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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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厚绒布，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切。祁烬那句“天亮再说”带来的短暂安抚，很快被死寂和冰冷吞噬。
时谒还僵在高脚凳上，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钝痛。头顶被祁烬揉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弄清楚？怎么弄清楚？把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拖出来严刑拷打？还是对着空气喊“喂，崩坏的世界，出来聊聊”？
客厅沙发方向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祁烬坐下了。没有光，只能靠听觉捕捉那细微的动静。她似乎也没睡，呼吸声比平时沉。
客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手机屏幕的光晕——林小雨大概在玩手机。那点光晕成了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人间烟火气，虽然……带着兔子抱枕可能随时再打鼾的潜在风险。
时谒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打算摸回房间。与其在这里被黑暗和胡思乱想凌迟，不如回去面对那只可能内置了劣质发声器的兔子。
她刚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太大，走路声音在寂静中太响），准备赤脚溜回去——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电流窜过水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电视，也不是冰箱。
声音的源头……好像是中岛台上，祁烬那台已经彻底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时谒的动作僵住，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轻微，更短促，像垂死的昆虫最后蹬了下腿。
紧接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
是那种极其暗淡、仿佛电力严重不足的灰白色光，勉强照亮了屏幕本身和周围一小圈台面。屏幕上没有图标，没有桌面，只有一片空白，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然后，在那片惨白的中央，一个像素极低、边缘模糊的黑色光标，慢吞吞地出现了。
它闪烁了一下。
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打字，更像是……无意识地乱画。
它向左挪了一点，停顿，向右拖出一条歪扭的短线，向上跳了跳，又原地画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圈。
像是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用指尖在触摸屏上茫然滑动。
时谒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光标。这又是什么？崩坏的新花样？电器集体诈尸？
光标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在空白屏幕上，画出一个图案。
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上面顶着两个小三角形，圆圈下面连着两条短线。
……一只猫？
还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画简笔画水平的猫。
光标画完这只歪歪扭扭的猫，停在猫脸的位置，又开始闪烁。
几秒后，它移动到猫脸旁边，开始“写”字。
依旧是像素极低、笔画残缺的字体，像信号极差时收到的短信。
【……错……】
光标停顿。
【……不想……错……】
又停顿。
【……帮……】
写到这里，光标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的“滋”声变得刺耳。屏幕的灰白光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彻底熄灭。
它挣扎着，在【帮】字后面，又挤出了一个扭曲的偏旁——【扌】。
帮……扌？
帮……手？
【……帮……手……】
写完这两个字，光标耗尽了最后力气般，猛地熄灭。
屏幕也随即暗了下去，重新融入黑暗。
厨房再次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电子时钟——不知何时它又恢复了供电，猩红的数字跳动着：03:22。
时谒坐在黑暗里，手脚冰凉。
【错】【不想错】【帮手】。
那个光标……是系统007？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在向她求救？还是示警？
“帮手”……是让她帮忙纠正错误？还是指……它会成为她的帮手？
混乱的信息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她的脑子。
“时谒。”
祁烬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吓了她一跳。她竟然没听到祁烬走过来的声音。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祁烬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稳。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
时谒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祁烬的手腕，将她拉向中岛台，指向那台再次死寂的电脑。“刚才……屏幕自己亮了，写了字。”
祁烬沉默了两秒。“写了什么？”
时谒把看到的三个词复述了一遍。
黑暗中，她感觉祁烬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
“错……不想错……帮手……”祁烬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词的含义。“它是在跟你对话。”
“可能是。”时谒声音干涩，“也可能……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祁烬松开她的手腕，摸向那台电脑。她按了开机键，没反应。长按，依旧没反应。电脑冷得像块冰砖，毫无生命迹象。“它很虚弱，或者说……被困住了。”
“被困住？”时谒想起之前系统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就像我的车，刹车被割断，方向盘被锁死。”祁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冷静，透着一股抽丝剥茧的意味，“有东西在限制它，干扰它。但它还在挣扎，试图传递信息。”
她顿了顿：“‘不想错’……它指的‘错’，是什么？”
时谒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这个世界线变异？是她这个穿越者？是祁烬从反派变女主？还是……那个强制关联？
“我不知道。”她再次逃避。
祁烬没追问。她似乎接受了时谒的隐瞒，转而分析：“‘帮手’……它需要帮助，或者承诺提供帮助。对象是你。”
“为什么是我？”时谒忍不住问。
“因为只有你‘看’到了。”祁烬说，语气笃定，“那些……异常。电视里的图像，电脑上的字。我看不到吗？还是小雨？”
时谒无言以对。确实，林小雨睡得昏天黑地，祁烬似乎也只看到了电视异常亮起，没看到具体图像和文字。
“它选择了你。”祁烬总结，然后话锋一转，“或者，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时谒后背发凉。吸引？是她这个“异常个体”的身份？还是她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残留的“信号”？
“不管是什么，”祁烬的手重新落在时谒肩上，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天亮之后，我们去找答案。”
“怎么找？”时谒茫然。
“先找能看懂这些‘异常’的人。”祁烬说，“我认识几个网络安全和电子工程方面的专家，也认识研究……非自然现象的人。”
非自然现象？时谒愕然。祁烬还信这个？
“我不信。”祁烬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但我尊重无法解释的事实。当所有常规路径都被堵死，就得考虑非常规的可能。”
她收回手。“现在，去休息。你需要保存体力。”
时谒没动。“那你呢？”
“我守着。”祁烬走回沙发方向，声音平静无波，“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时谒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心里那团乱麻里，莫名地抽出一点细微的、复杂的丝线。祁烬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或者说，保护她们此刻脆弱的“安全”。
“……谢谢。”时谒低声说，这次真心实意。
“不用。”祁烬回答得很淡。
时谒摸索着，赤脚走回客房。轻轻推开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晕已经灭了，林小雨大概又睡着了。她摸黑爬上床，尽量不发出声音。
兔子抱枕依旧被林小雨的腿压着。
时谒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电脑屏幕上的字，祁烬的分析，还有电视里那个像素组成的、指向自己的“她”。
错……不想错……帮手……
系统007……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世界崩坏的底层，除了混乱的数据，还有别的意识存在吗？
那个“强制关联”，又是什么东西发起的？
无数疑问盘旋，找不到出口。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的林小雨翻了个身，一只手胡乱挥舞，然后“啪”一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紧接着，林小雨含混不清的梦呓传来：
“……学姐……别怕……兔子……有电……电死他……”
时谒：“……”
她默默地把林小雨的手挪开，顺便把那只可能内置了秘密武器的兔子抱枕往林小雨怀里塞了塞。
行吧，至少这边还有一个画风清奇、梦里都在用兔子实施电刑的队友。
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莫名地让人安心了一点点。
窗外，城市的天空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灰白。
天快亮了。
时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天亮之后，等着她们的，是答案，还是更深的漩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祁烬会在那里。
那个说“谁也别想动你”的祁烬。
那个会揉她头发的祁烬。
那个……在黑暗里，选择和她一起面对未知的祁烬。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顽固的种子，在她荒芜的心田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一点根。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点微光，闭上了眼睛。
睡意终于模糊地袭来。
这一次，没有梦到像素兔子，也没有梦到狗血疫苗。
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的黑暗。
和黑暗深处，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知来处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