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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彰仁德燕宫临大宴,殊秉性双双入蒙学(2) 彰仁德燕宫 ...

  •   芳菲三月,细雨蒙蒙。

      乍暖还寒的料峭春意刚起,燕国为犒赏三军而准备了一月之久的班师宴终于开宴。

      王宫内,梁华殿,琼楼烈酒,玉宇张筵。燕国百官身着朝服、随引入座,在靖公到达之前各自攀谈,欢声不断。

      “你们听说了吗?那陈国来的质子前段时间落水,高热不断,好像是要死了呢!”

      “怎么会没有听说?东宫那位还特意拨了郎中去瞧,说是心悸过甚……不过是来当个质子而已,这样就被吓破了胆,还说什么梁陈公子砚,赵燕太子珩……那梁砚不过是个才被找回来五年的落魄公子,也好意思跟我们的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想我大燕式微,至今有数十年,那陈国猖狂了那么久,没想到竟然被谢小将军一个新人打输了……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国还好意思吹嘘自己拥重兵家,要是用了那些兵法典籍还打不过初出茅庐的谢小将军,我看那梁纵也不用叫什么杀神了,干脆叫败神吧!”

      “败神”二字一出,殿内立马传开心照不宣的哄笑。说话的那几个贵族纷纷提酒饮尽,身后仆从连忙添酒,袖间盈满杜康香气。

      梁砚就在这一席的贬低声中将脚踏进梁华殿,跟在身后的槐英将内中折辱的话尽数听入耳中,不禁脸色发白:“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你既然跟我入燕,便该知道我们不是来做客的,难道这些人说些难听的话,我们便真变成了他们嘴里低贱的人了吗?”

      梁砚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将里面的人放进眼里。

      随即提步就要走进,后面却骤然传来一阵被特意放重放急的脚步。一袭华贵绿衣的谢单快步从两人身后绕到身前,瞧见脸色难看的槐英,原本有些恼怒的面容立马变得轻快起来,他弯着唇,刻薄道:“呀,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陈国来的质子,真是失敬,失敬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做了个作揖的动作,只是姿态敷衍随意,面上挑衅多过问好,实在很不真诚。

      另一道玄色束袖劲衫紧随其后,谢安看都不看立在梁华殿门口的主仆二人,只皱眉问向谢单:“停在门口做什么?”

      谢单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飞快说:“大哥你先进去,我在这里有点事要处理。”

      “你能有什么事?”谢安向内看了一圈,“别说太子殿下还没有来,就算来了,也不是往这条路进去。”

      他真是了解谢安,但凡这位弟弟言行有异,必然跟赵珩脱不开关系。谢单对他将自己与赵珩绑在一起这件事感到高兴,倨傲道:“不是等太子哥哥。”

      “不是等太子殿下?”

      谢安一愕,若有所思看向梁砚,片刻了然。

      想来是前段时间梁砚病倒、赵珩亲身前往质子府赠药的事又引得他这个弟弟不快了。谢单自小与赵珩亲近,对其有着非同一般的占有欲,就连三年前太子娶妻,也是闷闷不得其乐,闹了那女子好长一段时间。

      而这梁砚不过是个在临州没权没势的质子,却频频引得赵珩发散怜悯之心,谢单又怎么会肯放过他?

      恐怕这位在九州地上与他们太子殿下齐名的陈公子梁砚,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谢安淡淡点头,留下一句“注意分寸”,便不再理会门口对峙的几人,入内梁华殿了。

      谢单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顺势观望殿内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眼睛转了一圈,视线终于收回来,却见槐英还定定站在一旁,不禁狐疑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槐英还沉浸在里面的人刚才的侮辱里,乍然被他喊,有些茫然:“什么?”

      “你一个侍奉人的奴才,难道也想跟进梁华殿吗?”谢单最讨厌这种不会看眼色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槐英的位置顿时被他挤占,不得不退下青玉石阶。谢单就睁着一双圆润明亮的杏眼,昂着头用不容置疑且颐指气使的语气对梁砚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明明是来问责,倒像是恩赐似的。

      槐英在陈国是公子近侍,何曾被谁这样对待过?登时脸色微微涨红,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梁砚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屈辱地把话咽了回去。

      梁砚看向谢单,波澜不惊道:“谢小郎君想跟某说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谢单自然问不出自己栽赃未成的玉佩到底被他藏哪儿了的话,繁复绿衣的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用警告的语气说:“我们去那边。”

      他指的是一个隐在暗处的凉亭,位置相对偏僻,从王宫进来的宫道到梁华殿不会经过,因此连侍卫都没得分配。

      谢单说完,不顾两人反应地往那边走了。槐英望着他的身影,担忧道:“公子……”

      “你先回去吧。”梁砚打断了他的话,而后不顾槐英反应,抬脚跟了上去。

      谢单气哼哼快步走进凉亭,到了地方,回头看到梁砚闲庭信步慢了自己好长一段距离,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待对方进了亭子,又一言不发地只知道盯着自己,仿佛要他求着梁砚开金口似的,更是失了耐性。谢单面上板着,满肚子囫囵话不知从哪儿说起,刚要开口,却忽然发现两人站在平地时竟然需要自己仰着头看梁砚,不由得怒火中烧,正事也顾不上了,气恼地说:“你弯下来。”

      梁砚不动如山:“为何?”

      谢单还从来没有被谁这么无视过,拔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本郎君叫你低下来,没听到吗?”

      他说着,梁砚仍然未动。谢单气得直接上手去推,可面前的人比自己高了不止半个头,身形健硕难以撼动,谢单手脚并用,竟然不能动摇梁砚分毫,只恨自己之前做了见不得赵珩的坏事,不然此刻身边拥着许多仆从,还怕解决不了梁砚这区区一个质子?

      可他现在无人可用,谢单平生首次受此大辱,愤怒之余又觉得委屈,他只好先暂时放过梁砚,同时暗暗在跟对方的旧恨里又加了一笔,深深换了口气后才问:“我谢家的玉佩被你弄哪里去了?”

      梁砚诧异道:“什么玉佩?”

      顿过两息,他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在谢单逐渐恼羞成怒的注视下恍然大悟:“小郎君上回丢在质子府的玉佩还没找到吗?”

      这平淡的语气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谢单听来却满是嘲讽意味,面容姣好的少年两颊染上惊惶的霞色,又怕梁砚的话被别人听到,做贼心虚地四处环顾一圈才小声呵斥:“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梁砚形容无辜:“若小郎君的玉佩真是丢在了质子府,光凭我一个人恐怕难以找到。那玉佩既然对你很重要,不妨告诉上将军与少将军,以他们之能,必然能很快帮谢小郎君找回。”

      谢单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那玉佩是谢家祖传,意义重大,根本就不是他的;是他觉得戴出去有面子才去找大哥借来,要是让父亲和大哥知道自己把玉佩弄丢了,还不一定找不找得回来……谢单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交代!

      谢单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本小郎君是给你机会,那玉佩可以调动谢家祖上传下来的私兵,要是让我大哥和父亲知道,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梁砚适当表现出一点惊恐:“竟然这么重要吗?”

      “现在知道怕了吧!”谢单洋洋得意,唇角忍不住上扬,“我告诉你,你要是自己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要不然……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一个被放弃的质子就算死在燕国,也不会有人为你讨回公道的。”

      他说着伸出手,就等着梁砚被自己唬住,赶紧把谢家的家传玉佩还给自己。

      梁砚低头看去,少年本就纤细的手腕在茫茫夜色下显得瘦弱苍白,明明听说上将军府这个蠢笨的幼子深受宠爱,不知为何竟养得这么瘦。梁砚甚至生出用手去圈谢单手腕的想法,想看看握上去是不是会硌着骨头。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不过转瞬,少年恢复如常,淡漠的眼睛毫不回避地回视谢单,仍然说:“我没见过小郎君的玉佩。”

      “你!”

      谢单都做好收玉佩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半点都不配合,脸上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你以为我吓你的是不是?你真以为我不敢叫我父兄去搜你的质子府吗?”

      “郎君自便。”梁砚不为所动。

      这与谢单料想的梁砚应该跪在地上为自己肯给他机会而痛哭流涕的反应截然不同,谢单没想到这人这么不好糊弄,又懊恼自己就是太过良善,他不该跟梁砚讲道理的,他应该叫上一群仆从把人套着麻袋打一顿,效果又快又解气!

      就算事后太子哥哥要追责……他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遍就是了,反正太子哥哥从来都舍不得真的罚他什么。

      谢单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太讲道理才会被人这样欺负。

      不远处设宴的梁华殿人声渐沸,一道翩跹白影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款款而至,谢单余光扫过,原本被梁砚气到不行的心情终于有所平复。他抬脚就要追过去,走了两步又想起自己的玉佩,恶狠狠回头警告梁砚:“这次先放过你,三天后再不把我的玉佩还回来,有你好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彰仁德燕宫临大宴,殊秉性双双入蒙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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