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裴璟埋葬李南风 信纸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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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很轻，在他手中却似有千钧重。他低头，展开。
字迹是她的，清秀却有些虚浮无力，确实是病中手笔。寥寥数语，无非是劝他莫要执着，往前看，好好活下去，言语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疏离，客气得……像在交代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苏衡微微垂眼，掩住眸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得逞与淡漠的复杂神色。
他等着裴璟像预料中那样，被这“遗言”彻底击垮，或是在绝望中抓住这根“她希望你如此”的稻草，从此浑噩。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啜泣，没有嘶吼质问。
就在苏衡以为他已然接受时，裴璟忽然将信纸慢慢折起，动作近乎温柔地纳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回了头，重新面向那具再无声息的躯体，背对着苏衡。
就在苏衡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死寂时，
跪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骤然回身！
苏衡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那手指冰冷僵硬，力道大得骇人，瞬间掐断了他的呼吸与惊呼！
裴璟的面容在极近的距离撞入他的视线。方才的空茫死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疯狂的在眼底燃烧的烈焰，每一根血丝都充斥着暴戾的痛楚与质疑。他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却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为——什——么——”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低沉，裹挟着血腥气，每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苏衡耳膜上，“她会死？！”
苏衡被他死死按倒在地，后脑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阵阵发黑。他徒劳地抓住裴璟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却无法撼动分毫。窒息带来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他，他从未见过裴璟这副模样。
不，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死，露出如此……毁灭性的神情。
裴璟的瞳孔紧缩如针尖，死死钉住苏衡因缺氧而涨红扭曲的脸，那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不——是——说——会治好她吗？！药王谷神医！起死回生！你不是信誓旦旦吗？！”
“她吃了你的药！住了你的地方！信了你的人！”裴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濒临破碎的哽咽，却字字泣血，“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她还是活的！她还有体温！她还会笑！”
“可现在呢？！你告诉我她死了劝我过新生活？！苏衡——”他吼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咬碎，“她的‘新生活’在哪里？嗯？！”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悲恸堵住，化作喉咙深处破碎的呜咽。他掐着苏衡脖子的手抖得厉害，那力道时紧时松，仿佛在理智的悬崖边挣扎。
苏衡在濒死的边缘，透过模糊的视线和嗡鸣的耳朵，只看到裴璟那双被泪水与疯狂淹没的眼睛，还有那其中毫无作假、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爱意与痛悔。
错了。
他昏沉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算准了李南风的绝望，算准了药物的效力，算准了人心的脆弱与易导……却独独没有算准，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理解，裴璟对李南风的感情，深厚至此，决绝至此。
顾元用力分开两人，将苏衡扶到一旁。
苏衡大口呼吸着，喝了好几杯水才缓过来，眼中悄然露出一丝凶狠。
顾元安抚好苏衡，准备继续安抚裴璟。
裴璟握住李南风僵硬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南风。
“裴璟，你冷静些，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吗？”
事情的经过，没错，李南风不会白白死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苏衡他一定是尽力了，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裴璟被顾元拉着，跌跌撞撞走到苏衡面前，向苏衡道歉。
“咳咳，没事没事，我能理解裴小将军的心情。”
苏衡端坐好，将他编造的事实娓娓道来。
“在梅府时，我便发现南风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这种毒我从未见过。我告诉她需要回到药王谷治疗才有一丝希望，但仍然可能有死亡的风险。她点点头，让我向你们保密。我用尽了药王谷最好的药，但最终还是没有救回她的性命。
对不起，药王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苏衡扶着椅背，微微欠身，再次表示歉意。
“怪不得，我说我要出征时，她没有挽留我，想来是不想让我伤心……她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保护我，而我却……”
裴璟心中的防线终于被击破，痛哭起来。
只有顾元十分冷静，问道：“为何之前我们来此地时，梅府只有一片空地？”
“其实梅府一直都在，只是我让人改变了周围树林的构造，把人引去另外一块空地而已。”
刚刚裴璟的攻击让苏衡十分不适，他叫来苏云扶他去休息，让顾元和裴璟好好陪陪李南风。
裴璟瘫坐在李南风身边，将一根红绳套在她手腕，另一头缠在自己手上。
一圈又一圈。
越来越紧。
直到红线勒出血痕，直到鲜血渗出，滴到地板上，他才停下。
“你说过，要和我一辈子不分开，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这次我把我拴在你手上，你可不能再放手了。”
和裴璟不同，顾元总觉得事有蹊跷。当初李南风受伤他是看在眼里的，除了眼睛的药粉，其他的伤口都是滚落时的外伤。
而那个药粉他带回去研究过，并没有发现毒。
他本想在刚才说清楚情况，但苏衡可能会说是他找的人医术不精看不出来。于是他用了他最擅长的方法：
在屋顶偷听。
“少谷主，裴璟那样，没问题吧？不会做傻事吧？”
“他这个反应，我还真没预料到。”
“我们时间不多了，过两天就得回去，不然……”
“你帮我去看看裴璟和顾元吧。”
苏衡微微抬眼，打断苏云的话。
裴璟提出要把李南风葬在裴家的祖坟，苏衡同意了，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一副透气的棺材。
由于李南风之事不能引起别人注意，于是他们只能在黑夜将李南风重新葬在那个早已为她做好的坟中。
和上次的衣冠冢不一样的是，这次下葬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切尘埃落定后，顾元回了锦衣卫，苏衡回了梅府，只有裴璟依旧坐在墓碑前。
他站起身，努力回忆着上次的场景。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不是一个英雄，确实，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生命中，最厉害，最勇敢，最强大，最有智慧的人。我知道，当初那封和离书是一个意外，那是你在对我说谎……我很孤独，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但是，我还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看在还没有把我家钱花光的面子上，别死，活过来。“你会为了我这么做的对吗？就算不是为了我，就算你不再爱我，对了，我可以祝福你和顾元，我只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说完，他闭上眼，等待着有人叫他的名字。
没错，上一次就是这样，说完这些话之后，李南风就出现在他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声响。
“不对，一定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对。”
裴璟又重新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继续等待着。
没有，还是没有。
突然，一颗石子滚落在裴璟脚边。
他带着欣喜，猛地回头，张开双臂，却什么也没有。
他终于站不住，失去所有力气，缓缓跪在地上。
他真的失去她了。
这一次，是他亲手埋葬了她。
不会有假。
裴璟在墓碑前待了一天一夜。
“裴小将军……节哀。”苏衡带着鲜花，放到李南风坟前，“她若是看到你如此不爱惜自己，也会难过的。”
十日时间快要到了，苏衡必须尽快把裴璟劝走。
“我还能去哪？”
“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你的前程。你应该，为南风小姐活着，替她好好看看世间变化。她生前是那么有趣的一个人，就算死后，也定然不会希望其他人因为她而意志消沉。”
经过两天的折腾，裴璟早已身心俱疲，无法独立行走。
还好苏云力气大，将他一路搀扶回到裴府门口。
在确认裴璟和顾元都在家中后，苏衡连夜用准备好的女尸替换李南风，将李南风带回药王谷。
但苏衡小瞧了顾元的本事，这一切，顾元都看在眼里。
他回到锦衣卫，仔细回想着这不合常理的一切。
苏衡说李南风是中毒而亡，他也确实见到了李南风的尸体。如果说苏衡没有说谎，李南风却是中了奇毒而亡，所以才要带走李南风的尸体做研究，那他为什么不直说？怕裴璟不同意？就算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带李南风回去？如果研究奇毒时间有限，那他又会什么带李南风的尸体回来？
没有人可以找到药王谷，他完全可以一辈子躲在药王谷。
除非……他必须让人见到李南风的尸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