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和反派he了？》晴笙悠

39、第 39 章

　　电梯井道里的冷风好像真的钻进了时谒的后脖颈，激得她汗毛倒竖。祁烬那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戳破了她刚才那点拙劣的表演。

　　“我……”时谒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在疯狂闪烁红灯，但屁用没有。承认？说“对，我就是想把你推给林小雨”？找死吗？否认？祁烬那双眼睛，像是能直接看穿她脑壳里那个正在死机的系统。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祁烬没有立刻拆穿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时谒，那目光像手术刀，缓慢而仔细地解剖着她的慌乱和心虚。诊室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格外刺鼻，远处隐约传来护士站的呼叫铃和低声交谈。

　　然后，祁烬微微侧了下头，目光落在时谒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害怕什么？”她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怕我和小雨在一起？还是怕……别的？”

　　时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怕什么？怕任务失败世界崩坏？怕那个71%的强制关联？还是怕……祁烬真的对她彻底失望，转身离开？

　　她自己都分不清。

　　“祁烬，我……”她试图组织语言，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的警报声和祁烬平静的目光在她意识里打架。

　　“时谒。”祁烬打断了她，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走廊不算窄，但她的逼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不喜欢猜谜，也不喜欢被人推来推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如果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等，也可以接受。但不要用这种方式。”

　　她顿了顿，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暗沉下去：“把我当成可以随意安排给别人的物品，或者你完成某个……‘任务’的障碍。”

　　时谒的呼吸一滞。任务？祁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她艰难地反驳，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你有。”祁烬斩钉截铁，“从你答应婚约开始，你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创造机会让我和小雨相处，暗示她的好，甚至今晚……”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复诊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小雨的比赛，让我去鼓励她。”

　　她看着时谒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时谒，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这么执着于做这件事？”

　　理由？时谒想苦笑。理由是她脑子里有个破系统，不完成任务世界可能玩完，而且这个系统刚刚升级归来，斗志昂扬。

　　但她能说吗？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映得祁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一个小角，让她看起来多了点平时没有的、脆弱的真实感。

　　“祁烬，”时谒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小雨是个好女孩，她很有才华，也很喜欢你……欣赏你。你们在一起，对彼此都好。”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得可笑。但她还能说什么？

　　祁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那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封的平静。

　　“对彼此都好？”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可怕，“时谒，你定义‘好’的标准是什么？商业利益最大化？还是你觉得……这样能让你自己解脱？”

　　解脱？时谒被这个词刺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祁烬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远的疏离。“药房在那边，你自己去拿吧。”

　　她说完，转身走向电梯间的方向，没有再回头。

　　时谒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脑子里，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检测到任务目标祁烬情绪波动：负面（失望/冷淡）。对林小雨好感度无变化。宿主撮合行为被识破，策略需调整。警告：过度明显的撮合可能引发目标逆反心理，降低任务成功率。】

　　时谒：“……”

　　她现在只想把这破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扔在地上踩两脚。

　　逆反心理？祁烬那叫逆反吗？那叫直接判她死刑！

　　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脚底的伤口隐隐作痛，胃里也空得发慌。昨晚的惊魂，今早的混乱，系统的重启，祁烬的质问……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慢慢挪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冰凉的掌心贴住额头，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热感。

　　怎么办？

　　任务还要继续吗？祁烬已经看穿了，再撮合下去，是不是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可不撮合，任务失败，世界崩坏……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丝毫异常。但昨晚那些雪花屏、像素图像、强制关联的进度条……都是真的。

　　她被困住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个护士经过，好心提醒：“时小姐？药房快下班了哦。”

　　时谒猛地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她勉强站起来，走向药房。

　　拿了药，走出诊所大楼。祁烬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祁烬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动的城市噪音。

　　时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在安静如鸡，大概是判断此刻不宜再发布任务提示刺激她。

　　车子开到时谒家楼下。

　　“谢谢。”时谒低声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时谒。”祁烬忽然开口。

　　时谒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祁烬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表面。“你之前问，如果昨晚我出事了，你会不会难过。”

　　时谒的心提了起来。

　　“我现在也想问你一个问题。”祁烬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按照你的‘安排’，和小雨在一起了，或者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了，彻底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

　　“你会后悔吗？”

　　时谒的呼吸停住了。

　　后悔？

　　她会后悔吗？

　　如果祁烬真的离开了，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再给她热汤，不再在黑暗里守着她，不再用那种专注又固执的眼神看着她……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弥漫开来。

　　不是生理性的反应，是……一种更深的，更陌生的空洞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想说“那样最好”，想说“大家都解脱了”。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坚硬的石头，噎得她发不出声音。

　　祁烬看着她的挣扎和沉默，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上去吧。”

　　时谒像是得到了特赦，几乎是仓皇地推开车门，逃也似的冲进了单元楼。

　　直到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才靠着冰凉的金属壁，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强烈（矛盾/痛苦/恐惧）。符合‘情感体验碎片’收集阈值。是否兑换‘后悔情绪体验碎片（试用版）’？兑换需消耗5任务积分。当前积分：0。】

　　时谒：“……”

　　她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失魂的脸，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系统”和“任务”，产生了毁灭性的冲动。

　　去他妈的撮合。

　　去他妈的崩坏。

　　去他妈的强制关联。

　　她现在只想……只想……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时谒走出去，站在自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转过身，看向楼下。

　　祁烬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开走。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祁烬还在。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在楼下等着，看着，守着。

　　哪怕刚刚才被她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

　　时谒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眼泪。抑郁症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水分，连哭泣都成了奢侈。

　　但那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陌生的、尖锐的疼痛，却无比真实。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冷静地分析着：

　　【检测到目标人物祁烬未离开，停留时间超过常规。行为模式分析：仍有关注与保护倾向。推测对宿主情感投入度未因冲突显著下降。宿主可利用此点，调整策略，以‘依赖’或‘示弱’方式重新建立联系，再逐步引导……】

　　时谒没有听完。

　　她只是坐在地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在自家门口，在祁烬无声的注视下（她知道她在看），感受着那陌生而汹涌的疼痛。

　　后悔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害怕。

　　害怕祁烬真的消失。

　　害怕那个她一直试图推开的人，真的被她推走了。

　　害怕这个正在一点点崩坏的世界里，最后一点真实而固执的温暖，也被她亲手弄丢了。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楼下那辆车，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仪表盘光。

　　像黑暗里，固执的、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