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台上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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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终究没能逃过黑巧克力的苦味冲击。
进了库洛洛喉咙的黑巧克力其实只有半块，剩下的半块就在侠客嘲笑库洛洛，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被爱普利塞进了嘴里。侠客瞬间表情崩坏，活像吃到屎，又因为爱普利紧接着捂住他的嘴，彻底失去了吐出来的可能性。
侠客绝望的呜咽从爱普利的指缝间溢出，瞪得浑圆的绿眼睛泪汪汪的，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的金毛小狗。
真可爱。
好想……
“爱普利。”库洛洛的声音打断了爱普利的思绪，“要去公演大厅看看吗？这个时间还能看到排练。”
“排练？”爱普利果然被吸引过去，眼睛瞬间亮起期待的光，“什么排练？”
库洛洛没有答话，指着被她牢牢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快要窒息的侠客。
“哦。”爱普利松开手，顺便在侠客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掌心。
侠客苦着脸，吐出被巧克力染成深色，泛着苦味的舌头，一撞上爱普利扫过来的眼神，就迅速把舌头缩了回去。
此时，库洛洛已经走出去几步，回过头来，笑着招呼两人跟上他的脚步。
公演大厅的侧门被悄然推开，库洛洛、爱普利和侠客鱼贯而入。
跟六年前比起来，大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因为时间流逝变得更陈旧了一点。
爱普利的视线移向舞台，纸板搭建的布景有树丛，有动物，还有一座小屋，烟囱里冒出白色棉絮做成的“炊烟”。以前，库洛洛他们的表演内容是给现成的画面配音，用不着布景，所以现在进行的排练是——
“舞台剧？”爱普利轻声问。
库洛洛点点头，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舞台上进行排练的孩子们差不多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明显是自己手工缝制的粗糙演出服，脸上带着远超年龄的认真，胸膛挺得笔直，每一句台词都念得掷地有声。舞台下面还站着一名孩子，手举剧本，对着舞台上的孩子们严肃地发号施令：“表情太平淡了，再夸张一点！”
由于舞台与观众之间存在一些距离，演员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很难被捕捉。表演如果不夸张一些，观众们感受不到角色的情绪，演出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而配音表演只需要用声音传递情感，语气的起伏、语调的变化就能让听众沉浸其中，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侠客嘴里小声念叨：“没想到信长的提议，被这群孩子实现了。”
库洛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年信长突发奇想，提议表演原创戏剧，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打磨剧本，再加上布景和服装道具的制作，排练时间更是会成倍增加，根本不可能维持每周一次的演出。库洛洛本想着慢慢琢磨这件事，可萨拉萨的那场惨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浇灭了。
不过，有些梦想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开花结果。
正在排练舞台剧的孩子们没有听过信长的提议，竟然在不经意间，将旅团未能完成的梦想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场舞台剧叫《乌伽森林的女巫》。”侠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爱普利耳中，“讲的是乌伽森林曾经有一个女巫，独自住在森林深处。不知谁说森林藏有财宝，于是，女巫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那些坏人砍倒了百年的大树，我们都没有家了。”三个扮成松鼠的小孩对站在小屋前的女巫哭诉。
女巫的装扮非常符合最古老的刻板印象，身着黑色大斗篷，头戴黑色宽檐帽，帽檐大得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到她的下半张脸，以及塑料质感的绿色假发。她双手抱着一个浇水壶，恶狠狠地回答：“该死的，又来了。”
背景里纸板做的小屋不是单纯的摆设，门是可以活动的。
一个穿着长裙，头发同样塑料质感的金发女孩无精打采地推开门，声音也有气无力：“太可怕了。我整晚都没睡着，那张床太硬了，硌得我浑身发紫！”
“看来你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一只松鼠说。
“除了真正的公主，任何人都不会有这么娇嫩的皮肤。”另一只松鼠说。
剩下一只松鼠跟着前两只松鼠一起点头。
“很好，你的真实身份已经清楚了。”女巫放下浇水壶，拿起门边的扫帚驱赶长裙女孩，“我没法伺候你，马上给我滚！”
“不！我不能离开这里！”长裙女孩跪下来，死死抱住女巫的腿，扯着嗓子大喊，“妈——！”
“刚刚我忘了说。”侠客忍着笑，继续跟爱普利说明舞台剧的前情提要，“她是从女巫种的莴苣田里突然冒出来的。”
舞台上，长裙女孩紧接着说：“我可是你亲自生，不是，种出来的呀！”
爱普利：“原来是搞笑题材啊！”
“其实，森林里根本没有什么财宝，只有女巫种的田。”兴致勃勃的侠客还想说些什么，被库洛洛的眼神制止，于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不剧透了不剧透了！再剧透就没意思啦！”
对于小孩子写出来的原创剧本，不应该用成年人的标准去苛责其水平。但不得不说，这个剧本里缝合的故事元素也太多了。剧情发展更是像过山车，越来越离谱，最后居然出现巨大怪兽，变成了战斗题材。
侠客说，这样的剧情挺受孩子们欢迎。
比起结构完整，逻辑缜密的剧情，只要足够有趣和新奇，能让人沉浸其中，就算得上是个好故事。
爱普利抬手鼓掌，侠客和库洛洛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跟着鼓起掌来。
大厅回荡着三人的掌声，结束排练的孩子们循着声音纷纷投来视线，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多出的三位观众。
孩子们的目光里带着羞涩与好奇，像一群受惊又兴奋的小鹿。
手举剧本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跑到台前，对着观众席鞠躬：“谢、谢谢你们来看我们排练！”
某某旅团六年前的配音作品《清扫战队》，在流星街小孩们之间人尽皆知，早已是传说级的存在。此刻，传说中的旅团就坐在台下，孩子们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呀？”“你们觉得我们的表演怎么样？”“今天有点没演好，下次我会更加努力！”“公演那天你们也会来吗？”
提问如潮水般涌来，叠在一起几乎听不清内容，爱普利略感头疼地看一眼左边的库洛洛，再看一眼右边的侠客。
在库洛洛做出反应之前，侠客把库洛洛往前面一推：“团长，剧本和演出都是你负责的部分最多，没有人比你更懂舞台剧。”
“诶？”库洛洛瞬间被孩子们期待的目光淹没。
趁着库洛洛吸引走大部分火力，侠客和爱普利迅速闪到了一边，终于得以喘气。
“你们好！我叫迦尔，是这场舞台剧的导演！”少年拦在两人跟前，眼神里满是对戏剧的热忱，“请问，你们觉得我们的剧本怎么样？”
“出人意料，感觉很新奇。”爱普利实话实说。
“剧本是我们大家一起想出来的。”迦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关于女巫的简单故事，后来大家你加一点我加一点，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
爱普利微笑点头。
“那个……”迦尔握着拳头给自己鼓气，再抬起头时，脸颊红红的，“其实我是魔黑女王的粉丝！以前发的应援小旗我没带在身上，要是不信，我可以回去拿——”
“我信。”爱普利立刻打断。
舞台剧里的女巫也是绿头发，这果然不是巧合。按照爱普利的游戏经验，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想要“粉丝福利”了吧？
迦尔瞪圆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稍后，拳头慢慢松开，嘴角羞涩的笑意被惊喜取代，声音也带上了十分的雀跃：“这个剧本，我们所有人都投入了很多心血，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爱普利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她本以为对方会提出一些常规的粉丝请求，没想到是来请教创作问题的。
“最开始，我们想的是一个善良的女巫，用魔法帮助森林里的小动物。写着写着，就觉得这个设定太普通了，不够有趣。”得到鼓励，迦尔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我们参考了魔黑女王的形象，让女巫有了些坏脾气，同时又有些温柔。”
说着，迦尔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剧本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的痕迹，还有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疑问。
“不能太邪恶，也不能太善良，更不能无聊。”迦尔说，“这个平衡很难把握。每次讨论女巫对某件事的反应，我们总是会争论半天呢！”
爱普利接过剧本草稿，粗略翻看。
“亦正亦邪的角色确实不容易写。”爱普利想了想，“如果想准确推导女巫的行为逻辑，就得从最基础的地方下手。她为什么邪恶？为什么善良？”
“换句话说，‘坏’需要原因，‘好’需要底线。”
“设定好上限和下限，有了原则，有了动机，性格逻辑也就清楚了。”
迦尔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故事不一定要圆满。”爱普利说，“没能击败巨大怪兽，让怪兽把公主掳走，救援的事情放到下一场，观众们肯定会一直惦记。”
“不愧是魔黑女王！”迦尔激动地拍了下手，“对！每件事情都顺利解决就太平淡了！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不过，创作最重要的是真诚，只要你们用心讲故事，观众们都感受得到。”爱普利无意多谈，做出了最后总结，“我的建议仅供参考，关键在于你们自己的想法。”
“等我们修改好了，能来看我们的演出吗？”迦尔恋恋不舍地看着爱普利。
“如果有空的话。”爱普利颔首。
眼见迦尔明显的失落，侠客举起右手：“我可以再提一点小建议吗？”
“当、当然！”迦尔眼睛一亮，“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改进呢！”
侠客走到舞台中央，先是绕着台边缓缓走了一圈，指尖时不时轻敲一下台面，又蹲下身检查了舞台底部的装置接口，站起身时，眉头已然舒展，条理清晰地将改进思路一一道来。
“诶~不愧是天才博士。”爱普利单手托着下巴，感慨道。
话语中调笑的意味浓烈，侠客忍不住羞恼地回头看她一眼，马上又转回头去，“不行，这体现不了我的真实水平，我得帮你们整个更厉害的！”
不容对方拒绝，侠客已经迈开步子。
“快说，你们的舞台剧要展现什么关键场景？有没有需要特效的剧情？道具和灯光的配合要求是什么？”侠客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脚步不停地走向后台，眉头紧压，时常带着和善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认真，像两汪沉凝的湖水，专注得叫人不忍打扰。
迦尔愣了愣，连忙快步跟上，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来。
侠客在后台的道具堆里翻找，时不时拿起一个零件看看，又摇摇头放回去。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在杂乱的道具间扫过，像在草丛里寻找骨头的小狗，专注又执着，总能在旧物里揪出需要的东西。
爱普利靠在门框上，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掉糖纸后，放进嘴里。
等到侠客把写好的清单交给迦尔，叫对方去仓库拿工具回来，道具间终于安静下来。
一旦松懈，侠客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爱普利身上，他微微脸红，有点骄傲地强调：“这都是小菜一碟！”
“对，我们的天才博士最厉害了。”爱普利含着棒棒糖的声音含糊又带着笑意。
她没再说话，歪着头看着侠客，嘴边的棒棒糖棍随着她舔舐糖果的动作不断晃动，像个调皮的小指针，一下下勾着侠客的视线。
侠客的脸还泛着未褪的红晕，迎着她的目光，喉咙动了动，憋出一句：“你……嘴里的棒棒糖，是什么味道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耳朵瞬间烧得滚烫，转身装作整理桌上的零件，“不！别告诉我！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很忙！”
爱普利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笑得更欢了，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捡起他不小心碰掉的螺丝，放在他手边。
“哦。”棒棒糖在爱普利嘴里转了个圈，“那我真是误会你了。”
“本来就是！”侠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零件上，“你别想歪了！”
爱普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侠客眼前晃了晃，金黄色的糖体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在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真的不想知道？”
侠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棒棒糖移动，却还是硬着头皮，“嗯！”
爱普利忍着笑，用糖棍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仿佛被烫到，侠客猛地往后一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靠这么近！我要干活了！”
话音刚落，爱普利欺身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带着糖果甜香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侠客抬手试图推开爱普利，这点挣扎却连半秒都不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期待这个吻已经快把心挠破了，可越是渴望，越要表现出抗拒，才能激起爱普利的兴趣。
当他尝到爱普利舌尖的甜味，推在爱普利肩膀上的手便悄悄收了力，变成轻轻搭着，指尖微微蜷缩，贪恋着爱普利身上的温度。
他闭紧眼睛，金色睫毛不住地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但心里正在得意：果然如此。
感觉才过了几秒钟，爱普利松开他，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这样你清楚了吗？”
侠客的呼吸有些急促，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内心飞快地盘算之后，抬起的双眼满是茫然，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知道……”
“哼。”爱普利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等侠客应对，她直接把带着余温的棒棒糖塞进侠客嘴里，起身离开。
“我……我没有……”侠客耷拉着眼睑，小声嘟囔。
走出道具间，爱普利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慢悠悠走向舞台方向。远远就看见库洛洛坐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那群小孩仍围着他提问。
库洛洛低缓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一首温柔的歌，在空旷的剧场轻轻流淌。
爱普利侧耳听了一会，原来库洛洛在讲解表演的技巧。
从台词的语气停顿到肢体动作的表达，再到角色情绪的传递，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十分细致。
天生的演员。爱普利想。
最擅长戴上面具。
库洛洛如有所感地回望过来，对上他纯黑色的眼睛，爱普利微微抬起嘴角。
……叫人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台上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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