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见周怀山 林静书初见 ...
-
车驶入庭院时,别墅的灯还亮着。林静书踩着碎石小径走向大门,夜风卷着枯叶擦过她的脚踝。
推开门,客厅只亮着一盏壁灯。管家迎上来接过行李,压低声音道:"老爷在书房。"
林静书站在雕花木门前,指节悬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叩响。
"进来。"
父亲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而疲惫。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林建邺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角绷得极紧。
"还知道回来?"
钢笔"啪"地一声搁在桌面上,墨水溅在财务报表的边角。林静书看见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他盛怒时才会有的反应。
空气凝固了几秒。
突然,林建邺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去休息吧。"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脸色这么差,像什么样子。"
台灯的光晕里,林静书注意到父亲西装袖口沾着咖啡渍——这个从来一丝不苟的男人,竟连衣服都没换。
"明天周家派人来接你,"父亲翻开文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周老夫人亲自设的家宴,别迟到。"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林静书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她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平安回来就好。"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林静书在黑暗里摸到房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你父亲这几天没出过书房。"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见林母手里的托盘——一碗冒着热气的百合粥,旁边放着撕好的药片。
"他让周家瞒下了你离开的消息,"林母将托盘放在女儿手中,"对外只说你去考察项目了。"
楼下传来书房门开关的声响,父亲的脚步声向着卧室远去。林静书低头看着粥碗里晃动的月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父亲也是这样深夜端着药碗站在她门口,却总是板着脸说"公司还有事",放下东西就走。
"明天周怀山亲自来接。"母亲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早点休息。"
房门关上后,林静书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个首饰盒——里面躺着周家送来的那枚订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窗外,一片枯叶正巧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翌日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客厅的实木地板映得发亮。林静书坐在沙发上,指尖搭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的梧桐上。
庭院里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随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
"周先生到了。"管家低声提醒。
林静书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
周怀山走进来时,身后跟着一缕微冷的晨风。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整个人像一块精心打磨的冷玉。
"林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林静书注意到他的眼睛——漆黑而平静,像一泓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先生。"她回应,声音轻而稳。
周怀山打开一个黑丝绒礼盒,盒中躺着座水晶音乐盒,底座镌刻着德文"Ewig"——永恒。
"听说林小姐精通钢琴。"他指尖轻推发条,水晶球里悬浮的雪花随着旋律旋转,"瑞士匠人手工打造的机芯。"
林静书注视着水晶球里纷扬的雪絮,想起阿拉斯加冰湖上真实的飘雪。乐曲正进行到最忧郁的小调段落,她突然按住音乐盒:"很美,多谢。"
周怀山目光扫过她迅速收回的指尖,转向楼梯口出现的林母:"冒昧打扰,家母特意准备了明代青花瓷盘,说是配林太太收藏的茶具正好。"
助理又捧上锦盒,掀开时露出釉下蓝缠枝莲纹。
林母惊喜地轻触瓷面。
他站姿挺拔,却并不显得紧绷,仿佛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林静书垂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她该说些什么?关于这场婚事?关于未来?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株安静的白玉兰。
周怀山看了眼腕表,动作优雅而不经意:"不着急,林小姐可以慢慢准备。"
他的语气很淡,既没有热切,也没有不耐,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林静书忽然意识到,这场婚姻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项早已规划好的商业决策。
"我准备好了。"她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周怀山微微侧身,为她让出通路。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林静书迈步时,刚好踩在那道影子的边缘。
林母匆匆赶上他们,手里拿着一条羊绒披肩:"外面风大。"
周怀山自然地接过,却没有直接递给林静书,而是对林母礼貌道:"我会照顾好林小姐。"
他的措辞很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林静书看着他将披肩搭在臂弯,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戴任何戒指。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静书最后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母亲。阳光照在林宅的门廊上,将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车内很安静,只有皮革座椅轻微的摩擦声。周怀山打开平板电脑查看邮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林静书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想起那个阿拉斯加的清晨,周云舟站在民宿厨房里煮咖啡的背影。
而现在,她身边坐着的是另一个姓周的男人。命运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强行缝合在一起。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周怀山突然开口:"空调温度合适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履行一项必要的社交礼仪。
"很好,谢谢。"林静书回答,嘴角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分割成明暗两半。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整片冰封的湖面。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周宅古朴的铜钉大门前。周怀山先行下车,绕至另一侧为林静书打开车门。
"小心台阶。"他伸手虚扶,动作克制而礼貌。
林静书迈步时,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轻叩一声。她抬眼望去,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蜿蜒的影壁。
穿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待客厅以苏式园林为骨,曲水流觞贯穿其间。锦鲤在澄澈的水中游弋,尾鳍搅碎水面倒映的云影。
"这是祖父设计的。"周怀山走在她身侧半步处,声音平静,"每块太湖石都是从苏州亲自挑选的。"
林静书的裙摆掠过九曲桥栏杆,惊起一只停驻的白鹭。她注意到水榭里陈列着几尊青铜器,其中那尊西周时期的爵杯,正是去年苏富比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正厅门前,一位精神矍铄的长者拄着紫檀手杖立于阶上。他身形挺拔如松,唯有眼角纹路泄露出岁月痕迹。
"来了。"他微微颔首,目光如秤。
一位身着绛紫色旗袍的妇人从丈夫身侧迎上前。她发髻间一支翡翠簪子碧如春水。"静书是吧?"她执起林静书的手,腕间冰种玉镯相碰,发出清越声响。
厅内传来拐杖杵地的声响。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扶着黄花梨太师椅起身:"走近些让我瞧瞧。"
林静书向前两步,忽然被周怀山轻托手肘。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纱衣袖传来,转瞬即逝。
"奶奶,您当心腰。"他上前换扶老人,语气是林静书从未听过的柔和。
老太太却推开孙子,拿过一只紫檀匣子:"我们周家的规矩,新人要收着这个。"匣中躺着对羊脂玉镯,在透过雕花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夫人笑着补充:"这是老太太当年的嫁妆。"
林静书正要道谢,忽觉周怀山呼吸微滞。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玉镯内侧刻着细小的"周林"二字,墨渍犹新。
一阵微风穿堂而过,掀起林静书鬓边的碎发。她看见周怀山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先收着吧。"他将匣子合上递给她,指尖微凉。
林静书接过时,匣底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似乎暗格中还藏着什么。
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周母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笑着招呼道:"都别在风口站着了,快进屋吧。这天气,站久了容易感冒。"她转头对管家吩咐,"把地暖再调高两度。"
周父点头:"确实,这天气说变就变。"他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听说今晚要降到零下。"
老太太拄着雕花拐杖,故意板着脸:"我老婆子都没喊冷,你们年轻人倒是娇气。"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利落地往屋里走。
周怀山不动声色地往林静书身侧靠了半步,为她挡住穿堂风:"小心台阶。"他声音很轻,手掌虚扶在她背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