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教授的冤家民科太太[先婚后爱]》符笑谈

2、交锋 哪来的装X

　　　【公竟渡河】的帖子一出，论坛上全是等着看杨娴笑话的。
　　可杨娴没怂，也没恼羞成怒。
　　短暂的惊讶后，她竟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在【知古】，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娴姐，娴姐……”
　　杨娴半天才意识到有人在叫她，将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只见赵珊正握着手机在桌前晃悠，脸上带着些不安。
　　见杨娴抬起头，赵珊又支吾了好久，就是不说正题。

　　杨娴惦记着看【公竟渡河】反驳她的那十三条，被赵珊搞得上火。可看她的样子，多半是为难的事，杨娴又不好催她，只能跟着干着急。
　　终于，赵珊深吸了口气，小声说：“娴姐，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美术馆？我……澄宇突然约我，我……”

　　杨娴立刻了然。

　　赵珊读本科时交了个男朋友叫周澄宇。大四那年，周澄宇考上A大的研究生，后来对赵珊就有点若即若离的意思。
　　赵珊心思敏感，久而久之又想和他见面，又怕真和他见面。

　　所以这回赵珊让自己作陪，以杨娴的理解，就是她心里没底，想找个人镇场子。
　　现在的小情侣都这样？杨娴不知道，但感觉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怎么个不对劲法。

　　“好啊，好久没看展了，明天刚好我也有时间。”杨娴心里虽然犯嘀咕，答应得却痛快。
　　赵珊如释重负地轻呼一声，随后连连道谢。
　　“甭客气。”

　　“那我去整理书啦，娴姐。”赵珊给了杨娴个笑脸，然后没等她回答，就大步朝书架走去。
　　杨娴知道她这是故作轻松呢。
　　哪天她杨娴要是跟人谈了，才不要整天患得患失。在一起开心就处，处不来就一拍两散。多简单一事儿。

　　不过现在论坛的事压在心里，杨娴没空再多想。
　　她点开【知古】的私聊页面。
　　【公竟渡河】四个字配着个书页的头像，大喇喇地戳在中间。
　　这种在论坛发言都跟写论文似的人，现实里多半呆板无趣，找不到男女朋友。
　　不过这人还挺有文化，起这么一名儿。杨娴隐约记得，这是乐府里的词。
　　网上叫这种名字的，一般不是老师就是老登。

　　点开聊天框，对方只给她发了一条留言。
　　【公竟渡河】：您好，以上是我对您的观点的疑问，如果您觉得有道理，还请删除原帖，毕竟死者为大。
　　对此，杨娴不置可否。

　　留言上方，是【公竟渡河】发来的一个word文档。

　　还真正式。
　　她这是招来了个老学究吗？
　　这老爷子还会用word，还挺与时俱进。

　　杨娴打开那个名叫《关于於衍曾恶意低价收购的几点反驳》的word，眼睛顿时瞪大了。
　　摘要、引言、正文十三节、注释、结论一应俱全。格式严谨得是能直接拿去发表的程度。
　　再看一眼页数。
　　杨娴眉心狠狠一动。
　　二十七页！
　　整整有二十七页！
　　她本科毕业论文也才二十多页！
　　不是吧！她刚吐槽这人说话跟写论文似的，结果人家真写了篇论文给她！

　　这人到底干嘛的啊？！
　　【知古】上也有历史专业的学生，可从来也没这么干的啊！
　　大家来论坛无非是吃吃古人的瓜，讨论讨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给疲惫的生活找点快乐。
　　搞这么认真，他不累吗？

　　算了算了，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杨娴滑回文档开头，读第一句：
　　“历史事实作为本体论意义上的客在序列，与历史评论所从属的认识论及价值论范畴，构成了历史研究领域中相互关联却异质的两种认识实践。”
　　杨娴：“……”
　　写的什么东西？！
　　这是一句话？？？
　　这和於衍是不是奸商有关系？

　　杨娴凑近电脑屏幕，顶着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又读了一遍。
　　然后……再读了一遍。
　　读着读着，就念出了声。
　　“认识论，……及价值论，……额，范畴……”

　　对面赵珊茫然地抬起头：“娴姐，你说什么？”
　　杨娴随口应道：“老和尚念经呢。”
　　赵珊：“啊？你什么时候又修佛了？”
　　“嗐，瞎打岔。”

　　杨娴懒得看老学究念经，干脆跳过这一段能烧死八百个脑细胞的拽文，往后看。
　　正文前三点和之前【公竟渡河】在论坛上发的差不多，就是啰啰嗦嗦，哦不，是更严谨地论证了一遍。
　　第四点叫“论於衍案中的文本批评”。
　　什么？文本还能批评？它批评谁？批评於衍吗？
　　杨娴往下扫了一眼，好家伙，全是外国人名，乌压压一大片，中间动不动还引用几句英文，看得她脑仁疼。

　　这个【公竟渡河】什么意思啊？一边表面说着欢迎交流，一面发给她篇“天书”。
　　交流？这是交流的姿态吗？
　　这分明就是在说：我才是专业的，你连我的文章都看不懂，没资格跟我讨论，也没资格评价於衍。
　　杨娴在【知古】纵横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对她又蔑视又绿茶的。

　　越想越气。
　　于是，她抄过键盘，噼里啪啦地在对话框里开始打字——
　　【你丫装什么装】

　　手指贴上回车键，杨娴却犹豫了。
　　尊老敬老，尊老敬老。对面万一真是个老头儿，这一下再被她气出心梗，岂不是造孽？
　　这样一想，她又把打好的字删掉，换上一行——
　　【您能不能用通俗易懂的话再写一遍】

　　最后一个字敲完，杨娴立马又给删了。
　　不行不行，这样太低声下气了。

　　哎呀，烦死了，到底该跟他说什么？
　　杨娴端起茶杯，将已经凉掉的茶水一口闷。
　　凉茶划过喉管，刺得她一激灵。
　　瞬间，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略过脑海。

　　这【公竟渡河】到底是什么人？
　　专家？专家一般不会弄理睬他们这些爱好者的小打小闹。
　　科班学生？可他们也只会随手评论几句，就像【鹭】似的，不会特意长篇大论地来反驳。
　　除非……

　　杨娴眼前一亮，轻轻放下茶杯，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手指再次抚上键盘，缓缓敲击。
　　完成后，杨娴停下来欣赏了几秒自己的杰作，略微扬起个得意的笑，才优雅地按下发送键。

　　隔着屏幕的另一边——
　　信息提示音在恢弘的巴赫钢琴曲中响起。
　　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钢笔。

　　新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您和於衍是什么关系】

　　男人嗤笑一声，顺手回复道：
　　【您这是明知故问？】
　　下句话还没来得及打，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献川，你大哥刚从B洲回来，正跟老先生谈那事儿呢，老先生叫你也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麻烦您了王姨。”
　　“哎呦，献川你说这都一百年多了，那家人还搞事，真是……”

　　笔记本电脑被轻轻合上。

　　*

　　明知故问？明知故问你个头？！
　　杨娴往沙发里一窝，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她等了一下午，直到关店回家，也只等来【公竟渡河】那一句意味深长的“明知故问”。

　　什么人嘛，神神秘秘地装深沉，以为自己演权谋剧啊！
　　杨娴边往头发上抹精油边想：等会儿就先反驳他那第一条。
　　拽文，她不行；鉴别老书真假，整个论坛没人比她行！
　　今儿个，她就让老登开开眼！

　　斗志起了，说干就干！
　　杨娴将头发一甩，光脚下地，一路踩着地毯到玄关处拿了电脑，再瘫回沙发里。
　　期间，她还不忘顺手给地上的碗里添上猫粮。
　　一开始她倒了满满一碗，然后又倒回去一半。
　　“掌柜的”该减肥了。

　　开工！
　　噼里啪啦一阵操作后，杨娴满意地按下回车。
　　这回，她直接发在帖子上，而不是私聊里。
　　开玩笑！要开战当然是要大大方方地，让论坛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都闭嘴。

　　398L 楼主闲不足斋主人
　　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先来反驳【公竟渡河】的第一条质疑。
　　的确，《韩宣文集》的照片不够高清，但是在现有条件下，足够鉴定出这就是清朝的老书，不是赝品。第一，纸的纹路清晰均匀，一看就是清中后期常用的竹纸。第二，墨色有沉浸感，现代仿品做不到这样。第三，版式和字体符合清代刻本特征。

　　杨娴前脚发出去，马上就有人跟帖。

　　399L
　　女神终于来了！支持！

　　400L
　　斋主发力了！好诶！

　　401L
　　嘁，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p的

　　402L
　　楼上这就抬杠了吧，难道斋主还能提前知道有人质疑文集的真假？

　　403L
　　还有谁？！说文集是假的的，也分析分析为什么是假的啊

　　杨娴看着一条条回帖，身心舒畅。
　　不过，还差一点。她在等那个人出来发言。
　　她很好奇，那位文邹邹的老学究会怎么应对。是承认被打脸？还是用他那套拽文继续狡辩？

　　“叮。”信息提示音响起。
　　杨娴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私信选项上的小红点。
　　可一看就失望了。
　　不是他。

　　【横哥】：可以可以，阿闲还是那么犀利，期待你后续的反驳【赞】

　　杨娴回复了他个拱手的表情，继续等。
　　等着等着就打开了王者。
　　再等着等着又给自己点了份炸鸡外卖。
　　又等着等着，只听得梳妆台那里哐当一声。

　　靠，猫！
　　她正要去给犯罪嫌疑猫就地正法，电脑又“叮”了一声。
　　杨娴一时卡在了原地。纠结过后，她还是决定先看新消息——
　　发信人：【公竟渡河】
　　终于来了！
　　杨娴点开聊天框，一行字映入眼帘：
　　【公竟渡河】：有没有兴趣线下讨论？

　　有没有？她可太有了。
　　有什么比让装X犯被反驳得无话可说，面红耳赤地当面承认错误更让人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