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26、祷言 祈祷本是无

　　楚奕向他许诺了他所期望的，美好的未来。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夺得楚家家主的地位上。

　　楚家家主的地位真的很重要么？有时候，许清俞都情不自禁地想问这个问题，但在看到楚奕认真的眼神时，又会情不自禁地把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

　　兴许……是重要的吧。

　　楚奕认为是重要的东西，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但是。

　　“许先生？你身体真的没有事么？看起来苍白的像纸一样……”

　　许清俞向宁欢摆摆手，艰难开口：“没事……”

　　好想吐。

　　胃里不断翻腾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断挤压着腹部，像是要被这沉重的感觉砸成肉酱一样。

　　这莫非就是歉疚，悔恨的感觉？

　　或者又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如果时间能停止于这一刻，如果一切都能倒回曾经就好了。

　　但即便倒回曾经也没有什么作用，有些东西早已成了既定的事情。

　　在夜幕低垂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刻，一点火星初次散落到了隔壁的碳堆里，火势蓦的爆开，将一切席卷进来，像是要摧毁天地一般。

　　“着火了！”宁欢匆忙拿起身旁的衣物，想要把火势除去，眼见火势变大，许清俞匆忙把对方拉出了门。

　　被拽出去的宁欢愣愣注视着这场划破天际的火，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冲进去：“我的文件……还在里面…”

　　但当她看到许清俞时，宁欢的担忧在下一瞬间转变了对象。

　　许清俞注视着那场火，火光跳跃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蓦的躬起了腰。

　　“呕……”

　　他拼了命的，要把什么异样的东西从身体内呕吐出来，但最终所吐出的只有一点儿秽物。

　　他把宁欢搀扶他的手拨开。

　　他用双手掩着苍白的面颊。

　　凄厉的恸哭声响彻在燃起大火的夜下。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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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沉浸在了无尽的梦里。

　　那是一种被置于火上不断煎烤的感觉，炽热火焰升腾，把周围的空气吞噬殆尽。

　　他要在噩梦里窒息了。

　　“我犯了罪。”

　　他像是在神明身前忏悔一样，痛苦而又煎熬地述说着自己的罪行，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像是突然认识到自己污浊与邪恶的圣人，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沾染上污秽的现实。

　　只可惜。

　　他面前的不是神明，不会选择宽恕与饶恕，亦不会降下刑罚与神谕，同样也不会予以他救赎。

　　周言向来对罪恶这种东西嗤之以鼻，故而他只用轻佻的语气，漫不经心道。

　　“对你这种人而言，说不定过马路闯红灯都能成罪孽。”

　　许清俞的手却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十指勉强遮住脸部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烧了很重要的文件。”

　　那是很重要的文件。

　　若是把其中某些呈上去，可以让那些无辜的死者翻案，让真相大白，是可以转变整个世界的重要的文件。

　　但与此同时。

　　它们会让楚家陷入不利，无数铁证会使得楚家再也翻不了身，它们会使得楚奕陷入他无法想象到的危机中。

　　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故而他现在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那种被炙烤的痛苦越来越强烈，那种空气被抽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仿佛要窒息。

　　“……咳！”

　　一股大力猛的拍到他的背部，在重重的咳嗽声中，许清俞摸到了自己脸颊流淌而下的冷汗，他感受到了些许空气从鼻间流淌而过。

　　周言冰冷的视线映入眼中，竟让周围的火焰都停歇了下来。

　　“你总该有理由吧？”周言冰冷的瞳孔中倒影出了一个罪人狼狈的模样，嘴角绽出了笑，却没有一丝一毫地笑意：“莫非是当够了乖小孩，想要尝试一下犯罪？”

　　不。

　　不是这样的。

　　“我……我必须得这样做，如果……他……”

　　周言冷笑一声。

　　“那不挺好么？”

　　他怔了怔。

　　周言的眼里一片嘲讽。

　　“就算要犯罪你也想保住那个人，那你现在演给谁看呢？”

　　明明是如刀子一般的话，犀利的能将他整个人洞穿的千疮百孔，他却因此感受到梗在喉咙间的，使人窒息的某种东西消失了。

　　泪水充斥在眼眶里，不出片刻便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许清俞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哑着嗓子道。

　　“你说的对……”

　　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周言愣了愣，最终，只是沉默着摸出来一包劣质烟，点上，就那么抽了半支，这才吐着一抹烟气随口道。

　　“况且，有那么个能让你为了他犯罪的家伙，不也挺好么？”

　　许清俞抬起头。

　　周言叼着烟，视线却没有落在这儿，他的眼瞳里没有确切的焦点，目光像是散在了烟气中，像是穿透了玻璃，散在了大气里。

　　许清俞从不清楚这个青年究竟在想些什么。

　　似曾经，他当了易锦念的情人，他选择了最堕落而又颓废的生活方式。

　　亦似现在。

　　许清俞低垂着眼眸。

　　幽幽叹了句。

　　“也是。”

　　他也明白的。

　　这场如烈火般的噩梦姑且是醒不了了。

　　他终究是只能在其中挣扎着，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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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灵魂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未来，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诞？但许清俞却体味到了这种荒诞感。

　　有这样一句话。

　　一切终会变好。

　　但也有这样一句话。

　　如未好，则未终。

　　他的躯体陷在了现实的囹圄，其神思却飘到了很远的，他看不透的，终会变好的未来，就在这时空的交错中，许清俞此人，用某种奇怪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

　　“易家的这些人未免也太过猖狂了。”楚奕带着不屑把这个月的报告书浏览一遍。

　　“怎么了？”

　　“自从易锦念当上家主，就开始频频试探楚家的底线，根本不把前人制定的那些不成文约定放在眼里。”

　　许清俞笑了笑。

　　他曾以为楚奕与易锦念是好兄弟，那到未来拥有权力时，想必也不会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如今看来，还是他太过天真。

　　如今随着两家的权力开始交接，随着其间的平衡不断崩毁，易楚两家，大抵要迎来比起之前更加剧烈也更加残酷的摩擦。

　　因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够理解楚奕想要夺得楚家权力的急迫感。

　　楚奕随手将报告书丢一旁，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道。

　　“说来，那个宁家小丫头昨天有来找你。”

　　许清俞怔了怔，抬头，瞥见楚奕的目光。

　　楚奕挺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见她么？”

　　“……”在片刻的沉默后，许清俞摇了摇头，略微复杂的神色在其脸上一闪而逝：“不了。”

　　楚奕懒懒倚着椅背，没好气地开口道：“不过是个市长的女儿，时不时来找别人家的老婆，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继而又摩挲着下巴，用玩味的语气道：“要不要找个时间提点一下那位大叔？”

　　从内心迸发而出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再度浮上水面，化作一个字从微微颤抖的双唇中吐出。

　　“……别！”

　　楚奕愣了愣，然后则笑，笑起来像是个恶作剧达成的小男孩一样，带着几分天真无邪之感。

　　他温柔将眼前的人揽进怀里，温声温语在其耳边轻喃。

　　“清俞，你知道的，我刚刚只是开玩笑，我怎么会做你讨厌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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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易家老宅之中。

　　“你前几天和许清俞见了一面？”

　　易锦念的话很突兀。

　　不过周言倒是没什么心里负担地应了，而作为被咨询被依靠的人，他还有闲心思来给易锦念一两句提醒。

　　周言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明摆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他好像在做什么不大好的事情，作为一个合格的备胎，你不应该去关心关心？”

　　易锦念挑了挑眉。

　　而那一瞬间，杵在角落里的李钟平只觉得头皮发麻。

　　对有些人而言，温柔是不会起作用的，只会让这些贱人嚣张的气焰燃的更高。

　　周言很明显的就是其中之一。

　　他好像在饶有兴趣地试探着易锦念的底线，像是在钢丝上走路，一步一晃，说不定那一日就会从高空跌落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但幸运的是，他今日的备胎言论还没有触及如今的易锦念的雷区。

　　因此，易锦念只是笑了笑。

　　用与周言相似的笑容回复。

　　“你好像对我和许清俞的关系很上心？”

　　周言却只是淡淡地反问道。

　　“有么？”

　　周言自觉完全没有撮合傻逼与其白月光的心思，毕竟看那傻逼去当备胎还有点儿乐子，要是他真把许清俞给搞到手了，那可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了。

　　那双漂亮的眼眸带着笑，易锦念轻轻揽过周言的肩，顺着他的侧脸落了个轻轻的吻的同时，其话音里也掺了一点儿寒意。

　　“清俞的事情我会处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门口站着的那位姓宁的女士？”

　　姓宁的。

　　女性。

　　周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想起来此人是谁时，却下意识的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