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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星华并非自夸。

      她上药的手法很轻柔,药膏也是凉凉的触感,除了最初上药时些微的痛感,谢宜浓并没有感到太痛苦。

      星华给她上完药后,就从帘帐里出来了。

      她净完手,青瓷帮着谢宜浓换上了干净的裙衫,垂下的帘帐也重新悬起。

      星华走过来,低语:“二小姐,这药膏无色无味,早晚各涂一次,三五日便可恢复,不会留下疤痕。但这些时日,二小姐需忌口,不可食用辛辣、颜色重的食物。”

      谢宜浓颔首:“我都记下了,谢谢你,星华。”

      星华还要赶回去和她爹回话,没再清秋院多待,又寒暄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说来也巧,才从清秋院出来,星华就碰到所谓的那位宫里出来的孙嬷嬷。

      星华并不认识她,是根据她居高临下的态度和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猜出来的。

      擦肩而过时,星华的注意力落在了孙嬷嬷手持的竹片上。

      二小姐身上的伤痕,还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单是从形状上看,孙嬷嬷手上拿的,恰好吻合二小姐身上的痕迹。

      她打量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观察她。

      贺春茗身边的丫鬟盼儿及时止住脚步,好奇问道:“星华妹妹向来不喜在后宅走动,今日怎的有空来这清秋院了?”

      星华收回了落在孙嬷嬷身上的视线,假装不知她是谁,只恭顺回应盼儿的话,“前些时日阖府发放的【消暑丸】还有剩余,我爹担心二小姐中了暑热,差我送来一瓶。”

      盼儿:“还是管家细心,辛苦你跑这一趟。”

      星华浅笑着应道:“姐姐才是辛苦。药房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星华抬步离开,身后那两人对着她的背影议论她的身份。

      孙嬷嬷自持身份,自以为在宫里见多了身份尊贵的主子,出宫后,也就只有府上的主母她才会高看一眼。

      而秀女身份的二小姐,是她此次出宫的关键,她一心只想教训,更加不会恭敬对待。

      至于府上的奴仆们,她更是从心底里看不上。

      宫里遍地都是主子,她需得常年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一从宫里出来,竟也把主子对奴仆们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孙嬷嬷盯着星华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蔑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问:“这小丫头是谁?你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盼儿一早就得了主母的吩咐,二小姐之所以要入宫,是为了替贤妃娘娘生儿子去的,而孙嬷嬷是贤妃娘娘身边的知心人,这几日的行事都是为了让二小姐更好地适应后宫的生活。

      故而,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服侍好孙嬷嬷。

      因着这些,盼儿自然对她知无不言。

      盼儿:“她叫谢星华,是老管家的女儿,老爷很是看中他们父女。”

      言外之意,他们父女,是谢康宓的人。她们私底下弄出来的这些事情,不好叫她知道。

      “姿容也就那样,上不得台面,咱们走吧。”孙嬷嬷心里有了计较,并没有将星华放在心上。

      盼儿入府时,二小姐已经离家去了江南。

      她并不知晓星华和二小姐年少时还有交情,只当老管家行事稳妥,当真以为星华是来清秋院送消暑药的,并没有在清秋院外.遇见星华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未到下值时间的谢康宓忽然冲进清秋院,她根本腾不出空去告知主母,就被老管家带来的人捆了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星华快步返回自己的院子,却没有找到她爹。

      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她和青瓷前脚刚走,他爹后脚就出府去了。

      一腔忿忿无人说,她又不想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便随意寻了一个由头,也跟着出了府。

      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蹲守在谢康宓归家的拐角一侧。

      这样,既可以避免被贺氏安插在府门处站值下人发现,又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父亲或者老爷。

      依着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父亲的贺氏的了解,他一定是亲自跑到老爷上值的地方去了。

      事关重大,他来不及等到她回来。

      事情也正如星华猜测的这般。

      她等了没多久,谢府的马车悠悠驶来。赶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父亲。

      星华连忙走上前,唤了声:“爹。”

      “吁——”

      谢平安扯了下缰绳,马车停下。他问:“星华?你怎么在这?莫不是二小姐那里当真出了问题?”

      星华颔首,正准备开口,被马车里的一道声音打断。

      “平安,让星华上来回话。”谢康宓掀开车帘一角,“边走边说。”

      星华动作利落地爬上马车,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将她在清秋院的见闻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却也半点不曾隐瞒。

      说完这些后,星华抬眸看了谢康宓一眼,见他神情怔忪,她把声音放缓很多,提醒道:“老爷,就这些了。”

      闻言,谢康宓回神。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星华甚至看到他咬后槽牙的动作。

      转瞬,他又恢复成往昔的冷静模样。但额角鼓起的青筋,仍然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半晌,他嗓音沙哑,问:“二小姐的伤,当真没有大碍吗?”

      听到他这样问,星华的心里忽然好受了一些。她就知道,老爷的心里还是有二小姐的。

      星华点头:“奴婢已经给二小姐涂了药,不受刺激的话,三五日痕迹便可消除。但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孙嬷嬷和夫人身边盼儿往清秋院去。”

      谢康宓眸中骤然增添一抹冷意。

      他冲外面驾车的谢平安喊了句:“平安,再快些。”

      ……

      彼时,谢宜浓和青瓷正暴晒在日头下,学着所谓的宫廷礼仪。

      而孙嬷嬷则端坐在凉亭里品茶,盼儿站在她的身侧,像服侍夫人那样,服侍着她。

      鸠占鹊巢!!!

      这一刻,谢宜浓的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

      久违的、令人抗拒、厌恶的情绪又一次袭卷她身上每一处肌骨。上次产生这样的情绪,还是她那位好父亲扶正贺春茗的时候。

      她抗拒!!!

      抗拒不独独属于她的父亲,抗拒占据、乃至一点点抹除她阿娘痕迹的贺春茗。

      她厌恶!!!

      厌恶自己,厌恶父亲,厌恶除了阿娘之外的所有人。

      她的思绪穿破时空,眼前浮现出李清秋病重的画面。

      年幼的她,只能看着阿娘怀着对父亲的失望,逐渐凋零,枯萎,最终没了生机。

      如今,仗着贺氏母女进府来的孙嬷嬷坐在她阿娘生前最喜欢的凉亭,折磨着她唯一的女儿。

      这一瞬,谢宜浓脸色苍白,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原本,她的计划是假装晕倒。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没用午膳的她竟真的被晒得头昏脑胀。谢康宓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轰然倒地的场景。

      她竟真的晕了过去。

      “滟滟。”

      谢康宓惊吼着跑了过来。

      滟滟是儿时母亲为她起的小名。

      只因她刚出生时动不动就哭的泪眼汪汪,李清秋就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小名。

      伴着李清秋的去世和她日渐长大,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小姐。”

      一旁的青瓷反应迅速,捞了她一把,才让她有一个缓冲,没有及时摔在地上。

      谢宜浓晕倒时,眼前一片空白,只耳畔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喊。

      她唇瓣微启,唤了声:“阿娘。”

      彼时,谢康宓刚好跑到她身侧。轻且缓的一声呼喊,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谢康宓看着被青瓷圈在怀里的小女儿,冷厉的面庞浮上一抹忧色。

      紧随其后的星华,快步冲上来,先是探了探谢宜浓的鼻息,把了把她的脉搏,随后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填到了她的口中。

      随即,她转过头,对谢康宓说了句:“老爷,二小姐起高热了。”

      谢康宓眉心一跳,蹲下身,一把抱起大半个身子还在地上的谢宜浓,冷着脸对着老管家说了句:“平安,命人将清秋院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余光瞥了一眼凉亭内战战兢兢的盼儿和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孙嬷嬷,语气又冷了几分,“违令者,无论是谁,统统杖毙。”

      说完这话,他没有看院中任何人,抱着谢宜浓回房间去了。

      星华扶起还半跪在地上的青瓷,快步跟上去。

      谢平安冲着他的背影,应声道:“老爷放心。”

      随后,他抬了抬手,紧跟在他身后的护院、小厮将清秋院围得严严实实。

      纵贺春茗的人想要出去报信,面对铁桶一般的清秋院,有心,却无力。

      平日里在丫鬟面前嬉皮笑脸的小厮一个个横眉冷眼、不近人情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包括孙嬷嬷。

      自谢康宓说出‘无论是谁,统统杖毙’这句话之后,她就开始慌了。

      谢府的下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若他们犯了错,主家有权责罚。

      唯一的例外,是她。

      她知道,这句话着重就是对她说的。

      她是宫里出来的,按理说,谢大人无权处理她。

      可宫里的贤妃娘娘是谢家女,尽管她是奉了贤妃的令前来‘教导’二小姐宫规的,可到底是她没有拿捏好尺度,竟然让二小姐公然在谢大人面前晕了过去。

      若谢大人真的想要罚她,贤妃娘娘怕是也不会阻拦。

      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而谢大人是她的父亲。

      越是这样想,孙嬷嬷的心里就越是慌乱。

      越是慌乱,她就越发口不择言。

      “老身是贤妃娘娘的人,你们无权关押我,我要回宫,你们还不让开。”

      她撕心裂肺的叫嚷声,传入房间。

      谢康宓本就在为谢宜浓的身体担忧,便越发觉得孙嬷嬷的话刺耳。

      他拧着眉,对一旁的青瓷说了几句话。

      少顷,青瓷走到院内,厌恶瞥了一眼叫嚷不停的孙嬷嬷和伏跪在地的丫鬟,对着谢平安说道:“管家,老爷吩咐了,若谁鬼哭狼嚎,扰了二小姐休息,就用绳子捆了,堵上嘴巴,棍棒招呼。”

      听了这话,孙嬷嬷伪装的平静面庞终于消失了。

      “我是宫里的嬷嬷,是贤妃娘娘派来的,你们无权这么对我,我要见夫人。”

      “你们这些狗奴——唔唔——”

      ……

      谢平安亲自动手,一把扯过孙嬷嬷紧紧捏在手上的帕子,团成一团,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塞到她的口中。

      她的手臂,被小厮倒扣在背后。

      很快,小厮寻来绳索,将她的四肢捆得结结实实。

      谢平安寻了一圈,也没有在清秋院寻到一个趁手的、可以施刑的棍棒。最后,他只好拿起此前一直被孙嬷嬷拿在手上的竹片。

      虽然星华和老爷讲话时他一直在驾着马车,但他却也将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他知道,二小姐的后背,被这个恶毒的老婆子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骇人的痕迹。

      故而,他抽起人来,半点都没有手软,运足了力气。但终归是念着孙嬷嬷宫仆的身份,只甩了她‘十杖’。

      虽然次数不多,却招招见血。

      谢平安气喘吁吁停手,孙嬷嬷的后背已经血迹斑斑了。她额头上,也沁出一层因为疼痛引发的汗水。

      端庄不再,狼狈不堪。

      贺春茗派来的丫鬟,尤以盼儿为最,战战兢兢地跪着,浑身颤抖不已。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向来专注政务、连休沐日都鲜少休息的老爷竟然突然回府,还恰好撞上二小姐晕倒。

      不由得,她们在心里怪叹二小姐身娇体弱,反倒连累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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