、转化成一片沉闷的虚无——除了刚才那阵尖锐的疼痛,和此刻这奇怪的、眼眶发热的感觉。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碗壁。瓷器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和胃里食物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趋于平稳,情绪波动值下降。”系统的电子音不识趣地响起,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当前为推进任务的良好时机。建议宿主复盘今日与祁烬的互动,分析‘示弱’与‘接受照顾’策略的有效性,并规划下一步行动方案。”

      时谒的指尖从碗壁上缩回来,慢慢蜷起。“下一步行动方案?”她在心里冷笑,“把她打晕了捆起来送到林小雨床上,算不算有效方案?”

      “系统不支持任何形式的非法行为。”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且此方案成功率预估为0.01%,并有极高概率导致任务目标祁烬好感度降至冰点,任务彻底失败。”

      “哦,原来还有0.01%的成功率啊。”时谒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还以为铁定是零呢。”

      她懒得再跟这破系统斗嘴,撑着沙发站起来。脚底伤口还是疼,但能忍受。她端起空碗和筷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水龙头流出的水有点凉,冲在手上激得她一哆嗦。她挤了点洗洁精,慢慢地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冲散了客厅里过于沉重的寂静。

      洗好碗,擦干,放进碗柜。她看着橱柜里寥寥无几的、大多是林小雨带来的可爱风碗碟,旁边突兀地放着几个祁烬带来的、风格简约的高级骨瓷碗。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关上橱柜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荡荡的,祁烬的车已经开走了。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暖意,似乎也跟着那抹车尾灯一起,消失在城市的流光里。

      她放下窗帘,走回客厅,把自己重新摔进沙发。手机屏幕亮着,林小雨又发了几条消息,分享她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和新的设计灵感,字里行间充满兴奋。

      时谒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文字和图片,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祁烬。祁烬会怎么看待林小雨这些天马行空的设计?她会给出冷静专业的建议,还是会像今晚这样,沉默地坐在一旁,等她吃完一碗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里那潭死水又泛起一丝微澜。

      不对。

      她猛地坐直身体。

      她不应该想这个。她应该想的是,怎么利用祁烬对林小雨设计才华的欣赏,怎么创造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怎么……撮合他们。

      这是任务。

      是维持这个世界不崩坏的关键。

      她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系统的声音还在,但比之前安静了些,像是在等待她的“复盘”和“规划”。

      “系统,”她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世界开始崩坏,第一个征兆会是什么?”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预测。”系统回答,“根据现有异常事件记录,可能表现为物理规则局部失效、逻辑矛盾显现、角色行为数据紊乱、或宿主已遭遇的‘非自然现象’频率增加。”

      “比如我家门口的扭曲?电梯灯闪烁?电视里出现像素图像?”

      “是的。”

      “那如果崩坏加剧呢?”

      “底层数据可能彻底瓦解,导致当前世界线无法维持。具体表现形式未知,可能是一切归零,也可能是更混乱的状态。”

      一切归零。

      时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祁烬,林小雨,江辰,秦明,陈医生,她这个家,窗外的城市,碗柜里那些风格混乱的碗碟……全部消失,变成一片虚无的黑暗。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钝痛。

      “那任务成功呢?”她追问,“撮合祁烬和林小雨达成HE,世界就会稳定?那些崩坏的迹象就会消失?”

      “理论上是。”系统说,“核心剧情线得到修正,世界线锚点稳固,异常数据流会被逐渐吸收或排斥,秩序恢复。”

      秩序恢复。

      祁烬和林小雨在一起,幸福快乐。

      而她……会怎样?继续当她的时家大小姐?还是因为“任务完成”被系统送回去?或者直接消失?

      “我完成任务后,会怎样?”她直接问。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又是这个标准答案。

      时谒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短促而苦涩。“行吧,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用完就扔,死活不论。”

      “系统致力于保障宿主基本生存权益。”系统辩解,但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时谒没再搭理它。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抱着脑袋尖叫:“任务!崩坏!祁烬和林小雨必须在一起!不然大家都玩完!”另一个小人蹲在角落,蔫蔫地嘟囔:“可是祁烬……祁烬她……”

      她想起祁烬在黑暗里揉她头发的手,想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番茄鸡蛋面,想起她坐在沙发边地毯上安静的背影,想起她问“你会后悔吗”时,那双平静下翻涌着暗流的眼睛。

      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般的地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细缝。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很微弱,但很顽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布料摩擦着脸颊,有点粗糙。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辰发来的消息。

      “时谒,听说祁总昨晚出事了?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时谒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江辰怎么知道?林小雨说的?

      她回:“没事,谢谢关心。”

      江辰很快回复:“那就好。小雨今天很担心你们。另外……关于之前的事,我想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之前的事?是指他对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好感,还是他被林小雨拒绝的事?

      时谒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她回了个:“最近有点忙,再说吧。”

      放下手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里,除了祁烬和林小雨这两个核心人物,其他角色似乎也在按照他们自己的轨迹运行着。江辰有自己的感情困扰,林小雨有她的梦想和暗恋,秦明在暗处虎视眈眈……他们都不是NPC,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故事线的人。

      那她呢?她这个“穿越者”、“宿主”,她的故事线是什么?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她不想消失。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怕死(虽然也怕),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这些人,这些混乱的、糟糕的、又偶尔透着点温暖和荒诞的一切,她好像……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祁烬那碗面。

      舍不得林小雨咋咋呼呼的关心。

      甚至舍不得系统这烦人又死板的电子音。

      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存在”的感觉。不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感受不到喜怒哀乐的时谒,也不再是那个只想完成任务赶紧解脱的“宿主”。

      她是时谒。

      会害怕,会疼痛,会纠结,会因为一碗面而感到陌生的温暖的时谒。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坐起来,眼神有些发直。

      如果……她不按系统的任务走呢?

      如果她拒绝撮合祁烬和林小雨,甚至……尝试去回应祁烬的感情呢?

      世界会立刻崩坏吗?还是会有别的转机?

      “系统,”她试探着问,声音很轻,“如果我……选择不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似乎检测到了她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波动,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强烈不建议宿主做出此选择。任务失败将直接导致世界线崩溃风险急剧升高。宿主自身也可能因协议冲突遭受不可逆损伤。”

      “不可逆损伤?比如?”

      “意识紊乱,数据同化,或更严重的结果。”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请宿主勿做无谓尝试。”

      意识紊乱?数据同化?变成那些雪花屏里翻滚的像素块?或者被那个“强制关联”彻底吞噬?

      时谒打了个寒颤。

      “那……如果任务成功,但我……不想消失呢?”她换了个问法。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

      “任务成功是首要目标。”它最终说,“其他事项,可在任务完成后另行协商。”

      协商?

      这个词从冰冷的系统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但至少……留了一丝可能性?

      时谒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像是行走在黑暗的悬崖边,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光。

      虽然很可能只是幻觉。

      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小人的战争暂时停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乱的思索。

      任务还要做吗?

      做,就要继续伤害祁烬,把她推向林小雨,最终可能导致自己消失。

      不做,世界崩坏,大家一起玩完,祁烬也可能在崩坏中遭遇不测。

      两条路,看起来都是死路。

      但……有没有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稳住世界不崩坏,又能……保住她和祁烬之间那点微弱联系的路?

      她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谒就那样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

      明天得去找陈医生,不是为了复诊,是为了……问问她,如果一个人开始害怕失去另一个人,开始因为一碗面而感到温暖,开始对“消失”产生恐惧……

      这算不算……病情好转的迹象?

      还是说,只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名为“祁烬”的并发症?

      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到像素兔子,没有梦到狗血疫苗,也没有梦到崩坏的世界。

      她梦到一片温暖的黑暗,黑暗中有人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但很稳。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

      就像祁烬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无声的陪伴。

      很安心。

      安心到……让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并不存在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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