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东启西终

11、拾壹 烟火也叫不醒沉睡的大地和天空 日子

　　日子将近过了半月，秦戈断断续续也做完了两份工，柳向荣的身子，依旧不见好，外出的事情，也快瞒不住了。
　　临近着夜，柳向荣日渐积攒的担忧从胸膛处爆发，转而化成了一股子劲，他艰难地爬起，又重重地落下，身体上带来的剧痛并未阻挠了他。
　　望着远处的村落，尽显大地本色的田庄，就从那小小的社稷庙里，柳向荣爬出了头。
　　秦戈从远边赶回来，模糊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他快跑过去，心里急躁不安，手上的药包来回不停地晃荡，险些散开。
　　“你怎么跑出来了？！哑巴，快躺去，该喝药了。”
　　秦戈喘着气，伸手去扶柳向荣。柳向荣呆愣地看向他，不知怎的，瞬间逬出泪花来，双手抓着秦戈的衣领摇晃着脑袋。
　　哑巴哭得很痛，他恨自己身体残废，恨自己没了本钱，恨自己不能保护秦戈，恨自己不能再出去干活......
　　这一次，他终于大哭起来，连带着那怨气也一并哭了出来，恨天恨地，也只能很那天道不公，事在人为。
　　夜，秦戈给柳向荣上好药后，又去煮水煎药，他边烧着水边向柳向荣坦白，“哑巴，我出去找短工做，挣了些零头，我可以卖药养你，也够填饱肚子，我在外他们都夸我能干，没受多少委屈。这事跟你商量，你可怪我？”
　　柳向荣摇头，哭肿了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得很，当初见哑巴时还是一头稀碎的短发，如今长了些许，看着眉目清秀，这样子像个书生，可显露在柳向荣身上，就他的命运，也实在可笑。
　　秦戈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不怎打理还总显得邋遢，做什么事都很妨碍。
　　该给哑巴整整头发了。
　　柳向荣又看向外边的月亮，秦戈坐在他身边，顺势抱住了他，柳向荣也作势顺着他的背，就像当初一样，而他的心思还神游在外。
　　柳向荣不想秦戈出去，怕他在外受欺，自从捡了秦戈后，日子好过，也难过，但总能熬得过去。现今两人反了身份，自己突然成了没用的那个，要换谁也接受不了，他心里愧疚，就他这个又废又哑的哑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人伺候，他觉得自己不配。
　　“哑巴。”
　　秦戈趴在他身上嘀咕，柳向荣停了手，他很想知道秦戈怎么想的，但他不能说话。
　　“哑巴，这门外的月亮你看了好些时日，你到底在想啥啊？”
　　秦戈偏过头望着柳向荣，他其实知道柳向荣有心事，可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柳向荣纠结着，缓缓摇头，手开始摇晃莫须有的物什，秦戈明白，从腰间掏出那发亮的拨浪鼓，柳向荣接过后开始摇晃，牵过秦戈的手，写着：“鼓响，我在。”
　　秦戈望着柳向荣舒展开的眉眼，心里不免安心，应声点头，又趴了回去。
　　柳向荣的安心就是只要我还在，就没什么可以打倒你的，这种安心，是秦戈心里默认的。
　　如此，所有的疑问都吞进肚肠，也不免再出口了。
　　秦戈在外找工，柳向荣日日盼他，自己的身子骨也不知怎的，不见好也坏不了太多，只能日日瘫着，除了给人报信自己还活着，便是看着外面的田地和远边来的人了。
　　又过了几月，外面将近有半年不滴雨水了，除了过冬后下过几场春雨，也便没了老天下甘霖，好似老天忘了人间，丢下了一堆悲苦。听秦戈说，日子更不好过了，外面闹兵乱，闹得人心惶惶，到了大旱，早些时候种的庄稼都黄了，有个大地主想求雨。
　　又是一夜，秦戈依旧像往常那样伺候柳向荣，突然天上亮起了烟花，响彻着天地，这破败的社稷庙也被照亮得清清楚楚，那干旱的裂了纹的田地依旧那么可怜，头顶的天被迫转为了昼。
　　这烟火响彻了人间，也叫不醒那沉睡的大地和沉闷的天，那闪烁的光，也总照亮不了那些悲苦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